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许家之前,落言幻想过无数种未来公婆的样子,或慈祥,或严肃,或古板,每次想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许家算的上的名副其实的豪门,在商界和政界都有着不可蔑视的声望,许沐泽的母亲白青妍是政协委员,父亲许尹桦是商界元老,在商场上的手腕远非常人所能企及,官商一家,岂有不风生水起的道理!许沐泽是二公子,雄厚的家世,高挺俊朗的外表,掳获了无数上流社会名媛的芳心,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许睿,许睿亲生母亲去世的早,从小便和许沐泽一同被白青妍抚养长大。白青妍出生于书香门第,难得的知性女人,初时对于丈夫这一段年轻时的荒唐情事难以接受,但也清楚的知道事情既已发生了,那么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更何况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摆在自己面前,好在她性子豁达,彼时看着许睿一张胖嘟嘟的小脸,和嘴角边流着的口水,心生怜爱,可怜他年幼丧母,便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因此许睿自小和沐泽关系就很好,两兄弟从没发生过口角,也没有秘密,甚是亲近。许睿毫无疑问是京城名少之一,长相人品俱不俗,未婚姑娘们个个都巴望着哪天可以荣获许家两位少爷的倾心,嫁入许家,一跃枝头成凤凰,跻身于名门少夫人之席,因此许家公子的感情动向不是一般的炙手可热。
在这个圈子里许沐泽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所以当他跟左落言在一起的时候,众人也没有当真,以为不过是换个口味,玩玩而已。但当许沐泽带着落言出现在许家大宅的时候,所有人震惊了!他们这类人结婚前在外面无论怎么花天酒地,夜不归宿,只要不是太出格了皆是被父母和家族所默许的,玩儿够了收心了再回家跟指定的对象结婚,这是一种隐形的规则,某些时候自己的喜好并没有那么重要,远不及家族的认可和利益来得值得考虑,现在的左落言明显不适合生存在这个圈子里,她早已没有了一个庞大的左氏在背后撑腰,而许沐泽离撑起一个许家尚还有些距离,绝境之下并没有以为中的那么强大到可以庇护她。
上流社会的兴衰往往只是一瞬之间,当你门庭繁盛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你谦恭有加,而当你颓败失意之时,没有人会给你雪中送炭,从来都只有锦上添花,现实的让人不敢再期许。
落言一直对这些看得都比较淡,可谓是坐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左氏落败后,除了父母的离世对她的打击比较大之外,其它的倒不是太在意,只是再宠辱不惊,别人也只是会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许家父母亦是,至于接受做儿媳妇则是另一回事儿。而许尹桦和白青妍表面上并无表现出半分不满,自知自家儿子的脾性,要是硬来,伤了感情不说,还不一定能达到目的。退一步说,儿子的幸福在他们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他许家也不需要靠什么联姻,牺牲自己儿子的婚姻来壮大家世,但对人品的要求是绝不含糊的,秉性这东西,自然是至真至善最好。
白青妍看着站在一旁的落言,举止优雅,倒是有几分名媛淑女的范儿,只是却看不出对自家儿子的感情有深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不过这丫头着实招人喜欢,二老也打心眼里愿意接纳她。
“你叫落言,是吧?”
“是的,伯母!”
“今年多大了?”
“27了!”
“倒也不小了,我们家沐泽从小被宠坏了,快30的人了到现在也不急着结婚,我跟他爸都开始急了,现在终于稳定下来了,挺好挺好!”
白青妍双手握着落言的手,时不时的轻轻拍着,接着问道:“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呀?”
“早些年做生意的,后来出了意外相继去世了!”
许母和蔼的拉着落言坐在身边,唠了几句家常,旁敲侧击的问了些家庭状况,再一结合,隐约想起了几年前的左氏,大致描绘出了些眉目,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
“妈,你调查户口啊!待会吓着落言了,来吃饭吧!”许沐泽唤了一声。
“这个臭小子,还没娶媳妇儿呢,就开始护着了,这要真结婚了,估计都不要我这个妈了!”
“怎么会呢,伯母!”落言被母子间的打趣逗乐了,印象中好像好多年都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暖的家庭氛围了。
一顿饭吃的倒也算是愉快,如果除去最后许睿的出现的话。
“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都说了今天给你介绍我女朋友认识了还那么晚!”许沐泽自小就跟哥哥关系很亲近,虽然中间在国外待了几年,却也丝毫没有影响,看见出现在门口的许睿,忙起身去迎,拉着他过来,要给他介绍今晚的特别来客。
许睿看见左落言的时候,石化了,不,确切的来说,是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呆了,怎么会是她!这世界要不要这么小啊,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一场恶作剧,太匪夷所思了,他宝贝弟弟爱的死去活来的女人竟然是左落言!竟然是那个离开五年,杳无音讯的左落言!那个让周嘉年折腾了半条命的左落言!竟然会是她?怎么会是她?怎么可以是她?果然,地球是圆的,又转回来了,只是这一次故事里的男主角却换成了别人。
落言也惊了一下,许睿!她印象很深刻,曾经算得上是朋友的关系,现在,应该不是了吧!从她和周嘉年没有关系之后,早已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销声匿迹了,不过问,不涉入,不触及。
当初她和周嘉年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一帮好友一一介绍了,平时有些什么集体活动,也都会把自己带上一同出席,久而久之,便也很自然的熟络起来,其中几个很是交好的也都相处的还不错,例如孙昶,许睿,陈楚牧等一众人。
“快坐呀,傻儿子,愣着干嘛!”白青妍何其的眼力,只这么一会儿就看出了些端倪!
总要有个人来打破僵局,很明显许沐泽是整个局面里最不清楚状况的,所以白青妍很适时的出声了,在政坛摸爬滚打的人,并且能晋升到这样的地位,除了殷实的家底,敏锐的观察力更是少不得的,察言观色自然是越细致越好,跟这群二三十的孩子们比起来,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三言两语便轻轻地化解了一场无形的尴尬。
回去的路上,落言心里一阵唏嘘,许沐泽送落言回家之后,又再次回到了许家,本来打算直接去找顾朗,中途许睿打电话过来说,关于左落言的事,要跟他谈谈,虽然他想不出来这其中有什么可以谈论的。
“哥,落言怎么了,咱爸妈都很喜欢她啊!有什么问题么?”沐泽一进家门,便直奔蓄锐的房间,开门见山的问道。
许睿也不加掩饰,厉声道:“沐泽,你趁早跟她分开吧,她不是你要得起的人!她的过去你了解么?她又是不是真的爱你,你清楚么?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么?你们根本就还不够了解对方,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觉得操之过急了么?结婚可不是儿戏......”
“哥,我爱她,因为是她,所以什么都愿意,只是因为单纯的是她这个人,她的过去我不需要知道,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包容,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我比你清楚,也许正如你所看见的,她现在还不够爱我,但至少她现在在我身边,陪着她的是我而不是别人,这就够了!”
“你就犯傻吧!总有一天有你受的!”真不知道这个左落言有什么好的,以前是一个周嘉年,耗了七年,现在又是自家弟弟!哎......
许睿烦躁的抓了把头发,点燃了一支烟,喃喃自语道:“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的都鬼迷心窍了!”
许沐泽听得不是很真切,零碎的支言片语,只捕捉到了几个音节,觉得很纳闷,却又不知道哪不对劲,但是今晚很显然不是个问话的好时机,只得不甘愿的回房了,临走看了眼站在窗边沉思的许睿,还不忘礼貌的带上了门。
左落言跟嘉年在一起的那一年多,许沐泽恰巧在国外,所以不知道很正常,只是如果嘉年知道了,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没有人说得准,毕竟左落言之于周嘉年的重要性,熟悉的人没有谁敢视而不见,也许又会是一场鏖战......
许睿流畅的按下了一连串的数字,拨了出去,很快那端便有人接通了。
“孙昶,你知道沐泽现在的交往对象是谁么?”
“谁?”
“一个你绝对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别故弄玄虚了,说!”
“左落言!”
“什么?......”
瓷杯落地,碎裂的声音格外的刺耳,又重复了遍:“什么?你说谁?”
“左落言!”许睿好脾气的答道。
孙昶没有控制好情绪,在电话那端咆哮着:“你弟疯了,这世界都疯了!全被那个女人耍的团团转,真他妈有病!女的是都死光了么!”
“不能怪沐泽,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沐泽不在国内,他回来的时候,‘左落言’这三个字就已经成了禁忌,谁也没再提起过!他根本无从得知,要我说,问题的症结还在左落言身上。”
“那你准备怎么办?你也不是不知道嘉年这些年过的多辛苦,全凭那个女人一手所赐,你他妈别跟我说看不出来嘉年还对她念念不忘!草,这摊烂帐......”
“我知道,可是看我弟这样也是爱惨她了,靠,这叫什么事儿!左落言真他妈祸害!就是红颜祸水,她要不是个女的我早废了她了!”许睿本来就是暴脾气,性子还直,越想越烦躁,脏话一一上场了。虽然是亲兄弟,两个人性格却截然相反,许睿就一点也没有许沐泽温文尔雅的气质。
“周嘉年会要了你的命!”孙昶直接预想了一下后果,抛出了一句话作结论,脑海里却情不自禁的浮现了另一张笑靥如花的脸,眉宇间转瞬像是染上了浓重的化不开的哀伤,留下一个萧瑟单薄的背影,让人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却又怕碰坏了,亵渎了。
人总是不断地把自己置身于各种抉择中,恰恰有时候怎么选都是错,太过决绝是错,太过犹豫也是错,等是错,不等也是错,离开会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