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击穿脑干的男人动作僵滞在抬起手的一刹那，尚且温热的身躯在巨力贯穿下猛地后仰，重重摔飞出去好几米，然后像一团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从生到死，他只用了一个眨眼的功夫，甚至在生命走到尽头的瞬间，男人都没有抽搐一下。

　　那些被头目呵斥调遣的下属们在一阵寂静后，发出凄厉的惨叫。没有人去理会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上司，有人抱头鼠窜，有人四处寻找掩体，只有一小部分人仍然按照头目之前下定的指令，开始寻找敌袭来源，尝试组织反击。

　　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今夜，他们原定的计划是清理掉存放那批军火留下的蛛丝马迹，然后将那批烫手的器材药品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来的人并不算多，甚至没带什么武器，大多数人仍然处于一脸茫然的状态，然后被一枚划破夜色的子弹夺走性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尖锐刺耳的笑声，基安蒂抱着那挺她亲手组装好的冲/锋/枪，如同疯魔降世一般，悍不畏死地冲进了人群。火舌喷吐间，一声声惊恐的惨叫声响彻夜色。

　　爆破声紧随而上。

　　紧促而极具节奏感的爆炸声掀起冲天火光。赤红色的火光里，一道身着黑衣的矫健人影跃动在一处又一处建筑之中，脑后俏皮的小马尾在热浪中摇曳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建筑之中，待到他离开时，那座建筑便化作一团耀眼的烟火，直冲云霄。

　　“咯咯咯”潘诺诡异的轻笑声在火焰翻卷中，宛如暗夜中游荡的恶灵，将要择人而噬。

　　车内，矢目久司按着耳机，左耳传来基安蒂疯婆子一样的狂笑声，右耳循环播放潘诺乖戾怪诞的诡笑，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第7章 修格式

　　仓库区后面的矮楼传来一阵骚动。

　　很快有持枪的武装人员冲出矮楼，他们叫骂着招呼矮楼内没有战斗力的文职成员抓紧找地方避难。然而下一秒，一声枪响，骂声最大的那个守卫瞪大双眼倒在了他自以为的狙击盲区里。

　　这一枪来自在另一个方向蛰伏已久的科恩。

　　“＊＊＊！还有第二个狙击手！”

　　“塔台两点钟有一个！还有一个在哪”

　　“别慌，都别出房区，就地寻找掩体！”

　　“草！跑啊！有个抱着冲/锋/枪的疯女人冲过来了！！！”

　　布加迪车内，矢目久司按住耳机，听着对方加密过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薄绿色的眸子弯了弯，端起手边的罐装咖啡浅啜了一口，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身边已经脱掉西装外套的马提尼忍不住问：“冰酒，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场？”

　　矢目久司笑了：“等不及了？”

　　回应他的是马提尼一声沁着寒意的斯文轻笑，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左手被人轻轻抬起，紧接着，手背微微一暖：“愿意为您夺取所期待的一切荣耀。”

　　矢目久司垂着眼皮，伸出手，漫不经心地在对方胸口的衣襟蹭干净手背刚被亲吻过的地方，嘴角噙着笑，贴近马提尼的耳畔，微微偏头，像是亲昵的呢喃，又像是郑重的嘱托。

　　“破坏掉虫豸们的通讯，然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马提尼眼前一亮，忙不迭敲击着搁在膝盖上的沉重随身电脑，飞快进行着操作。

　　不一会儿矢目久司就听到耳机传出一阵刺啦啦的电流声，通讯很快中断。

　　在马提尼提枪下车前，矢目久司嘱咐了一句：“潘诺带的小玩具有点过分，我稍微有些担心他把自己玩坏掉。马提尼，你突破矮楼后顺着七点钟方向的二号通道搜索，如果找到潘诺，他还有一口气的话，就把他带回来，我会让科恩掩护你们。如果直到波本撤出来时还没找到潘诺，就不用管了，你自己按原计划撤离。”

　　马提尼颔首应下，右手轻轻抚过胸口，停顿了片刻后，只穿着单薄黑衬衫的挺拔身影没入夜色，消失不见。

　　矢目久司瞥了一眼后座：“做好准备，波本，十分钟后沿着七点钟方向、马提尼开辟出来的通道进入矮楼，目标办公室位于B幢三楼318室，账本不出意外的话就在那里。”

　　“拿到它，然后把它安全带出来。”

　　矢目久司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眼，通过后视镜与安室透对视，薄绿的眼睛明明含笑，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波本君，我想你足够聪明，对吗？”

　　“当然，即使拼着自己受伤，我也会保护好账本的。”安室透面不改色，脸上一派凝重正经。

　　“啊。”

　　矢目久司也不在意对方到底听没听懂自己的暗示，总之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不再说话，安室透出于谨慎，也没有随便搭腔，车内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在一片沉默中，还有两分钟就到波本行动的时间了。

　　天边已经现了鱼肚白。矢目久司半阖着眼睛，似乎有些困了，拖着声音慢吞吞地说：“看在这段时间你暂时跟着我的份上，后辈，教你个乖没有分配防弹衣给你，这代表你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其余的交给潘诺和马提尼解决。”

　　“如果遇到阻拦……”

　　“不管遇见什么。”冰酒的脸一半隐没在车内的黑暗里，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辨识度极佳的嗓音似乎无时无刻不含着笑，却又莫名令人忍不住打寒噤，“进去之后按照原定路线潜入。不必担心错过，潘诺会找到你，他一向擅长这个。”

　　安室透确实在担心自己加入战圈后会跟说好帮忙开路的队友走散。不过既然冰酒都这么说了，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真要遇到什么问题，大不了卖了潘诺和马提尼开溜，反正有冰酒这番话给他做背书，就算是琴酒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安室透带着冰酒赞助的左/轮/手/枪下车了。他不是不想换个性能更好的，只是他刚回国，日本这边情报网还没来得及渗透，暂时没有路子搞到国内管控严格的枪支。虽然也能从组织那边申请，但这不是没来得及么。

　　等到车内无关人等都走干净之后，矢目久司这才摸出行动电话，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拨通。

　　电话响了四声后被接通。

　　“内田。”

　　电话那边传出一道清越的女声，尾音微微沙哑，似乎刚从睡梦中被惊醒：“冰酒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行动需要你善后，这也是你的考核任务，我稍后会把任务地址发给你。考核内容很简单，今晚之后蓝蝶会将成为历史，我需要你把组织从这起事件里摘出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内田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语带惊喜：“是，冰酒大人！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顿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已经在两个月前顺利毕业了，冰酒大人。等到完成考核后，可以允许我加入您的行动组吗？”

　　“……”

　　见对方不说话，内田有些急了：“冰酒大人，自从您把我从那片废墟中救出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一定会成为您座下最忠诚优秀的下属，我会替您”

　　“内田，”沉默已久的矢目久司出声打断了她，“这件事之后再说。组织会参考本人意见进行分配的。”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替我去做。”

　　“是！请您示下！无论什么任务我都会做到最好！”内田的情绪显而易见地高涨起来。

　　“我听说，蓝蝶会曾经的首领，跟一名警官先生有旧。去查查那名警官，把他的资料发送到我的邮箱。记住，他的情报不允许你动用任何组织的关系去查，慢一点也没关系，但一定要做得隐蔽，这件事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冰酒大人！您有那个警察的基本信息吗？像是名字或者”

　　“千间。他姓千间。”

　　第8章 修格式

　　安室透的潜入进行的并不算顺利。

　　蓝蝶会，这个近三十年活跃的老牌极道组织，是今晚他们需要清剿的目标。

　　虽说在十年前经历了一次大换血，但蓝蝶会作为干部众多、掌控着国际大都市东京的一片港口的本土极道势力，本身能量不容小觑。顾忌着日本警方和公安方面的压力，也许蓝蝶会在高端战力方面显得微薄可怜，但基层人员的数量绝对可以弥补这一点不足。这也就意味着，作为主要据点的港口区，蓝蝶会在自家大本营布置下的人手，绝对足矣摆平任何前来找麻烦的家伙。

　　短短不到百米距离，安室透就遭遇了四波有组织的袭击。虽然在科恩的远程掩护下险险通过，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挂了彩。

　　“……”

　　安室透右手握着枪，只能用手腕处勉强按压左肩枪伤留下的血洞止血，自己则警惕地隐蔽在一处走廊转角。左右观察一阵后，他压低嗓音：“冰酒，我已经进入矮楼，现在在C幢一楼十一点钟方向T字通道左拐角。前方情况怎么样？”

　　耳机沙沙响了一阵后，冰酒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传出：“前方一字走廊有一支三人巡逻队，配有冲锋/枪和传呼机。A107、112、113房间各有一支武装小队，一旦巡逻队示警，他们就会立刻出现攻击闯入者。”

　　情况不太妙啊……

　　“巡逻队朝你的位置过去了。”

　　安室透一惊，面色沉下，当即松开伤口进入战备状态，微微伏低身体，右手食指紧扣在。扳机上。

　　“不用理会，波本。三秒倒计时结束后，你直接冲出走廊上二楼。”

　　“3。”

　　“2。”

　　突兀的爆炸声在一字走廊右端响起。

　　三名巡逻人员爆出一句粗口，伴随着杂乱纷沓的脚步声和开门声，安室透至少听见了十几道凌乱的脚步声朝着右侧走廊冲去。

　　“1。”

　　下一秒，激烈的枪声、惊呼声、惨叫声伴随一阵略显熟悉的狂笑声同时响起。

　　“zero。”

　　就在耳机里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室透猛然暴起，整个人如同正在狩猎的黑豹一般猛地窜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修长矫健的身影飞快掠过走廊，就在几个呼吸间逼近了一字走廊左端的楼道口。

　　“潘诺留在一楼吸引火力加清场，二楼Y字通道右前方安全，波本，马提尼在那里等你。”

　　“收到。”

　　爬上楼梯，迎面是扑鼻的血腥味。安室透心底微沉，扣紧扳机，脚下小心避让开倒伏一地、生死不知的人体，按照冰酒的指示前往通道与马提尼汇合。

　　整条通道几乎都被马提尼清理干净了。自从踏入这里，安室透耳朵里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看着抱臂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的人影，安室透迟疑了一下：“马提尼？”

　　人影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干哑的嗓音从前方传出：“太慢了，波本。”

　　马提尼在安室透面前停住脚步。安室透这才注意到，对方并不是有意环抱手臂，被手掌捂住的上臂正汩汩冒出鲜血，顺着垂下的手肘一滴一滴洒落到地面上。

　　耳麦一阵电流声后，冰酒的声音响起。

　　“三楼楼道口被封锁了。现在去消防通道。”

　　安室透闻言一惊，皱眉：“外侧消防通道？那不是当靶子么？”

　　瞥了波本一眼，马提尼想了想，按住耳麦道：“电梯井那边我已经清理过了，可以爬电梯井上去。”

　　冰酒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当靶子？那也是当科恩的靶子。外面消防通道方向科恩已经清理干净了，两分钟内不会有人过去，现在马上过去。”

　　此言一出，两人都没疑问了，老老实实跟着冰酒的指引翻窗来到外侧消防通道，顺着梯子爬上三楼。

　　整个矮楼呈现联排状态，楼层不高，只有十层，一共五幢楼房并排而立，每两幢之间靠3、6、9层的廊桥连接。

　　在这种情况下，廊桥应该会是矮楼内武装人员重点把守区域，两人不可能就靠着两把小手/枪强行突破敌方的层层防守。

　　“……我恢复了电梯运行。潘诺已经按下电梯，送了份小礼物上三楼。马提尼，一分钟后你朝着D幢假意突围吸引火力，波本趁机穿过廊桥进入B幢。”

　　“收到。”

　　“明白。”

　　很快，潘诺的小礼物就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