唰

　　十几道炯炯有神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到了矢目久司脸上。

　　目暮警官大踏步上前，激动地拍了拍矢目久司的肩膀，满脸期待：“矢目老弟，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

　　这难道是什么废话文学现场吗？

　　还有，警官先生，您之前不还叫我矢目先生吗？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就亲热到可以直呼老弟的程度了？

　　不。

　　等下。

　　这些眼神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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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就是波本帮警方破案那次，这些吃干饭的薪水小偷看波本的眼神吗？！

　　一瓶冰酒陷入了沉思。

　　突然就理解，当时帮警方破案的波本是怎么想的了……！

　　矢目久司心念电转间，面上却仍然平静，点了下头：“嗯，根据线索，我推断杀害有川编辑的凶手，就是有川编辑的弟弟，有川水丸先生。”

　　矢目久司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却没想到下一秒，目暮警官直接一摆手吩咐自己的属下：“去把有川水丸带过来！”

　　“……”

　　真的很信任他了呢，警官先生。

　　这一次被带过来，警员就没有给有川水丸半分优待了，在对方的不配合下，他们几乎是半推半扭送地把有川水丸拉到了矢目久司和目暮警官面前。

　　目暮警官当即把警方人员同模的亮晶晶的小眼神投向了矢目久司，那意思很明显。

　　矢目老弟，到你的场合了！

　　矢目久司“……”了一会儿，只好按照自己的推理开始叙述。

　　“按照时间顺序，今天下午三点半，有川水丸先生来到有川编辑家，与有川编辑发生争执，大吵了一架，楼下邻居野田太太表示自己听到了楼上传来剧烈的争吵声和玻璃碎裂声。”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

　　“之后，在四点左右，提前一天完成订餐的外送人员带着餐盒来到有川先生门外，按响了门铃。”

　　目暮警官补充：“根据这位外送人员的证词，他在按过门铃后不久，被害人就亲自给他开门，并接过了外卖盒。在这一份订单配送完成后，他很快就离开了被害人所在的这栋公寓，前往下一个配送地点。”

　　矢目久司微微弯着眼睛，笑着继续：“然后就是我了。我在四点半抵达有川编辑家门口，在敲门无应答之后，我等待了三十分钟，在五点左右接到室友的电话，离开了有川编辑家。”

　　“以上便是推测有川编辑死亡时间内，三个有犯下杀人案件嫌疑的嫌疑人的具体情况了。”

　　有川水丸甩了甩自己的一头紫毛，挣开了压住。他肩膀的两名警员的手，冲着矢目久司嘲讽道：“什么叫三名嫌疑人？我看嫌疑最大的就是你这个最后见到我哥哥的家伙吧！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哥哥因为稿件的关系，今天早上可是狠狠地责骂了你一通呢！动机就是因愤杀人，警官先生，你们还不快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

　　矢目久司似乎总是很爱笑，不管什么时候，说话之前，他总会先弯一弯那对春湖般温润清澈的薄绿色眼眸。此时此刻，听见有川水丸这番话，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颈间灰绿色的围巾，挽唇轻笑：“准确来说，嫌疑人，只有我们两个啊，有川先生。”

　　目暮警官闻言插话道：“虽然说外送人员也是案发时间接触过被害人的嫌疑人之一，不过根据之后他送餐对象的证词显示，在4：30分准时将第二份外卖送达的时候，他身上的工作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从时间上来说，他并不具备用餐刀捅死被害人后冲洗血迹、更换血衣、然后开车赶往几公里外的另一处送餐地点的充分时间，因此最先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言下之意就是赞同矢目久司的话，嫌疑人只有他们两个。

　　没有理会有川水丸对自己口吐芬芳，矢目久司继续说：“在三个人中，有川水丸先生，外送人员均称自己见过有川编辑本人，而我则并没有见过。照这样推理，有川编辑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四点钟见过外送人员之后，到四点半我敲门之前。”

　　目暮警官连连点头，并大为震惊：“矢目老弟，你的意思是，杀害有川先生的人，就是那位外送人员了吗？！那他是怎么做到捅了被害人一刀后，身上却没有沾染到任何血迹的呢？”

　　矢目久司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唇畔，笑了一声：“不，我要说的是，在外送人员按门铃之前，有川编辑就已经死亡了。”

　　目暮警官战术后仰，面露震惊之色：“可、可我们让外送人员确认过遗体，确定给他开门的就是死者有川先生本人啊！”

　　“当时，有川编辑本人已经死亡，是有人假扮成有川编辑的模样，代替有川编辑给外送人员开了门。”

　　“要想假扮成另一个人，除了掌握特别的变装技巧的特殊人才之外，就只有原本就长相相似的人了，不是吗？有川水丸先生。”

　　第18章

　　原本被有川水丸挣开的两名警员，再次将手搭在了有川水丸的肩膀上，牢牢将他按住。

　　有川水丸当即勃然，冲着矢目久司唾沫横飞地大声咆哮：“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有证据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假扮了我的哥哥？把证据拿出来啊！”

　　然后，他转头对着压住自己的两名警员怒道：“抓我干什么啊？你们警方凭什么就听他一句话就抓我？他在诽谤我，我要告他诽谤我！”

　　矢目久司还没来得及说话，目暮警官就怒斥一声：“请你保持安静，有川水丸先生！否则我们将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你！”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叫嚣的紫毛男当即选择闭嘴。

　　目暮警官转过头看向矢目久司：“矢目老弟，你继续。”

　　“事实上，在三点半有川水丸先生见到有川编辑后，就已经将有川编辑用刀杀害。在那之后，他播放了提前录制好的两人吵架的录音，并摔破了玻璃杯，自导自演了一出兄弟俩因为矛盾大吵一架的假象，假装摔门出走，实际上则是悄悄从消防通道回到了有川编辑家，开始做假扮有川编辑的准备工作。”

　　“关于提前预定的餐点，我想应该是选择的匿名订餐、餐到付款吧？订餐人，正是提前制定好杀人计划的有川水丸先生本人。”

　　有川水丸抿紧了嘴，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矢目久司接着说：“在准备好一切之后，下午四点，外送人员准时按响了门铃。这时，装扮成有川编辑模样的有川水丸先生给外送人员开了门，并从有川编辑钱包里拿出了钞票支付餐费。”

　　一直在一旁安静聆听的高木警官，此时突然插话：“矢目先生，被害人是黑发，而有川水丸先生是紫色头发，他是怎么做到”

　　矢目久司冲着高木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还记得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吗？高木警官？”

　　高木涉愣了一下，这才回道：“……您问我染过头发没有，是这句吗？”

　　矢目久司点了下头：“我告诉过你，如果本色是黑色的话，染过之后褪色，应该从发根开始，对吧？”

　　高木涉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压着有川水丸的两名警员突然惊叫了一声。其中一个抬起手向众人展示：“我刚才发现有川水丸先生的发尾颜色不对，就摸了一下。”

　　只见，这位警员先生摊开的手掌上，一团深沉的墨黑色氤氲开一层暗色。

　　目暮警官瞪大眼：“这、这是”

　　“是颜料，”矢目久司从鉴识课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物证袋，向众人晃了晃，“有川水丸先生用黑色颜料，暂时染黑了自己的头发，假扮成有川编辑给外送人员开了门。这就是被有川水丸先生抛弃在垃圾桶里的，有川编辑的黑色颜料罐，上面应该还有你的指纹。”

　　有川水丸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矢目久司突然转过头：“有川水丸先生，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你的右手，怎么了吗？”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有川水丸垂落的右手。

　　“不管是挣开警员的压制也好，冲我发火也好，你一直只用了左手。但我观察过你的手掌，左手上并没有任何老茧，这也就是说，你的惯用手并不是左手，而是右手，是这样没错吧？”

　　“那么，你的右手，发生了什么呢？”

　　有川水丸右手猛地一颤，慌忙将手藏到了背后。但很快，他的右手就被一名警员强行拉到身前，毫不客气地掰开。

　　浅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只见有川水丸的右手掌心处，一条血肉模糊的锐器割裂伤，静静躺伏在掌心上。

　　矢目久司微微眯起眼，似乎在笑，眼里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宁静：“你想要清理掉客厅被你摔碎的玻璃杯碎片，避免被外送人员看出端倪，却在收拾的时候不小心被玻璃渣划伤了手掌。”

　　“之后，你忙着清洗沾染到自己血迹的玻璃碎片，应该也没有时间为自己处理伤口。”

　　“很痛吧？掌心还嵌着碎玻璃。”

　　无从闪避地，有川水丸的手掌被拉高，一名鉴识人员拿着镊子，从他掌心的伤口里，小心翼翼夹出来了几枚细碎的玻璃碎片。

　　有川水丸脸色苍白，身躯剧烈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啊，想要死撑着不承认吗？”矢目久司给了身边一名鉴识人员一个眼神，鉴识人员很快就从物证箱里取出好几个物证袋，一一展示在众人面前，“还想听什么呢？沾有你的指纹的钞票和颜料罐，能化验出来你的DNA的下水道排水口，明明根本没有机会跟外送人员接触过、却能一口说出四点左右有川编辑亲自给对方开门这种话，以及明明玻璃杯的主人是有川编辑、明明应该有有川编辑指纹，但其中一枚碎片却被你清洗干净、只留着你自己的指纹的玻璃碎片。”

　　“我敲门的时候，你应该还在有川编辑家里，对吧？你在清洗你用颜料暂时染黑的头发，被敲门声惊到后迅速关掉了水龙头，导致你并没有完全把颜料冲洗干净。”

　　“你可能不知道，每一家颜料生产公司的化学物质含量和色素配比都不一样。也许从你的发尾上，能提取到跟有川编辑家垃圾桶里颜料罐中，一模一样的成分。”

　　在矢目久司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有川水丸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突然扑通一声，轰然跪地。

　　之前一直表现嚣张的紫毛男双手撑地，声音压抑不住地哽咽起来。

　　“我、我真的无法忍受，对待上门祈求他借点钱给我周转公司时，哥哥那副高高在上的丑陋嘴脸……”

　　“‘把这罐颜料混着马桶水喝下去，或者用这把刀在身上开一个洞，我就借给你钱，怎么样？’他是这么说的……”

　　案件在凶手跪地痛哭声中落下了帷幕。

　　矢目久司确认了自己可以离开后，就抬脚往门边去。

　　临出门的时候，他突然被人叫住。

　　“矢目老弟！”

　　矢目久司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戴着小圆帽的矮胖警官快步走过来。

　　“还有什么事吗，目暮警官？”矢目久司十分友善地冲对方露出一个微笑，特别的薄绿色眼睛在夜色里闪烁着动人的润泽水光。

　　目暮十三的目光定格在那双美丽的薄绿色眸子上。

　　半晌，他说。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19章

　　矢目久司微微一怔。

　　他知道，警部这一句话，指的并不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春湖似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警官先生一圈，片刻后，矢目久司摇了摇头：“除了上一次，我应该没有见过警官先生。”

　　目暮十三沉默了一下，目光在对面青年那双眼睛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后，笑了一下：“嗯，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案件告破，警方就不需要继续停留在这里了，他们还有别的工作没有完成。

　　于是目暮警官很快就招呼着部下收拾好案发现场，把警戒线、物证牌、胶带之类的全部打包塞回车里，然后就依次爬上车，简单同矢目久司打了声招呼后，便风风火火地一脚油门驶离了现场。

　　矢目久司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这个点很适合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