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乔小媚。我发现，自己人坐在这里，其实心早就飞走了。乔小媚现在人在何处？她在忙什么？是不是也这样想起过我？这个女人究竟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不就是一句话么？怎么就想不开了？
不知为何，突然对自己这个可恶的‘报复计划’有些后悔。也许有的男人也跟我一样吧，心里想的跟现实中做的，永远是不一样的。
我的不安引起陈小蜜的注意，她抚一把黑如瀑布的长发，尖着嗓子问：“喂，钟子期，你想什么呢？牛排都凉了。”
我承认自己心不在焉。但还是故作镇静，十分绅士地拿起了刀叉。
在美女面前失态，将是一件多没有面子的事。所以，只好把乔小媚暂时放回心里，任她水仙花一样在我的心海里灿烂。
（六）
二楼的钢琴声终于停了，安静的西餐里，只有刀叉交错的声音。
趁着安静，我问陈小蜜：“你对林森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小蜜正故作优雅地嚼着嘴里的牛排，可能我的问题过于突然，所以她一不小心差点吐出来，努力地咽回去，带着几分不悦地翻白眼：“钟子期，你还真讨厌！这个时候说什么林森！我跟他怎样，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跟他能成呀？”
失语。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喜欢操心。这种事，只要有机会，林森自己早就表白了，何苦我如此多嘴，惹得一身骚。
我对陈小蜜道歉，她这才笑了，嘴一撇：“哼，这还差不多。对了，你对我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吗？”
这次换我差被噎住。哪有男人对美女不动心的？我只是没有那个资格罢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我有了乔小媚。抬头看看浓妆艳抹的陈小蜜，我很告诉她，男人虽然喜欢美女，但一般不会娶美女，因为老婆是要做家务的，美女通常是家务盲。
扯下嘴角，努力地给陈小蜜一个微笑，我说：“对不起，我有女朋友。”
“乔小媚？你俩合适吗？你真喜欢她？”陈小蜜尖叫着问。她的尖嗓子在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我赧颜地反诘：“爱情这东西自己觉得合适，那就是合适的。”
“那你喜欢乔小媚哪一点？”
陈小蜜反问得特别快，显然她是有备而来。而我，竟被问住。我能说什么呢？如果我说乔小媚漂亮，所有睁着的眼睛的人都要骂我侮辱他们的眼球；如果我说乔小媚温柔可人，所有端着杯子的人都向泼我酒，这东西又瞧不出来；如果我说我欣赏乔小媚不爱物质只爱我这个人，那陈小蜜一定会嘲笑我没出息。
是啊，一个男人期待爱自己的女人，除了自己，最好再别无他求。这说出来，多少就有些自私，没有生活基本的爱情，就像鱼儿上了岸，风景虽然美丽，却不能长久。
可我又不能不回答陈小蜜，此时她用间谍一样的眼光审视着我，如果我回答得不恰当，她肯定怡笑大方的。于是，我想了又想，这才说：“爱情是一种感觉，说不出来喜欢哪一点，爱就是爱了。”
说完，我差点为自己的聪明而欢呼。因为我看到陈小蜜眼睛里的挑衅渐渐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失落。
她说：“钟子期呀钟子期，我陈小蜜真是败给你了。喝酒！”
碰杯之后，安静下来的西餐厅突然响起熟悉的音乐，低缓忧伤，流水一样淌过的音符，弹着弹着就醉了我，熟悉到让我心跳！忍不住往二楼看去，我惊讶地发现，正在弹钢琴的人是乔小媚！她一脸淡笑地看着我，目光承接时，竟然是春水荡漾！
《忘却的悲伤》，曲名我终于记了起来。只是，不敢确定，乔小媚心里的忧伤是否忘记了？见到她的那刻，我竟然忘记了思考，她是如何来的？我跟陈小蜜之间的一切，以她现在所处的高度，应该全看到了，可为何不生气？反而是满眼的春风？
这个烟台女人迷了我的心智。一个女人能令一个男人乱了心智，不是爱情还会是什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乔小媚呀乔小媚，我真的是爱上了你！
（七）
我起身去二楼接乔小媚下来。
陈小蜜笑笑，没有反对。
上二楼时，乔小媚已经弹完曲子，淑女一般弯腰答谢食客们。掌声中，我们像第一次一样，牵了手，一起走下来，下到最后几级台阶时，乔小媚终于没忍住，用空着的左手击了我一掌，嗔怪着说：“还算你的良心！”
我被打得很幸福，也很莫名其妙。
越来越搞不懂这些烟台女人，一会阴一会晴，那张脸完全就是一张张晴雨表。突然记起乔振山的话，他说是我得罪了乔小媚。
忍不住问乔小媚：“我哪里错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乔小媚小心地走下最后的台阶，公主一样仰头看我，一字一顿地说：“娶公主的不都是骑白马的王子！但历来都是男人娶公主，不是公主娶男人！不然，公主不叫公主，男人不叫男人，这世上哪里还有伦理？乱了套了！”
被她如此一绕，我倒是有几分明白。原来那天是我说错了话。
我说，我嫁给你。主谓颠倒。差点连爱情也颠覆了。
我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你不要当真。”道完歉，突然发现，自己之前坚持的原则一点也没用得上，相反，见到她第一眼，我就已经失去了原则。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魔力？
对于我的表现，乔小媚倒是很满意，点下我的额头：“如果当真，我还理你做什么？不过男人嘛，还是别让女人娶得好，那样才有正常的伦理纲常。”
慌不择路的点头，我一脸殷勤地扶她回座位，这才发现陈小蜜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她用过的杯盘也被服务生换上了新的。
灯光妖娆，音乐流淌，西餐里的约会，仿佛亦始就是为我跟乔小媚安排的。
我笑：“小媚，你不要误会，今天是我帮陈小蜜做了个策划，所以才……”
“我知道。我没问，你也不必解释。”乔小媚突然大度起来，笑得如此温和，仿佛这里的一切，与她都无关，除了我。
我张大了嘴巴，突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转了话题：“小媚，只不过一句玩笑，为什么你那么当真？烟台女人都这样吗？”
乔小媚笑：“谁说烟台女人都这样了？我们烟台女人心胸宽着呢，只不过要看在哪种环境开哪种玩笑。你瞧你，刚去我家，八字还没写一笔，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不给你点颜色看，你还能记着？再说，你开什么玩笑不好，竟然说让我娶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的。”
我跟着笑：“不过话说回来，真要结婚的话，情形也差不多真是这样，我们家很穷，没多少彩礼，我也没多少个人积蓄，到时候真是你娶我呢。”
这一次，乔小媚没有恼，相反她心情很好地伸手过来，点下我的额头，亲密又暧昧，而我在她的绕指柔下，心也突然温润起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这世上最灿烂的那朵玫瑰，但她真的是很适合我的那朵。
心里一激动，我竟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脱口而：“亲爱的，我要送首诗给你！”
乔小媚幸福得双眼绽放光芒，如果不是人多，她一定跳起脚来吻我了。
清了清嗓子，这才发现，其实自己并没什么才气，编不出什么好的诗歌来，只好将舒婷的《致橡树》背给她听。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