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次行动唯一出动的情报人员，我和潘诺他们会给你开辟通道，你需要趁此机会进入对方的办公室，拿到一本记录着他们交易记录的账簿。”

　　安室透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冰酒，试探性地问：“对方是什么身份？能顺利截停组织的货物……难道是官方的人？”

　　矢目久司一脚油门踩到底，银色的布拉迪电射而出，瞬间拉满的推背感直接把副驾的安室透糊在了靠背上动弹不得。

　　一边打着方向盘极限漂移过弯，矢目久司一边漫不经心道：“问题太多对于情报人员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觉得呢，波本？比起好奇的猫咪，组织里更适合忠诚的犬科生存餐桌上的罐子*，也有可能是伪装后的潘多拉魔盒哦？”

　　波本通过后视镜觑了一眼冰酒的脸色，闭上了嘴。

　　矢目久司到的时候很早，除了早就等在这里的劳模一号琴酒，其他人都还没来。闲着也是闲着，矢目久司干脆凑到正在抽烟的琴酒身边，学着琴酒的样子靠在保时捷车前盖上，从对方兜里顺出一包烟。

　　浑身杀气狂飙，琴酒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在看到是矢目久司后，却一下子平静下来，什么都没说，任由对方动作。

　　“有火吗？”矢目久司礼貌地询问，得到了琴酒一个嘲弄的眼神。顺着琴酒的目光看去，矢目久司在两人脚边的一团黑暗里，勉强辨认出了一个干瘪扭曲的火柴盒它显然已经耗尽了内存，被主人无情抛弃，甚至狠狠碾了一脚。

　　行吧。矢目久司熟稔地咬着烟蒂，两手插进自己衣兜开始搜索打火机。继琴酒之后，冰酒的大衣成了组织内众所周知的第二个万能百宝箱，他总是可以从大衣里摸出各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零零碎碎的各种稀奇小道具小武器也就算了，他包里甚至还有不少组织装备部新研发出来的微型炸弹……

　　所以，矢目久司理所应当得没有找到打火机，甚至搜遍全身都没找到任何有可能导致他随身携带的武装仓库意外爆炸的易燃品。

　　黑暗中，他听到身边的琴酒似乎隐隐地嗤笑了一声。

　　矢目久司沉默了，咬着烟，开始沉思自己到底是假装淡定随手把烟揣进自己兜里比较自然，还是找琴酒要保时捷的车钥匙、上车借用点烟器更不令人那么尴尬。话说回来，揣兜里琴酒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是抠门到故意顺他一根烟吧……？

　　一瓶冰酒的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第5章 修格式

　　安室透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堪称诡异的场面。

　　考虑到目前自己还需要在冰酒家借宿一段时间、应该尽量抓住机会跟组织里的干部成员搞好关系，安室透觉得自己有必要替便宜上司缓解一下尴尬气氛。

　　他从自己身上摸了支打火机出来，快走两步靠近二人。

　　正要将打火机递给冰酒的时候，安室透就看到，原本姿态懒散地仰靠在车头的琴酒，突然绷紧了身体，那双雪地狼王一般又凶又冷的墨绿色眸子射出星星点点的寒光，正危险地逼视着自己，警告着他保持安全距离。

　　于是，就在安室透下意识驻足时，他看到了令自己瞳孔紧缩的一幕

　　琴酒满脸不耐地叼着自己抽了大半的香烟，凑近了身边咬着一根还未点燃的香烟的冰酒，微微歪头，将两根烟的烟头抵在了一起。

　　琴酒垂下眼皮，抬起左手将烟蒂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缝之间固定住，深吸了一口气。很快，烟头处原本微弱的火星立刻明亮起来，很顺利地引燃了贴在一起的另外一支香烟。

　　安室透：“……”

　　安室透：“…………”

　　琴酒，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琴酒。

　　这算职场骚扰吗……？

　　等等，冰酒你为什么不躲？！你怎么一副早就习惯的样子啊？？

　　他收回了掌心里没送出去的打火机，心里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琴酒这种危险的家伙，居然也是会跟人进行这么亲密互动的吗……？这样看起来，冰酒跟琴酒之间的关系，比想象中似乎还要更微妙一些啊……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安室透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一位情报人员该有的平静和沉稳，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4：18分，冰酒，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矢目久司深吸了一口气，吐了个烟圈，刚想说话，就听到一声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独特的噪音令他迅速分辨出来了来人。

　　“道奇蝰蛇？是基安蒂？琴酒，你让她跑到我们这来干什么？”

　　狙击手难道不应该找个制高点架枪瞄人吗？

　　琴酒颌部肌肉动了动，冷哼一声，矢目久司几乎都能感觉到一丝淡淡的杀气环绕在两人之间：“上次的任务基安蒂惹出很大的麻烦，还是科恩帮忙摆平的。作为愚蠢的代价，她这一个月都别想摸狙/击/枪。”

　　“……”这下矢目久司看向琴酒的目光就充满同情了。

　　瞧瞧琴酒的行动组都是些什么家伙吧，科恩，射程勉勉强强600码的狙击手，性格沉闷古怪，据说对于一些卡哇伊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基安蒂，一个嘴里天天喊着要鲨人的小疯子，没几次行动是乖乖听指挥的，要不是狙击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在身上，琴酒早就一枪把她崩了；伏特加，虽然人高马大但其实是个技术组成员，日常脑子离家出走；最后一个人头马，上个月才查出来这家伙跟mi6有龃龉……

　　矢目久司突然就对自家行动组充满了信心潘诺他们怎么说都比琴酒手底下这帮人靠谱！

　　而此时被自家上司心心念念的潘诺等人在干嘛呢？

　　“……潘诺，你真的认识路吗？”

　　“闭嘴君度，导航就是往这边指的！”

　　副驾的马提尼把西服外套的袖子往上拉了一下，露出手腕处一块造型古朴精致的机械表：“可是，我们已经在这片树林转了八分钟了，潘诺。距离冰酒要求的集合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不如换我来开车。”

　　潘诺两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路面，嘴里还在试图狡辩：“马提尼你闭嘴！都是因为导航总慢半拍的关系才会这样！每次我都开过岔路口了才提醒下道！”

　　君度欲言又止。

　　他偷瞄了一眼正襟危坐、显得格外斯文儒雅的马提尼，又看看一脸暴躁、时不时握拳狠锤一把方向盘的潘诺，默默缩回后座，抱着自己的狙/击/枪小声逼逼：“我可以自己找地方狙击的，潘诺你放我下车吧……”

　　再耽误下去影响到任务进程，冰酒怕是会活撕了他们……

　　嗒

　　这是金属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突然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潘诺的皮肤。

　　吱嘎黑色的轿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路中央。

　　潘诺的目光仍然落在正前方的路面上，脸上仍带着专注的神情，但太阳穴上却赫然抵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潘诺，下去。”

　　平静中带了一丝干涩的男声从副驾传来。他的声线很靠后，听起来像是渴了很久的人发出的呻/吟，却偏偏吐字清晰，压着嗓子一字一句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潘诺眼珠颤动了一下，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笑声逐渐拉长，变成类似蛇类吐信子一样嘶嘶的怪异气音。

　　后座的君度抱着枪缩成一团，看着前座两个疯批队友在任务前夕突然内讧，只觉得头皮发麻，命不久矣。

　　“时间很宝贵，我想你也不希望惹冰酒生气，对吗？”

　　干涩的男声，语气却偏偏柔和到了极点。西装革履的马提尼微微偏过头，深褐色的眸子凝视着潘诺的侧脸，眉眼含笑，半长的金发被用一根墨绿色发带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看上去更像个要出席一场上流社会筹办的宴会，而不是拿着危险的武器提枪上阵。

　　潘诺转动了一下眼珠，黑漆漆的瞳仁从眼角觑着左侧马提尼的脸，嘴角缓缓裂开，咯咯地笑：“啊……忠诚的家犬等不及想见主人了吗？”

　　回应他的是已经上膛的手/枪枪口更重地按进他的皮肤里，戳出一个深红色的压痕。

　　“潘诺，下去。”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温文语气，却给人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后座抱着枪瑟瑟发抖的君度小声提醒：“还有六分钟……”

　　君度的瞳孔几乎已经缩成针尖大小，紧盯着马提尼扣在扳机上、用力到开始发白的食指，咽了口唾沫。

　　“我们……先去找冰酒汇合吧……？”

　　一片安静中，潘诺突然冷嗤了一声，也不去管太阳穴边那个危险的枪管，猛地探身拉开了车门，然后不等马提尼下车换位就径直走到了后座，跟君度挤在了一起。

　　主驾换人，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继续兜圈子，黑色轿车在夜幕的掩盖下迅速消失在小路尽头。

　　第6章 修格式

　　潘诺三人最终还是踩着冰酒发飙的底线抵达任务地点。君度中途下车，在冰酒的指示下找了一个合适的狙击点，很快架好了枪，安静等候猎物出现。

　　矢目久司简单核对了一下人员，快速做出了战术布置。

　　“波本，”他薄绿色的眼眸对上波本紫灰色的，“君度和科恩会掩护你进入矮楼的办公区。你只有五分钟，找到那个账本，然后把它带出来，能做到吗？”

　　虽然用了疑问的语气，但安室透看着那双含着笑的清凌凌的眼睛，只觉得后脊背窜上来了一阵摄人的寒意，头皮发麻，当下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当然，冰酒。”安室透最终笑着这样说，颇为出色的面容上划过些许掩饰得很好的峥嵘之色。

　　矢目久司拿着手机，不知道看了些什么，突然露出个鬼气森森的笑，俊秀的眉眼在黑暗里映着手机荧光，看上去苍白且怪异。

　　“虫豸们已经迫不及待要找死了。”

　　“琴酒，我会让伏特加继续在东一B区仓库留守，你和你的行动组驱赶目标朝那边靠近，等到我给出信号，立刻撤离，伏特加会在收到信号的一分钟后引爆炸弹，让那个仓库成为那些贪婪的虫豸的坟墓。”

　　琴酒掐灭了烟头，摘掉烟蒂后丢到地上，冷笑着狠狠碾碎：“那些家伙会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矢目久司不置可否，目光挪向一旁摆弄着枪械零件满脸无趣的基安蒂，微笑着“提醒”：“乖一点，基安蒂，别给我找麻烦，我可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基安蒂哼了一声，没理他，手上哗啦啦飞快组装着零件，一把冲/锋/枪的轮廓在她手底下飞快成型，她纹在眼角的蝴蝶纹身随着她头颅的晃动栩栩如生，好像随时会活过来，然后振翅飞走。

　　她看上去像一只还没驯化的暴躁花豹，也不知道琴酒是怎么忍她这么久的。

　　“今天的狙击手是君度。”

　　“！”基安蒂猛地抬头，盯着矢目久司直勾勾看了一会儿，撇撇嘴嗤了一声，“别拿你那套命令我，冰酒，我可不是你的狗。”但她也没否认让她听话的那部分。

　　这话一出口，现场两道淬了毒一般的目光便直勾勾望向了她。

　　“基安蒂，你看上去好像对我有一些意见？”说话的是马提尼，他的嘴角向上微微抬起，深褐色的眸子里波光嶙峋，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在冰酒面前，他勉强稍微克制住了一些针对其他人的恶意。

　　潘诺也阴恻恻地盯着基安蒂，神色明显不怀好意。

　　三个人之间气氛略显僵硬。最终，在琴酒不耐烦的召唤了一声“基安蒂”后，基安蒂看了矢目久司一眼，小声嘟囔了句“不是在说你，冰酒”，然后绕开仍然面露不善的两人，抱着枪匆匆跟着琴酒离开了。

　　矢目久司权当做没看见。

　　他向来不理会属下之间的龃龉，只要不影响任务的顺利完成，就算闹出流血事件也不过就是换一个更听话的属下罢了。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两个行动组的人手各自就位。

　　夜色熹微，遥远的天边有一圈浅淡的灰白正在逐渐侵蚀夜幕。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声枪响来自君度。他用这一声宛如死神的讥笑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拉开了一场血腥清洗的帷幕。

　　蓝发黑眼的狙击手面无表情，趴伏在塔台视野最好的窗口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僻静港口正在发生的罪恶。他用手托住MSG90线条流畅的枪身，左眼微闭，右眼紧贴在狙击镜后，白皙的脸颊被压出一圈明显的红痕。他留着一头稍长些的碎发，并且挑染成了极不符合狙击手身份的嚣张蓝灰色，被高处的夜风吹得稍有些凌乱的发丝在夜色中狂舞，时不时会有几缕发丝调皮地飘入他的眼眶，恶劣地摩擦着脆弱敏感的眼球，带来一阵阵酸涩的刺痛。

　　但他没有动摇，更没有任何迟疑，第一枪射出后，他没有丝毫停顿，快速调整好枪口，黝黑的右眼凝视着暴露在镜头下的人体，毫不犹豫地再次勾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枪又一枪，伴随着行动组其他人接上的爆破声和连绵不绝的枪支连发声，隐约还能听见基安蒂那疯狂又尖锐的大笑声。

　　夜色中，君度持枪的手稳定得可怕。

　　组织里传言，只要这个男人的双手握住狙击/枪，那么就算被炸弹炸到粉身碎骨，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秒钟，他托住狙/击/枪的手臂、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不会有任何颤抖。

　　大口径的子弹穿透了正在发号施令的头目的鼻梁，在温柔月光的笼罩下带出一蓬炽烫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