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矢目久司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 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发现尸体的地方，应该是死者受伤后用手捂住喉咙、挣扎着挪到湖边而形成的第二现场。因为不知名因素的影响，死者重伤后没有求救、或者求救了但是无人响应， 于是最终因失血过多， 死在了这片人工湖边。”

　　此时，已经完成拍照取证工作的鉴识人员，有些羞愧地走到两人身边， 低下头诚恳认错：“非常抱歉，伊达警官，我们的前期搜查工作还不够细致， 没能发现这个明显的血迹点……”

　　伊达航看了一眼满脸严肃走过来的目暮警官，点了下头，没有过多责备：“下次注意就好。”

　　然后他有些不能理解地问：“凶手就这样看着死者跑到湖边、没有做出任何阻拦行为吗？这样不合理吧如果期间有人目击到这一切，说不定会立刻拨打119和报警电话的，那样一来凶手之前所做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矢目久司正要开口，身前的背包就又传出一声娇滴滴的猫叫。

　　伊达航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个深蓝色的猫包，跟自家小伙伴开了个小玩笑：“你养猫了？这包背着挺沉的吧， 怎么不找个地方放下？放心好了，附近都是警察，不会有人胆大到敢在这里偷走你的猫的。”

　　矢目久司闻言， 只是摇了摇头：“它有点怕生。”

　　“好吧。”

　　正在此时，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两人回头望去时， 就见一个身穿浅棕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长脸男人匆匆跑进了外围警戒线里。

　　“哎哎，这位先生， 你干什么？这里是案发现场，无关人等禁”

　　浅棕色西装男猛推了一把前来阻拦他的警员， 结果自己却一下子没站住，一个趔趄摔了个四仰八叉。

　　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西装男一脸痛苦与悔恨交加的表情，红着眼，直直冲着现场喊了一句：“社长！！”

　　声音里所蕴含的情绪饱满至极，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撕心裂肺、催人泪下。

　　气势汹汹上来按住他肩膀的两名警员一下子就愣住了。

　　其中一名警员有些迟疑地问他：“……你刚才，喊的什么？”

　　西装男猛地回头，略显沧桑的脸上涕泗横流，痛苦道：“是社长！是我们医药公司的社长啊！社长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那么残忍、杀死了我们社长？！”

　　矢目久司和伊达航两人站在一旁看着。伊达航有些不忍心，想上前搀扶一下对方，却被矢目久司拦住了。

　　“他是谁？”

　　伊达航解释道：“他是死者大原翔太的秘书，中居新。大原翔太是一家医药公司的社长。之前我们在尸体身上找到了死者的相关证件，确认身份后，得知今天是由中居先生开车载死者前来这个公园，据说是来散心的，于是我们就通知了中居先生前来确认情况。”

　　矢目久司点了点头，跟伊达航一起将人从警戒线外接了进来，送到目暮十三的面前。

　　目暮十三上下打量着一身狼藉、神情痛苦的中居新，神色稍微和缓了些，安抚性地冲对方笑了笑：“中居先生对吧？不要担心，我们叫你来只是想确认几个问题。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今天下午1点到1：40之前，你在哪里？做了什么？有什么人能为你作证？”

　　在看到满地鲜血的一瞬间，中居新就跌坐在地，眼神呆滞地用手捂住脸，此刻听到目暮十三的问话，有些呆呆地抬起头，道：“1点……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在公园东北角看演出，那里有一支街头乐队表演。”

　　目暮十三向部下确认了一下情况后，点了点头：“嗯。那么，谁能给你作证呢，中居先生？”

　　“那里的人很多，我、我不知道……”

　　中居新呆了片刻，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对了！警官大人！”中居新有些激动地想要伸手去抓目暮十三的衣袖，被伊达航皱眉拦了下来，“我给他们扔过钱，那个主唱还感谢了我，让我把钱收回去！你们、你们去问那个乐队主唱，她一定还记得我！”

　　目暮十三看了他一眼，耐心道：“这些只能证明你去过那里，无法作为你一直在那里没有离开的不在场证明。中居先生，有什么人能证明，你一直呆在那里、中途没有离开过吗？”

　　中居新，一下子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抬起头，语气急促地大喊：“视频！警官先生！我有录视频！”他着急忙慌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手指哆嗦着找出了两段视频，递给目暮十三，“这是我录下来的演出现场，中途因为有人找我问路的关系，我终止了大约两分钟，之后又继续录制……”

　　目暮十三接过手机看了看，确实如对方所说，视频从12：53分开始录制，到1：27分时终止了两分钟，之后在1：29分继续录制，一直到3：19分才结束录制。

　　这样的视频足以说明，中居新在案发前后一直停留在东北广场。虽然视频中断了两分钟，但这段时间并不足以让他狂奔将近一千米来到案发现场，在杀死大原翔太后又狂奔回东北广场继续看表演。

　　中居新的嫌疑很快就解除了。目暮十三没忍住，用余光瞟了一样矢目久司目前嫌疑最大的，果然还是1点到1：40期间，人在公园，却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的矢目老弟，以及那位太宰先生啊……

　　唉……矢目老弟还真是倒霉。

　　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念叨的矢目久司凑到了目暮十三面前，提出想看一看那两段视频。目暮警官原本想直接把手机递给对方，但考虑到矢目久司目前还是嫌疑人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去碰相关证据，于是便抓着手机转到矢目久司面前，按下了播放键。

　　认真看完视频，矢目久司抬眼唤了一声：“中居先生。”

　　中居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矢目久司弯起薄绿色眸子，笑了笑：“演出好看吗？中居先生怎么只录到了3：19分呢？是因为那个时候演出已经结束了吗？”

　　中居新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不是、不是的，那个时候演出还没结束……我、我只是站得有些累了，所以找地方坐着休息了一下！”

　　“哦，这样啊，”矢目久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今天会来这里，大原社长有告诉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中居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右上方：“啊、那个……社长只说出来散心，到了这里就打发我离开，说是让我五点钟再来公园接他……”

　　伊达航有些奇怪，什么心要散一整个下午？现在可是深冬，外面气温低得吓人，大原翔太堂堂一个公司社长，有什么心事非要让自己在寒风中冻一下午才能散好的？

　　虽然心里有着这样的疑惑，但现在这个时机并不太合适问，伊达航于是便闭上嘴，默默听着其余人的交谈。

　　第82章

　　之后， 目暮十三又问了中居新一些问题，中居新挨个回答了，态度有些战战兢兢的， 自然垂落的左手一直在揉捏着自己的裤缝线。

　　矢目久司看了中居新一眼， 弯了弯眉眼，跟伊达航说了一声后，两人便径直走开。

　　距离远了一些后， 伊达航停下脚步，面色微沉：“中居新有问题。”

　　“嗯，很显然。”

　　心虚的很厉害啊， 那位中居先生。

　　矢目久司思忖片刻，问：“伤口痕迹检验做了吗？凶器推测为”

　　话音未落，伊达航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道：“伤口处切口平整细窄，无皮瓣，无试切创，推测为刃口纤薄的特殊刀具所致， 如手术刀、美工刀之列。”

　　话说到此，伊达航突然转过头，冲着一个在现场到处忙碌着拍照存证的鉴识课警官喊了一声。

　　很快， 那名鉴识人员就抱着一台照相机走了过来。

　　“尸表照片调出来。”伊达航沉声道。

　　鉴识人员按动相机，很快找到了伊达航所说的照片，将相机递给了他， 结果下一秒相机就一个转手，又被伊达航递给了矢目久司。

　　鲜红的肌肉、惨白的喉管、以及稍微凝固后呈现出黑红色泽的血液……色彩艳丽诡诞， 惹得人一眼看去几乎眼晕。

　　垂目凝视着相机里的照片，过了一会儿， 矢目久司轻轻撩起眸子，神色平静的说：“凶器判断有误。”

　　伊达航微微皱眉：“你这么想的？有什么依据吗？”

　　矢目久司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伤口的位置：“仔细看伤口形态。”

　　伊达航跟鉴识人员凑在一起，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在鉴识人员一脸懵逼的情况下，突然一个激灵，失声道：“伤口不对劲！”

　　鉴识人员看了看自己的相机，又看了看相视一笑、仿佛在进行什么加密频道交流的伊达航和矢目久司，默默抱紧了不太聪明的自己。

　　“看这里，”矢目久司点了一下伤口中央，“这里创口最深，达到了接近2厘米的深度，周围深度依次递减，因此可以判断此处为着力点。”

　　矢目久司伸出一只手，掌心虚握，做出一个拿着刀具的姿势，横着比划了一下：“想要顺利一刀切开人的喉部，不可能是拿刀慢慢施加力道，那样很难造成这样平整光滑的切口凶手的整个切割过程应该非常流畅，又狠又快，如此才能造成这样伤口。”

　　“正常来说，拿刀快速切割东西的话，不管是从左往右，还是从右往左，伤口两端都会呈现出一深一浅的趋势。例如，从左往右切割，那么伤口就应该是左浅右深，从右往左则恰好相反。”

　　矢目久司点了点照片上的伤口两端：“但是，你们看这张照片。”

　　“……伤口两端，深浅惊人地一致，”伊达航接道，“这很矛盾。切割速度快的话端口应该深浅不一，慢的话又不能形成这样流畅平整的创口。”

　　鉴识人员卑微提问：“那个，所以，这能说明什么呢？”

　　矢目久司轻眯起眼：“刀具，不可能形成这样形态的创口，凶器不是刀。不过，具体是什么样的凶器，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思索片刻，他忽然问鉴识人员：“警官先生，你们在做现场物证提取的时候，有发现任何足迹吗？”

　　“没有，”鉴识人员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尸体周围半径一米多的地方，几乎全部被血液覆盖，血液下方又是硬质水泥地面，我们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脚印。”

　　矢目久司点了下头，嘱咐他：“先前在内围边缘发现的血，周边还有不少其他滴落状血迹，提取后请尽快送去科搜研做血迹鉴定。”

　　这名鉴识人员点了点头，领命去了。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身体突然一僵，意识到一个问题不是，我为什么要乖乖听他的话啊？而且一点没觉得不对劲……

　　思索无果，对方提醒的又确实很有必要，于是这名鉴识人员只好加快脚步，小跑着去找同事帮忙提取检材了。

　　目送对方离开，伊达航伸出胳膊勾住了矢目久司的肩膀：“怎么，你怀疑那些血不是大原翔太的？”

　　矢目久司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是，也不全是伊达警官，再陪我去那附近看看吧，我觉得应该还能有所发现。”

　　伊达航自无不可，两个人并肩又回到了案发现场内围边缘，重新开始进一步勘察。

　　十分钟后。

　　“矢目君，你来一下。”

　　矢目久司抬起头，看见身材高大的伊达警官正有些费劲地蹲伏在一处地面上，冲自己招手，便快步走了过去。

　　“有什么发现吗？”

　　伊达航点了一下头，从地面上撑起身子，指了指面前的地面，有些迟疑道：“你看看这里，矢目君。这处水泥地面……我总觉得，上面的痕迹有点不太对劲。”

　　矢目久司蹲了过去，仔仔细细查看着地面上拖擦出的一道有些长的灰白色印记。

　　“伊达警官，你是想说，这里的擦蹭形态很可疑吗？”

　　“嗯。这个长度和形态……”伊达航伸出手指，凑近地面上的痕迹比划了一下，然后非常确定地说，“应该是摔倒造成的，并且是在快速奔跑的状态下突然摔倒只有这样，才能形成这么长、并且前重后轻的擦蹭痕。”

　　“你觉得呢，矢目君？”

　　矢目久司没说话，弯了弯眉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下地面上一团略微发黑的痕迹。

　　“这是……”伊达航睁大眼睛凑近去看。

　　“人血。”

　　“人血？！”

　　伊达航面上表情有些凝重地叫来游走在附近的鉴识人员就是之前帮忙拍照的那一位，指了指地面的黑色痕迹：“快拍！这个血迹形态很特殊！飞溅状血迹应该的死者大原翔太跌倒时从伤口里甩溅出来的！”

　　说着说着，他突然愣住了。

　　转过头，伊达航眉宇微皱：“这么平整的水泥地面……”

　　“大原翔太究竟为什么会跌倒、还摔得这么惨呢？”

　　第83章

　　矢目久司也在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