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感受着从矢目久司那边传来的、仿佛锐利的刀锋刮过皮肤所带来的危险战栗感,拉姆斯踌躇了片刻后,一咬牙。
“这件事,我还没有汇报给琴酒……”
“继续。”
魁梧的身躯往后倒退了两步,拉姆斯的视线紧紧盯着矢目久司的双手,语气十分谨慎地道:“你手下的那个苏格兰,在最近一个月里,一共接取了17件任务,其目标全部都跟与组织有过牵连的极道组织有关,其中还有两件,涉及到了已经被组织剿灭的蓝蝶会。”
“苏格兰一向很有干劲,我很欣赏他这一点。”
深吸了口气,拉姆斯的脸色很快就变得有些阴沉。
“如果只是频繁接取任务的话,那当然没问题。但是,冰酒,你知道吗?在这17件任务中,苏格兰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不仅成功率低到离谱,那些经历过他狙杀的极道组织,不管任务最终是否成功,都几乎无一例外地,在不久之后遭到了警方的查封。”
话音刚落,矢目久司的眸色便瞬间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拉姆斯?”
目光紧盯着拉姆斯粗犷的脸,矢目久司的声色一字一顿的,柔和温雅的嗓音分明不带任何杀意,却莫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你怀疑……苏格兰是条子送进来的卧底?”
“……”
拉姆斯没有说话,但他看向矢目久司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切正如矢目久司所说的那样。
在矢目久司抬起手的瞬间,拉姆斯再一次迅速后退,面上的神情,警惕中夹杂着狐疑。
然而冰酒却并没有任何意图攻击的举措。
慢条斯理地,他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支青柠味的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后,将那枚漂亮的糖纸仔细叠好、重新塞回口袋,最后才将糖块叼进了嘴里。
一时没忍住,拉姆斯皱起浓眉,语气里带了些抑制不住的急躁。
“他是你的人,冰酒。”
“如果苏格兰当真是老鼠,那么你之后也要受到组织的审查,这是规定。”
沉默了半晌,矢目久司忽然抬起眉眼,“嗤”地冷笑了一声:“对,是我的人,但是拉姆斯他可是从你的审讯室里被放出来的。真要出了事,你以为你撇的干净吗?”
拉姆斯的嗓门骤然提高。
“冰酒!我可是按照你的……”
“那又怎么样呢?”
矢目久司打断了对方未尽的话。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冰酒只是行动组。的干部,根本干涉不了情报组这边的内务没有人逼你拉姆斯听从冰酒的命令,不是吗?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一瞬之间,拉姆斯趔趄着后退了几步,一仰身子,卸去浑身力道,无力地倚靠在了冰冷的合金墙面上,颓然闭口不语了。
两人分明身高相仿,但不知为什么,对上矢目久司垂落下来的目光,拉姆斯总有一种被人俯瞰审视的错觉。
审讯室外,两人四目相对,沉默在走廊中蔓延。
“你,对苏格兰用刑了?”
拉姆斯颓丧摇头,默默道:“他挂靠在你的行动组里,送过来之后,我就打电话通知你了……现在,他的审讯室还没有人进去过。”
眼看着矢目久司一转身就要去按控制审讯室大门的开关,拉姆斯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身体、出声阻止:“冰酒!审讯还没开始,你不能带走他!这不合规矩!”
恍若未闻地,矢目久司轻轻按下了红色的开门键,目光静静凝视着缓缓向两边分开的合金大门。
下一刻,他轻飘飘的声音,伴随着机械转动声,在这条安静的走廊中缓缓响起。
“我一向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拉姆斯,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缓步而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头颅低垂、面上染血,似乎已经陷入了浅度昏迷之中的苏格兰,矢目久司的脚步顿了顿,仍然背对着拉姆斯,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我来审,你做见证人。结束之后,我带他走。”
第209章
哒、哒、哒
轻缓而极富韵律感的脚步声, 缓缓在寂静的审讯室内响起。
意识才刚挣脱混沌的束缚,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感觉自己的下巴上, 多出了一抹冰凉。
低垂的面庞, 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抬起。
“醒了没?”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在咫尺之外的柔雅男声,缓缓飘入了诸伏景光的耳中。
费劲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小撮飘飘荡荡的针织物穗子。
仅凭这一眼,诸伏景光就能够判断出自己身前这人的身份。
“冰酒……”
声带振动, 略微沙哑的声音有些艰难地自诸伏景光的喉间挤出。
“嗯。”
微凉的手指从下巴上移开。
被对方施力抬起的面容顺势低垂而下,鬓边稍长的黑色碎发随之散落,少数几率蹭到了诸伏景光脸侧尚未干涸的血迹之上,很快便糊作了一团,看上去狼狈又落魄。
微凉的指尖自脸侧滑过。很快,那些散落下来的碎发,就被人规规整整地重新捋到了耳后。
微微抬眼, 还没等看清对方的神色,那抹温凉便按在了诸伏景光的眼下,随后游移着, 轻缓又小心地在他颧骨上的某处擦挂伤上抹过。
比正常人体温稍冷一些的温度按上伤口,恍惚间,诸伏景光只觉得原本持续灼痛的伤口得到了一丝丝的舒缓。
“你的人太粗鲁了, 拉姆斯。”
身前,原本模糊的男声在下个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冰酒那独特的嗓音, 给人一种仿佛是贴在自己耳畔所发出的错觉。
猫眼微微睁大,诸伏景光有些意外地看着面色平静的冰酒, 从那双温润的薄绿色眸子里,读出了某种近似于安抚的神色。
但,很快,那抹柔软鲜活的薄绿便尽数沉没在眼底,凝固成了如同冰封的寒潭一般的冷峻。
“还没定罪,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处刑我的部下了吗?”
冰酒的声音似笑非笑的,嗓音依旧柔缓,似乎是在诘问,又似乎仅仅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
在冰酒话音落下的瞬间,安静的审讯室内,便响起一道粗犷的男声。
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慌了,反驳的语速急且短促。
“这可不怪我啊,冰酒!那是苏格兰自己开车撞上来的时候弄伤!追踪他的那辆车上安装了行车记录仪,它能证明我没骗你!”
“再说了,我早就知道苏格兰是你的人,在这个前提下,我怎么可能在事情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就对他下死手?你可别冤枉我啊!”
意味不明的轻哼声自头顶传来。
下一秒,诸伏景光只觉得浑身的束缚一松,还没来得及使力支撑住身子,身体便不听使唤地向前栽倒下去
被接住了。
一股淡淡的、类似阳光一样清爽又温暖的气息,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便迅速侵占了诸伏景光的嗅觉。
与此同时。
“你干什么?!”
粗犷的男声里满是惊怒交加:“冰酒!就算你是BOSS的心腹,也无权直接释放身份存疑的苏格兰!你想要背叛组织吗?!还是说……你也想要进审讯室陪苏格兰?!”
“嘘安静一点。”温雅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诸伏景光试着挣扎了一下,几乎没使太大劲,就从一团毛绒绒的布料中支起了身子,“我又没放人离开,苏格兰这不是还在审讯室里吗?”
在苏格兰的视线里,眼前那条质地柔软亲肤的紫灰色围巾末端,被自己印上了一小团黑红色的血渍。
在他的头顶,矢目久司还在漫不经心地笑着。
“只是换个姿势而已。你知道的,灵巧的双手对于狙击手来说就是第二生命。就你刚才那么粗鲁地反绑着,万一回不过血弄废了,你能再赔给我一个水平差不多的狙击手吗?”
一听这话,被称为拉姆斯的男人很快就不出声了。
被搀扶着坐直身体,诸伏景光听见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微微抬眼,他便瞧见冰酒正在解环绕在颈间的那条灰紫色围巾。
很快,一条柔软的围巾靠垫,便出现在了苏格兰的脊背与坚硬冰冷的铁质拷椅之间。
这明目张胆的偏袒姿态,让拉姆斯直接无语凝噎足足一分钟,望着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气色比五分钟好了太多的苏格兰,“你你你”了半天,却愣是没敢憋出来半句微词。
最终,他悻悻地一甩手,别开目光,彻底不去看冰酒的违规操作,只靠坐在审讯方的桌椅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一支没打开的录音笔。
“给我。”
“?”拉姆斯侧目,只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急速飙升,“你没事吧冰酒?我可是已经把电池都拆出去了啊!”
“给我。”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两句话,但当那双薄绿色的眸子沉沉看来时,拉姆斯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四目相对,只坚持了不到三秒,拉姆斯便宣告败退,老老实实把手里什么用都没有的空壳子录音笔上交给了矢目久司,气得直咬牙。
妥善安置好了自家珍贵的狙击手,矢目久司这才转回审讯桌后,身体后靠,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苏格兰。”
“……是。”
微微抬起头,苏格兰那双蓝灰色的猫眼,便直直迎上了矢目久司的眼睛。
矢目久司的语气还算温和,淡淡地提醒:“出于对你的信任,再加上最近有些忙,所以我一直没顾得上关注你这边的事说说吧,从年初到现在,你都接了些什么样的任务、见了什么人……你好好回忆一下,说得越详细越好。”
沉默了半晌,苏格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左上方偏移。
片刻之后,背靠着柔软的围巾软垫,苏格兰低声开口。
“我……接了一些关于极道组织的任务。”
“为什么?”
苏格兰又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拉姆斯都有些忍耐不住、正打算开口呵斥他的时候,蓦地,苏格兰隐含着痛苦的声音,便缓缓在这间审讯室内响起。
“对不起,冰酒,我之前欺骗了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