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没有理会拉姆斯面上的狂喜、以及矢目久司缓缓蹙起的眉心,苏格兰微垂着头,低沉地继续道。
“您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想要加入你们。”
矢目久司回忆了一下:“啊,你当时说的是……「想要挣钱,弥补朋友因无法支付天价医疗费病重离世的遗憾」是这样,没错吧?”
苏格兰的头埋得更低。
“对不起,我欺骗了您……我的那位朋友,她根本就没有死……她失踪了。我……找了她很久……”
“?”有些迷惑地,矢目久司习惯性地抬手,想去捋自己的围巾穗穗、顺便捋顺一下自己的思路,但等到指尖摸了个空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宝贝围巾,几分钟前就已经借给苏格兰垫背了。
沉默了一下,矢目久司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些不太能理解地出声询问:“可是,这件事跟你近期的行动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在那些极道组织里,找到你朋友了?”
撩起眸子,苏格兰默默地凝了矢目久司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但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是关于她的……那些线索指明,她在失踪的这几年里,很可能是隐姓埋名、加入了某个组织。”
逻辑很流畅,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矢目久司点了点头,眼看着是不打算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冷不丁地,一旁沉默多时的拉姆斯忽然开口。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苏格兰?”
微张的唇瓣动了动。最终,矢目久司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然地,将早已移开的视线,重新投注到了苏格兰那略带倦色的脸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苏格兰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千间目……她的名字,叫做千间目……”
直到凌晨才再次被上司从笔录室里放出,饶是最擅长维持愉快情绪的原研二,也稍显有些精神不振。
至于松田阵平……
他已经愤怒地捏碎了第三支笔,目前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握着最后一支由原研二支援的原子笔,咬牙切齿地写着不知道第多少份报告。
然而,没写多大一会儿,他便愤怒地握拳、重重锤一把桌面,然后双目喷火地给自己灌一口特浓咖啡,旋即顶着一对淡青色的黑眼圈,继续奋笔疾书。
那模样,看得原研二都忍不住叹气。
“唉……”
倏地,松田阵平瞬间从枯燥的报告里抬起了头,看向自家幼驯染的眼神非常不爽。
以松田阵平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此时此刻,哪怕是一条狗路过,都会被他愤愤地瞪上一眼。
宽容地无视了幼驯染的怒瞪,原研二好脾气地冲松田阵平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很快就带上了一抹忧愁。
“你……还差多少啊,小阵平?”
松田阵平咬牙,又给自己灌了一口特浓咖啡,被那又酸又苦的味道刺激得打了个激灵,然后继续埋头,运笔如飞:“2000。”
原研二松了口气,没忍住,趴在自己的桌上打了个呵欠。
“那还好,不多了……”
歪着脑袋,注视着自家幼驯染写满疲惫的面色,原研二一时又有些心疼:“小阵平,这是第几份了?”
松田阵平不想说话,并朝自己的怨种幼驯染丢了一对白眼。
无辜地回了一个歪头杀,原研二索性自己掰着手指头,一一数了起来。
“从12月中旬那次内网信息泄露,一直到现在……唔、小阵平,你这应该是第五份报告了吧?”
“真惨啊……”
“你能比我好到哪去?”撇了一眼幼驯染眼下的同款黑眼圈,松田阵平嘲笑道,“我就只需要写明自己的行动轨迹,跟人脉广博的原警官可不一样没记错的话,hagi你还要写人际关系说明吧?”
噗!
会心一击,原研二吐血倒地,再起不能。
很是悲愤地,原研二趴在桌面上,捂着心口小声埋怨:“我是真的搞不懂、那位高津警视正这段时间都在怀疑些什么最近几个月里连续的突击审查,把大家都折腾得人仰马翻的……”
听到这话,松田阵平很是赞同。跟手里尚未完成的报告对视了一眼,他一个没忍住,怒气值再次飙升,鼻孔喷着粗气,又重重砸了一下桌面,很是暴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卷发。
“真是的!既然这么怀疑我们的话,干脆把我清退不就好了吗!!”
“一个破报告反反复复重写四五遍,还要随时保持通讯畅通、保证能够随传随到!高津那个混蛋到底还让不让人好过了??他真要是这么闲,实在不行干脆辞了警务、出去找个店子打工得了!”
此言一出,原研二当即大惊失色,连忙扑了上去,伸手试图去堵幼驯染的嘴。
“嘘、嘘小阵平!隔壁现在还有同事在加班赶报告呢,你说话小心一点啊!”
被幼驯染强行闭麦,松田阵平愤愤地掰开原研二的爪子,又灌了自己一大口咖啡后,仍感觉心气不顺,调整了半天后,一低头,看见手里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仍觉一阵鬼火冒,索性一甩手丢开了幼驯染支援的原子笔,大马金刀地往转椅上一靠,直接原地摆烂。
“这破报告谁爱写谁写,我是不写了!”
“有本事的话,高津那家伙就让上面把我清退好了,我现在要回去休息了!”
这样说着,松田阵平从转椅上站起来,路过原研二工位的时候,顺手拽了一把自家面露犹豫之色的幼驯染。
“还熬呢,hagi?那破报告我压根没看出来有任何可用之处有抓着我们写报告的时间,上面那群老家伙还不如随便花点钱、请个比网安部那群笨蛋技术好点的计算机专家。不说把内网资料库守得滴水不漏,但至少能把这几次泄密的家伙给当场揪出来吧?又何必大费周章搞这些无用功?”
原研二一想,感觉松田阵平说的在理,于是也丢开了写到一半的人际关系说明,亦步亦趋地跟在幼驯染后面、走出了警视厅大楼。
时间已近凌晨,街上的车子少了很多,最后一班电车也早已经停运。
所幸租住的雨山公寓离警视厅不算太远,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也就没打算去拦天价计程车,就这样肩并着肩、拖着脚步,慢慢悠悠地压着马路,往公寓的方向步行回去。
不长不短的路途,如果一路缄默,那实在有些过分的枯燥了。
原研二是个闲不住的,偏头望着道旁昏暗的路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被自己和幼驯染丢在游乐园大门之内的小伙伴来。
“小阵平”
快走几步,原研二赶上了咬着烟蒂、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的幼驯染。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约小矢目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发生的事吗?”
“……嗯?”松田阵平挑了下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本就不怎么好看的面色更加黑沉了些,“就是我写了5000字报告的那次?”
“噗……”
“hagi”
“我错了~对不起了啦小阵平”一把揽过幼驯染的的肩膀,原研二讨巧般地晃了晃,努力把唇角的弧度强行憋了回去,“那个、我是想说……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说感觉那次舆论爆发的时机,很微妙吗?”
渺白的烟云缭绕在松田阵平的身周。伴随着烟头那点猩红反复明灭,一长截银灰色的烟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掉落到松田阵平的黑西装外套上,惹得他低咒了一声,连忙抬手去扑。
“啊、是吧……你到底想说什么,hagi?”
“那一次的审查,”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原研二意有所指地笑道,“似乎,也是某位长官临时做出的决定呢~”
抢救了半天,深黑的西服外套上,仍然留下了一小团灰白色的烟灰渍,眼看着是非洗不可了。
盯着那团污渍,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接道:“你的意思是小矢目所在的那个组织,跟警视厅的某个长官、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利益输送吗?”
原研二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
“时间太巧了,不是吗?”
确实很巧,否则松田阵平也不会就在那个时候,立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是想……?”
原研二忽然快走两步,转到了松田阵平的前面,一边倒退着往前,一边狡黠地笑着,竖起一根食指,冲对方轻轻摇了摇。
“这一次,我可是快你一步哦,小阵平~”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
“来比比看吧,这一次,我们谁先查清楚真相~”
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松田阵平指尖夹着烟,猩红色的光点再次闪烁了一下。
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像是才发现幼驯染叼在嘴里香烟似的,原研二劈手夺过烟头,随后不由分说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棒棒糖,剥开糖纸后塞进了幼驯染嘴里,接着又行云流水般流畅地,搜走了自家幼驯染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
看着松田阵平痛失香烟、微张着嘴呆立当场的模样,原研二弯起眉眼,唇角扬起个狡黠的弧度,笑吟吟地晃了晃手里的烟盒。
“既然要监督小矢目戒烟,那我们两个也得做个榜样嘛”
“这些东西,我就先没收了哦?”
第210章
等到矢目久司把苏格兰从审讯室里捞出来的时候, 天边已然被朝霞染上了一抹浅淡的金红。
清晨五点,时候尚早。
走出那家戒备森严的民宿酒吧后,街头仍是一片萧索空旷。除了偶尔从街角一闪而过的野猫之外, 整条街道再无一丝生气, 似乎整座城市仍然沉溺在黑甜的梦境之中、未曾醒来。
解开车锁,矢目久司率先入座,等到副驾车门也被关上后, 这才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副驾上坐着的、身形稍显狼狈的部下。
这种毫不掩饰的打量眼神,似乎让苏格兰有些许的不自然。
清俊的面庞微微绷紧, 苏格兰转过头,看向矢目久司的蓝灰色猫眼里,浮上了一丝淡淡的感激与愧疚。
“抱歉,冰酒,给您添麻烦了……”
指尖抚上颈间那条温暖柔软的紫灰色围巾,苏格兰微低下头:“这条围巾,我之后会负责清洗、熨烫整齐, 然后送还给您的……请放心。”
双眸紧盯着苏格兰,矢目久司歪头打量了对方片刻后,淡淡地扯了扯唇角。
“送你了。”
他这样说。
正当苏格兰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 矢目久司却忽然转开了目光,点着火后,发动了车子。
银灰色的布加迪以平稳的车速, 不疾不徐地行驶在空旷的路面上。
“我听说,你之前主动撞了拉姆斯手下人的车?”
“……是的, 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右手边暗格有酒精湿巾,擦把脸。”直视着前方, 矢目久司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你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倒是跟人头马挺像的。”
听到这个略显陌生的酒名,诸伏景光心头微动,略带了些试探地问:“那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随意地瞥了苏格兰一眼,矢目久司眼底的神色有些耐人寻味,“毕竟……那家伙的尸体,也已经被琴酒给炸碎了。”
连同自己那命途多舛的安全屋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