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光是回想起自己工位上那一沓子堆叠如山的待完成报告,松田阵平就有种原地昏厥的冲动。
眼瞅着自家幼驯染背后都开始隐隐蒸腾着黑气,原研二只好无奈地接过话茬:“有,而且因为刑事部人手不足的关系,我和小阵平作为即将调职的刑警,也跟着刑事部的前辈出过几次现场。”
“情况怎么样?”
“很混乱,”原研二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都是些什么人在闹事?”
“什么人都有。被搜查一课拷回来的闹事者中,很大一部分是之前有过前科、事后又因为刑满,被警方释放出来的无业游民。除此之外,剩下的还有一些则是性格、风评都不怎么样的家伙,大多数人都与被害者有过多多少少的过往纠葛和矛盾,原本之前还勉强能过得去,但这段时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心智一样,纷纷对着与自己有矛盾的人大打出手,严重的甚至闹出了命案。”
“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吗?”
“从没有过。至少我和小阵平入职的这两年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思索了一下,原研二神色有些迟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是觉得……会选择再这样敏感的时间点闹出这样一场风波,那些家伙背后必定有着幕后推手。更进一步来说,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所图必定不小。”
原研二的身边,原本背着身emo了很久的松田阵平,在这时忽然抬起头,眼中神色有着些许的锐利。
“hagi、降谷,你们说,矢目那家伙在这个时候失联……这些事会不会跟组织有关系?”
这话一出,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了降谷零的身上。
沉默片刻,降谷零摇了摇头:“……我没收到过消息。”
这段时间,组织派给苏格兰的任务越来越少,明显是一副仍在考察苏格兰底细的模样。甚至于,碍于先前曾在潘诺和马提尼等人面前、展现过同苏格兰之间良好的同事关系,不知道组织是不是因此也盯上了自己,波本最近接到的任务也屈指可数,大多数都只是配合冰酒行动组的成员搜查一些任务的外围情报,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的东西。
原说的没错……
东京境内,也许很快就要刮起一场大风暴了。
只是不知道,能在这场风暴里全身而退、甚至于攫取到一定利益的,会是哪一方人马了。
“那个、打断一下。”
指了指摆在客厅茶几上的便当盒,对上两个小伙伴转过来的目光,原研二一脸无辜:“便当,已经凉透了哦?什么时候可以开吃呢……”
第228章
等降谷零和同期们交流完情报、提着已经清洗干净的空便当盒返回安全屋的时候,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了。
天光暗淡,行人稀疏,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清脆的“哒哒”声恍如波纹一样荡漾开, 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复又回弹,形成一圈圈渐低的回音。
分明只有一个人,但那悠悠荡荡的脚步声和回声, 却愣是给人一种数人并行的错觉。
公寓楼道里很黑,廊灯上周的时候出现了故障,但不知道为什么, 似乎一直没有人来修理。因为是熟悉的路,熟悉的地界,从电梯里出来后,降谷零便也没想着打开手机光照明,就这样摸着黑,一步一步朝着公寓门的方向抹黑行去。
但……
很快。
脚步声骤止。
降谷零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 小腿微微绷紧、腰部也无声无息地弓了起来,整个人就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随时可以向前扑咬、与敌人厮杀在一处。
在眼前这片黑暗之中, 降谷零听到一个陌生的、低缓的呼吸,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出现在这条幽黑的走道里。
迟疑片刻,他没有选择直接动手, 而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道呼吸前方数寸的位置。
鼻尖微怂,一股熟悉的腥甜气息、混杂着微咸的海潮味, 就这样钻入了降谷零的鼻腔。
这是……受伤了?
还是说,这是对方身上沾染的、属于其他人的鲜血呢?
从呼吸声传来的位置来看, 对方应该正靠坐在门边,处于一个偏低、但可以随时发动攻击的位置。
眸色微深,降谷零悄悄俯下身,将提在手里的便当盒轻轻地搁在了地上、腾出了左手,随后左手迅速探入外套口袋。
在摸出手机的瞬间,降谷零在一秒之内完成了按亮屏幕、用刺眼的光晃向对方眼睛,同时右手前送、将冰冷的枪口顶上了对方的额头。
“你是谁?!”
下一秒。
在雪白的荧幕光线中,一张微闭着眼、苍白的皮肤上沾染着大片血渍的鬼艳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了降谷零的面前。
冷不丁一个激灵,降谷零的手机一下没拿稳,重重朝着地面摔落而去。
砰
意料中沉重的落地声并未响起。微微垂眼,降谷零就看到,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正正好将他那支灰白色的手机接在了掌心里。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道有些嘶哑、但仍能勉强听出原本的柔滑音色的声音,便自这人口中传出。
“……不好意思,把它弄脏了。”
弄脏……?
在降谷零的注视下,这个靠坐在门边、浑身是血的青年缓缓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握住浅色的手机、在自己还算干净的白衬衣衣摆上蹭了蹭,把上面沾染的血手印勉强擦掉了一些后,抬手递还给他。
在对方手臂屈伸间,隐约能看见一抹闪烁着的幽绿微光附着在对方袖口。
“……冰酒?”
不是很能确定地,安室透迟疑着,低声唤了一句。
“嗯。”
微弱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气虚,青年微微抬头,汗湿的额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双黯淡的薄绿色凤眼。
“!!”
连忙伸手将人从地上扶起,安室透一边翻找着自己的口袋往外掏钥匙,一边语速极快地问:“你怎么不进去?就这样坐在门口……如果我一直没回来,你怎么办?”
矢目久司歪了歪头,声音很小地应了一句:“……钥匙丢了。”
“那你撬锁啊!”
“……”
没声了?别是晕过去了吧?!
终于找到了钥匙,安室透连忙将人搀扶进屋,为了让对方保持清醒,嘴里不断念叨着:“你不会连这个都没学过吧,冰酒?”
被扶着落座在沙发上,矢目久司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看上去一副随时都会原地去世的模样,在客厅里留下了一长串血滴印。
“撬过……”
忙碌着翻找急救箱的安室透随口应了一声:“什么?”
“我没撬开……”
安室透愣了愣,但很快就想起这是冰酒的安全屋,如果安全屋的门能随随便便就被人撬开的话,那这门的安全性也的确太差了一点。
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安室透就拎着一大箱急救药品,匆匆来到了矢目久司的身边。
“还能动吗?”
矢目久司眨巴了一下眼睛,实话实说:“有点没力气了。”
“……”帮对方把被海水泡得湿漉漉的外衣脱掉,安室透有些无语,“那你还挺坚强的就这样坐门口吹冷风?你坐了多久?”
“没多久吧……”
略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两人动作间,似乎牵扯到了对方腹部的伤口,矢目久司痛得闷哼了一声,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见此情形,安室透直接从茶几下方摸出一把水果刀,缘着那一处被血液凝固住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布料全部切碎。
“你等一下。”
很快,安室透便快步从浴室的方向走出,手里端着一盆温水和一条毛巾,半蹲到了矢目久司的面前。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这样说着,还不等话音落下,他便飞快地将手里泡过水的温热毛巾,一把按在了血肉模糊的伤口处。
掌心下方,矢目久司腹部的肌肉猛地绷紧、颤抖,很快,疼痛造成的冷汗就再次从他皮肤上沁出,混合着从伤口处漫出的血污,将安室透刚刚换上的干净沙发罩弄得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等到凝固的血痂稍微化开些许,安室透把毛巾丢开,拿过一块干净的纱布,沾着水,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一边忙,一边继续跟差点噶了的倒霉上司说着话,“你这是在哪弄得一身伤?为什么不去医疗部处理一下再回来呢?”
轻轻摇了摇头,矢目久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半阖着眼、默默注视着正蹲在自己身前忙忙碌碌的安室透。
湿漉漉的睫毛搭在他的脸上,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叫人看不清矢目久司眼里的神色。
两分钟后。
终于完成了清创,看着对方腹侧那一小块血肉模糊的伤口,安室透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他迟疑了一下,紫灰色的眼里掠过一抹复杂,“你这是……徒手把弹头挖出来了吗?”
“嗯。”
微垂着眸子,矢目久司盯着伤口处、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发炎,还行。”
“……”
“还愣着干什么?你该不会是要伤员自己动手缝合吧?”半开玩笑似的,矢目久司撩起眼皮,睨了安室透一眼,“针线在医疗险最下面的密封袋里。”
“不、但是……”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唇,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脚底也像是生了根似的,就那样直挺挺戳在离对方半米远的地方,踟蹰着不敢上前,“……我没有麻/醉药。”
稍微撑起身,矢目久司冲对方扯了扯唇角,露出个苍白又虚假的浅笑,眉眼间的神色意外的温和。
“来吧。”
他说。
半小时后。
安全屋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了一些。
处理完最要命的伤口后,矢目久司就把可靠的部下打发去处理楼道间的血迹,自己则勉强打起精神,缓慢地包扎着其余较轻的伤口。
等到安室透拎着清洁工具、再次返回安全屋时,看见的便是已经穿戴整齐的矢目久司,那副伤痕累累、伤上叠伤的躯体,此刻已经被一件材质轻薄的纯黑色衬衫遮盖住了。
沉默着将工具归位,反锁好房门后,安室透缓缓来到沙发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落座在了左侧的单组沙发上。
眨巴了一下眼睛,稍微恢复了一点元气的矢目久司温声道谢:“刚才麻烦你了,波本……唔、不好意思,把沙发也给弄脏了。”
“……不、那不重要。”
安室透抬眼瞥了矢目久司一下,然后很快又偏过目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