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则威!哎呀!我的脚哟!那那女人!哼!没气质没涵养也就罢了,竟然眼光也不怎么,我这么大一美男和她跳舞还嫌弃?!还踩了我一脚!”沈医生扭曲着俊脸,骂骂咧咧地挪向正在惬意对饮的男人。
“什么男人?!吃老子豆腐!唉,刚刚怎么没多踩一脚?”红艳艳长裙的林玄懊恼的抓着一头短发走向她的小师妹。
此时,两个品着美酒的人,极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林玄,这是孟则威,我兄弟!”苏程言自动忽略身侧的两只已经炸毛,“这是沈良,我兄弟的兄弟,就也算是我兄弟!我们不也是兄弟么,所以,我兄弟的兄弟和我的兄弟林玄你,也算兄弟!来来,兄弟!握个手先!”
林玄当时就一个感觉:天雷震震。不过转念想想,她一前辈,是不能在小师妹面前丢份的呀。所以,林大律师报仇十年不晚。
立即一张笑脸献上,“唔,沈良兄,好啊”,心里却是“唔,沈良兄,我刚刚那一脚踩的好啊,角度力度都不错。”
沈良龇着牙,一个标准的骂街起手势!咦……不妥不妥,他一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品质卓越待哪都是焦点的新时代五好男人是不应该和这女人一般见识的。“林玄兄,你也好啊”,唔,电线杆姑娘,小时候维生素没补好吧?青春期的时候一定没恋爱吧?贴身热舞不知道?和异姓碰触接受不得啊?
“林玄,沈良,来,庆祝你们的相识”一直在旁边低笑不语的孟则威举杯道。
嗯,相识!沈良猛地将高浓度的红酒灌了下去,林玄也同样发狠般的白牙磨得磳磳响拿了酒杯就灌,一杯一杯又一杯……只觉着一腔憋屈为这般,满腹牢骚下肚肠。到最后的时候只留下苏程言和孟则威各自搀着一名酒鬼两两相望无奈笑之。
苏程言怀里的女人不停地傻笑,而且还是对着孟则威臂弯里的妖孽醉鬼一个劲的傻笑,咕哝着:“噢……叔叔啊……看起来……唔……你长得真好看”,“唔,头好像有点晕……”然后一个踉跄就要倒下去,幸好孟则威抽出一只手扶了一把。
此刻,苏程言有点后悔了,她应该制止林玄那家伙那么气势汹汹地灌酒的,她想整的不过就是沈良。
“到家记得给我来电”孟则威细细地叮嘱。
“嗯”
斑斓的霓虹灯下,男人望着疾驰的车辆,低语,“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她很……狡猾……”。
转身,大手抄起那被冷落在路灯下的醉汉医生,惊得沈良一阵怒骂:“孟则威,给少爷我温柔点!”
“你刚才的表现也很温柔,温柔地想要和她贴身热舞对么?”
“哎呀,头疼……先送我回去啊完了再说”
沈良就是沈良,即使是在这种时候还记得一定要回家必须得回家,不然现在的孟则威搞不好真会把他丢马路上然后搞不好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自个被人当女人玩了都没得讲,唉唉,美色误人呀。
孟则威声音清冷,“好,不急,以后再说”。
银色的宾利消失在夜幕里。
宿醉的结果就是头很重,脚很轻,走起路来都打飘。天知道,林律师是怎么排除万难克服酒后身体不适顶着一双大大的熊猫眼来到鼎盛大厦的。
“林玄,这里有个专利侵权案的客户你来处理。”
“嗯……知道了……师妹!小言!帮忙!求助!”
苏程言接了一杯白开递给一早就趴桌上的某人,“怎么?”
“你先替我见见这案子的当事人,完了我再接手……一定得帮我挡挡,我困……先眯下眼,小言你最好了”
“嘭”某人脑袋磕桌直接倒下就睡。
看来,以后真不能让你喝酒,苏程言摇头轻笑着走向办事处。
“你好,我是苏程言。请先说明一下具体情况,我会根据实情作出对当事人最优的解决方案。”
一直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人抬头,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男子公子美人。
唐晋……唐晋,苏程言嘴里喃喃,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见他,她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以为最好一辈子不见面的人,她回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他们会见面,而且是她自己去见他。五年,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她变得成熟足以让她学会融入人群中,那么当初迫使自己离开他的理由就不成立。
“具体材料都在这边,你先看一下”
银灰衬衫的男人将一叠资料放到桌子上,眼神却是看着窗台上的几盆仙人掌。苏程言,你的确是仙人掌般的性子。当年,你捧着那仙人掌盆景笑言:“苏程言,当如是”。呵,你做到了……过去,你清冷孤傲坚毅,现在,你强势淡漠冷静。
对面迅速阅完材料的女人,一副公事口吻:“这个案子会由鼎盛专利纠纷区的律师负责,我马上安排”。
唐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事处。
苏程言若无其事的继续整理材料,只是打翻的水杯出卖了她已经紊乱的心绪。
唐晋,当初我为什么离开,伯母没告诉你吗?
隐隐的耳边出现了那年老人的慈祥的声音,“程言,唐晋那孩子的心思我这做母亲的是知道的,我们唐家很久以前也是书香门第,每一代儿孙的终身大事都有讲究,到现在呢,虽说那些个繁琐的门槛之类已经不再重要,可是最起码女孩子该通人情世故,玲珑些总是没错的。那么,程言,这最起码的事情你会吗?唐晋的感情我不管,但要是我唐家未来媳妇的事我不会含糊……”
停车场,刚下班的女人懒懒地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奇异的难受,是因为他冷言冷语么?还是因为明明想了无数次的场景,临到头,自己却什么都没说?
“该死的!”苏程言低咒了一声。
抬头却蓦地看到黑暗里修长的身影,他倚在车上,简单的一个动作生生透着一股优雅气息。
她在怔愣中听得他沉声问道:“没什么要说吗?”
这样一句话让她松了口气,他们之间本就存在许多没解开的东西在她离开之前。他现在没有以男朋友的语气跟她谈,而是用朋友的口吻,是不是表明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有”,苏程言凝着唐晋的眼睛,仿佛在坚定着什么一般,“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停车场的光线不是很好,她有些轻微近视,看不清对面男人的表情,下一秒她被一道大力拉进怀抱里,春天的晚上是有点冷的,唐晋只穿了一件衬衫,苏程言不免触到他衬衫上的浓浓凉意,他应该等了很长时间吧?
难得她没有反抗,唐晋心里堆积了五年的冰川开始消融,“那么,你要听实话还是真话?”
他声音沉闷。
也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的便说了下去,“实话是这些年唐晋一路遇佛杀佛遇魔斩魔做到了他事业的顶峰,其实,所谓佛也好魔也罢,都是他自己心里挥之不去的一些……算是执念吧;真话是唐晋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很多时候他会想要闭上眼睛一直不醒。”
此刻的唐晋是苏程言从来都未见过的,他的脆弱就那么清晰的呈现给她看。
“我懂”
苏程言试着慢慢睁开他的怀抱,他抱的太紧,好像濒临绝处。
“先放开,唐晋,我手臂疼”
“疼?疼,是么?那我告诉你,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也很疼”。
那一刻,唐晋的眼神里有种苏程言看不懂的东西,他的变化来得太快,她不明白。
他笑了,依然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分明却不是她熟悉的感觉。那笑,有些疏离,带丝苦痛。
苏程言,我一直费尽心思让你走出困你的牢笼,看看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除了那食不言寝不语坐椅子只准坐三分之一的陈规旧矩,还有只要愿意便可以随时享受驰骋风里的快意。不想,到最后,却为我自己筑了感情的壁垒。
不是没想过跟你摊牌,只是终究不舍,怕让你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点信任付之一炬。总以为,会有一天你会懂,即便不懂,机会是可以创造的,所以才带你去见我母亲,准备讲给你听,问问你唐晋的一颗真心,你要是不要?可,苏程言你的确是很善于在别人兴致高昂时泼人冷水,你中途就退场,一退便是五年。
心,疼了很久,久到不清楚什么时候可以停止。
他一步一步退回了原处,昏黄灯光下,脸色更是显得憔悴不堪。当然,她没有看到。
停车场四处通风,飕飕地扑向站了很久的两人。苏程言冷得直想骂人,但骂唐晋么?她现在可没那胆子去拔老虎须!
“小言,你怎么还没回去?不是早就走了吗?”林玄背着她的单肩包包飞速奔来,“来,来,要不今天我送你呀,相信我,技术绝对靠谱。呃担心我酒驾?不会的呀,我已经恢复完全了!不信,给你现场演示!”
林小姐靠不靠谱,别人不知道,不过煞风景的功夫可见一斑,丝毫无视她家小言对面的人。
一阵推搡,终于成功地将苏程言送上了她的坐骑奇瑞qq。
“哎!刚刚那人是谁啊?”林玄语调轻快地问。
“故人”
回答的声音凉凉的。
故人,最是伤人。苏程言径自陷入自己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