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沉思中, 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了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面容惨白毫无血色、抽抽搭搭抹着眼泪,一副悲痛欲绝模样的中居新。
“中居先生,喝点水, ”好心的女警拿来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掉出来的罐装咖啡, “您还好吧?警方这边的现场勘查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结束,现在气温有些低,请喝点热饮暖暖身子吧!”
中居新的目光在接触到罐装咖啡的一瞬间,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移开了目光。
“不、不用了……非常感谢您,警官小姐, 但是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女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弯腰,还是将温热的咖啡放在了中居新的身侧,随后转身离开。
在矢目久司略显冷淡的目光注视下,他很清晰地看到,中居新在女警转身后的一瞬间,表情瞬间阴沉下来。看了一眼摆在身侧的罐装咖啡, 中居新犹豫了一小会儿,目光飞快绕着四周观察了一圈后,端起咖啡, 鬼鬼祟祟地跑到了一棵树下。
“他倒掉了哦。”
矢目久司眼睛微微睁大,猛地低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沙色身影蹲到了自己身边, 一手支着下巴,满脸兴致勃勃地同自己咬耳朵。
“哎呀, 吓到你了吗?抱歉抱歉~”太宰治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冲矢目久司道歉, 然后继续之前的话题,“中居先生是不是胃不太好呀?刚才在那边,我看到他用手按了好几次上腹部哎。”
“就连脸色,看起来也非常不健康呢~”
“……”
太宰治偏过头看向矢目久司,睁着一双鸢色的眸子眨了眨,表情无辜极了:“怎么这样看我?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干才不会觉得无聊啊~薄绿君,你也在怀疑中居先生,不是吗?我刚才可是有认真帮薄绿君监视中居先生呢!”
矢目久司收起脸上的笑,面无表情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蟹肉料理”
“请。”
“哎呀,今天落水之后,胃口不算太好呢”
“两顿。”
太宰治满意地滚了,走的时候还想拐走矢目久司的暹罗猫崽。
缠满绷带的青年振振有词:“带着猫协助办案会显得你很不专业啊,薄绿君~不如把猫交给我来照看,我一定会好好跟它相处的!”
矢目久司拍掉对方按在猫包上的手,微微眯了眯薄绿色的双眸:“你不喜欢它。”
太宰治争辩:“你都没有关注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猫!我最喜欢猫了好吧!我能跟所有的猫咪打成一片!”
“哦?打成一片?”
太宰治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矢目久司无情地拎起青年的后脖领子,把人交给了过来确认口供的目暮警官。
“如果不喜欢的话,还是不要多接触比较好,”修长的睫毛在薄绿色的眼眸下方投下一片阴影,矢目久司凝视着太宰治,脸上表情淡淡的,“你很奇怪。”
太宰治倒是一脸是无所谓,嘻嘻哈哈地笑:“很多人都这样说过哦?”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和我的一位朋友,有些相似。”
太宰治来了兴趣,想溜过来,却被目暮十三眼疾手快地拦住,拿着部下的记录本差点怼到太宰治的脸上:“太宰先生!请您再好好回忆一下……”
矢目久司望着那个被目暮警官摇晃出一副吐魂样的绷带青年,沉默片刻,颇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原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不再分心,矢目久司把目光收回到面前的……
等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
嗡
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头颅,矢目久司只觉得脑内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断线,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不断有尖锐刺耳的噪音刺啦啦地响起。
腥甜的气息瞬息间涌上喉头。
矢目久司一个踉跄间便脱了力,身躯重重向着身后摔去。
“等、矢目?!”
被接住了。
过了好半天,眼前的世界才缓缓有了颜色,矢目久司略微抬眼,入目的是一张写满焦急与担忧的粗犷面庞。
“……伊达警官。”
扶着矢目久司站好,伊达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你怎么回事啊,矢目?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要摔倒了?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你这一下子摔实了,后脑勺估计得鼓一个超大的肿块。”
矢目久司喘了一口粗气,只觉得耳边的嗡鸣声仍未止歇,于是便沉默着,没有吭声。
世界在他眼前不断拉长变形,很快又开始扭曲摇晃。光和影在交织中狂乱地舞蹈着,投下一片片吊诡奇异的轮廓,怪笑着不断向他逼近。
伊达航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温热的易拉罐塞进了矢目久司的手心里。
“喝吧,含糖咖啡。”
高壮的警官先生非常贴心地帮忙拉开了拉环:“是有低血糖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危险啊,矢目,以后一定要记得随身带点零食或者糖果才行。”
矢目久司握着略微熨烫的拉罐,神色怔忡。
“话说你应该没有胃溃疡之类的吧?有的话记得告诉我啊,我给你换一罐饮料。”
胃溃疡……
矢目久司突然一下捏紧了拉罐。
微烫的咖啡/因为容器变形的缘故泼洒了一部分出来,大多数都流到了矢目久司握着咖啡罐的手掌上,留下一串串微微发红的烫痕。
伊达航简直快要跳起来了。
手忙脚乱夺走咖啡罐,伊达警官恨不得一巴掌扇小伙伴脑壳上。考虑到面前的人并不是他的大猩猩同期,伊达航勉强保持了一分理智,压着嗓子沉声问:“你到底怎么回事,矢目?你今天”
“胃溃疡。”
“……什么?”
矢目久司撩起眸子,薄绿色的眼睛好像一潭微波浮动的春湖:“他不敢喝那杯咖啡,因为他有胃溃疡……不,也许不是胃溃疡。”
一把将还没动的咖啡塞回伊达航的手里,矢目久司匆匆转身,几步便走到了一株道旁的梧桐树下,弯下腰,用围巾垫着指尖,伸手按在树干上仔仔细细地摸索起来。
伊达航有些摸不着头脑,拿着手帕捧着咖啡简单擦了擦,靠了过去。
然后,他看着树干上那一圈有些不自然的白痕,愣了愣。
“这个……好像是才形成的吧?”
矢目久司点了点头,嘴角轻轻挽起一个单薄的弧度:“嗯,很新鲜的擦痕,环绕了树干一周,但刮擦痕迹并不均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有那种东西,才会形成这样的痕迹。”
第84章
“矢目老弟, 听说你已经知道这起案子的始末了?”披着一件土黄色风衣的目暮十三带着自己的部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惊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坐在长椅上的青年身上。
青年面色有些苍白,手里捧着一罐咖啡, 面容微垂, 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天光开始阴沉,湖边的寒风也开始变得有些凛冽, 晃眼之下,目暮十三只觉得青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
“……你还好吗,矢目老弟?”他忍不住问。
青年微微抬起头, 那双少见的薄绿色眸子只是轻轻一弯,整张苍白飘忽的面容便立刻鲜活了起来。
“啊,我没事,”矢目久司笑了一下,偏了偏被风吹得有些冰冷的脸颊,蹭蹭被拉到下颌处的柔软温暖的围巾,“不过, 这个问题,我想目暮警官更应该询问一下您身边的中居先生哦。”
目暮十三一愣。
几名经常在案发现场与矢目久司打交道的警官先生,立刻面色不善地围住了一脸茫然的中居新, 看样子,似乎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将人抓捕归案。
中居新眼神闪躲着, 畏畏缩缩地偏过脸:“这位先生,恕我未能理解您的意思……在警察面前, 说话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吧?”
矢目久司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中居新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扣着裤缝线的时候,突然道:“中居先生,咖啡好喝吗?”
“什、什么?”
穿着一身浅棕色西装的男人掏出手绢擦了一把鬓角的冷汗,杂乱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矢目久司望着他,唇角轻挽,薄绿色的眸子里盈着浅薄的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中居先生?”
“如果身体不适的话,还是早些跟警方说明情况会比较好哦……我想,你也不希望,那截危险的利器,随着消化系统的蠕动,慢慢进入到你的肠道中、把那样脆弱柔嫩的器官割得鲜血淋漓,对吧?”
目暮十三完全摸不着头脑,听着这段如同天书一般的对话,他推了推自己的头顶小圆帽,试探性地询问:“矢目老弟啊……你刚才说的利器,指的是什么啊?”
矢目久司唇边的笑容很平静:“警方不是也一直都在到处搜寻吗?那个割开了大原先生喉管的、神秘失踪的凶器。”
“?!”
目暮十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差点裂开。他几乎有些惊恐地将目光挪向惨白着脸、捂住腹部一言不发的中居新,张了张嘴,语气异常艰难:“……矢目老弟,你是说,凶器……被中居先生吞下去了?!”
“嗯。”
在目暮十三差点叫人把中居新抬上警车拉去急诊部之前,矢目久司弯了一下眸子:“不用担心,目暮警官,不是什么危险的刀具。”
看着目暮十三僵住的脚步,矢目久司无声勾了勾唇角,把自己的话补充完整。
“毕竟,那只是一段钢琴线而已。”
“……”
一阵沉默之后,目暮十三转过身,表情异常严肃地给了自家部下一个眼神。立刻,两名身强力壮的警官先生就站到了中居新的身后,不顾中居新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小腿,一人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一左一右,按在了中居新的肩膀上。
目暮十三这才看向矢目久司,脸色凝重:“矢目老弟,请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警方,拜托了。”
“当然。”
矢目久司手动屏蔽了身前猫包里黑脸小猫刺啦刺啦抓挠太空舱的声音,微抬起头,眼神向远处眺望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目暮十三也跟着望了过去,视线之内,看到的,却只有两株枝干光秃秃的梧桐树。
“请稍等片刻,很快就布置好了。”矢目久司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冷汗止不住往下淌的西装男人,淡淡道,“胃疼的话,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好好休息,毕竟胃出血可不是什么小事,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生。您不是警察吧?”中居新非表情分明都有些扭曲了,却还强撑着站在原地,“你们警方办案,难道就听凭一个无关人员胡言乱语吗?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先生……似乎还是这起案子的嫌疑人吧?”
西装男人有些色厉内荏地呵斥:“简直是胡闹!这位先生,关于您无故污蔑会社员工这件事,我们明业医药会社会请律师会追究到底的!”
矢目久司抬着眸子,根本没有理会末路匪徒的叫嚣。
视野之内,他看到,有一个面容凶恶、身材高大的警官先生,急匆匆夹着一个假人玩偶,从路边一辆取下了警铃的桑塔纳车上下来,一拧身便没入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两株梧桐树边,两位面容严肃的警官先生也已经就位,见矢目久司看着他们,便纷纷冲矢目久司摆了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