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把话说到这里，那我也告诉你，你所在的公司，多年前我就转给了陈小蜜的父亲，现在陈家是唯一的老板，与我毫无关系。我只想安静地度过我的老年生活，陪小媚的妈妈四处走走，这就够了。”乔振山说到乔小媚的母亲，眼里浮着一抹情深。我不禁多问了一句。

　　“伯父跟伯母的感情一定很好，毕竟也经历过那么多的坎坷。”

　　“那是。当年能走到一起真是不容易呢，当初她家里不同意，但我俩感情好，死活要在一起……最后还是她家里先妥协的，因为那时我俩已经……”说到这里，乔振山的眼神又犀利起来，看向我，目光烔烔。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肯定是乔小媚的那个谎言起了作用。

　　“伯父，今天找您出来，是想澄清一件事。其实，我跟小媚之间什么事也没有，真的，您想多了……”

　　“哼，半夜晚归，还说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哄我这个半老头子吧？虽然我跟她妈妈老是老了，但心可明白着呢。”

　　乔振山的脸色突然冷下来，很愤怒的样子。我怕他会就此离去，赶紧解释：“伯父，您不要生气，我今天叫您出就来，就是想跟您说句实话，我不想让你跟伯母因为这个误会而看轻了我，看轻了小媚。她是个好女孩，我不希望用这样的谎言来换取自己的幸福，这样她的牺牲太大了。”

　　“那你觉得小媚哪点好？”他收起愤怒，脸色缓和下来。

　　“小媚的个性单纯又爽朗。她不计较我的家世，愿意跟我交往，本身对我来说是一种鼓励，她让我相信自己的优秀，她让我觉得生活其实是很有希望的，当然，她给我最大的安慰是，让我相信了爱情，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这便是她难能可贵的地方。”

　　我说的很动情，却句句是真。对面的乔振山突然沉默了，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一直变幻莫定，似乎在琢磨。

　　“所以，请求伯父能同意我们的交往。”我继续说。

　　（五）

　　趁乔振山沉思的时候，我又加了一句：“我保证好好对待小媚，好好照顾二老。”

　　最后这句话，我以为能打动他，却不料，只是扯了下嘴角，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小小的眼睛一直不看我，手里把玩着茶杯，一圈又一圈。

　　我知道，他一定在心里猜测那晚，我跟乔小媚的事。

　　虽还不曾为人父，但我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乔小媚虽不至于如花似玉，倒也温婉可爱，配有上好的家世，这样的女儿嫁什么样的男人都是有可能的。或许在乔振山心里，早已经把乘龙快婿选了又选，却不料，被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抢了先。

　　不知他的心里，除了对我家世鄙疑之外，对我这个人是否也起了鄙疑之心？

　　不。我迅速在心里否定这个想法。我不能在未娶乔小媚之前，先降到了自己的身价，虽说我一无金山二无靠山，但我还有我自己，我的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我还有骨气，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上天赐予，我有权利享用。

　　“当然，伯父如果就是不同意我跟乔小媚的事……我也会考虑您的意见。”轻吐一句，然后静观其变。

　　此刻，四周静宓，除了我跟乔振山的呼吸声。他的小眼睛终于睁开，射向我，犀利得要命，甚至还透着一股狠劲！我在心里暗呼不好，这不是岳父跟姑爷，简直就是仇人相见嘛，眼睛都红了。

　　不知所措。甚至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知道，刚才那句话自己说错了。

　　可不说行吗？不论怎样，我也有自己的尊严。电影里那些卑躬屈膝的凤凰男，不是我要做的。换句话说，我穷了半辈子都安然走过来，就算再穷半辈子我也不至于饿死！所以，迎着他的目光，我眼神炯炯。

　　四目相视，短兵相接。

　　他不说话，我也不退却。两个人一直对望，都试图对方能先败下阵来。

　　我在心里暗叫，这简直是史上最可恶的岳父。可我不能说出口，所有的怒气都由眼睛传达，纠结着不解，愤懑，绝望的眼神，呼呼啦啦地带着电流，他不眨眼，我亦不眨，这刻紧张得如同箭在弦上，谁先收弓，谁就是败家。

　　“哈哈哈哈……你小子，挺有意思。”乔振山收起他的目光，小眼睛的眼帘又垂了下去，笑声响亮。

　　这一笑，我终于卸下坚强的伪装，偷偷擦一下手心里的冷汗，暗叫幸运。

　　是他先收起目光，先笑出声的。当然，我也不能过于小气，立即上前倒茶，殷勤百倍地问：“伯父，再点些吃的吧。”

　　“不用。留着你的钱创业吧。一个男人应该先有事业，再有家庭。”乔振山收起笑，突然威严起来。

　　我举在半空的茶杯，缓缓放下来，这老头真逗啊，抛开我的问题，竟然给我出了新课题。

　　“伯父平时不工作？”我反问一句，将他的问题也挡在门外。其实公平点讲，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小家子气，但没办法，他的问题我回答不了，只得回避。

　　乔振山又瞪起了他的小眼睛，看我。我知道，其实他的内心里是希望听到我的答案，哪怕是一句空话假话，他也乐意。可偏偏，没有。

　　看得出，他很失望，匆匆喝了茶，显得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前半生工作完成得相当好，后半生不想太累，我打算带小媚的妈妈到处走走，享受一下人生。”

　　我低下头去。不看他。

　　其实说句心里话，哪个男人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呢？哪个男人不愿意扯着那双小手共游天涯共享人生呢？可那得有资本，我有吗？

　　索性，不语。只有到了这种时刻，我才不跟乔振山去争。他是一个忠于家庭，忠于爱人的好男人，这点我是需要学习。也只有到了这刻，我不得不再次发誓，努力工作，奋发向上！不仅仅是为了乔小媚，还为了我自己。

　　可是，接下来，我们都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只好，沉默再沉默。

　　（六）

　　我跟乔振山的谈话不了了之。

　　本意是想解释那晚的事，却不料，什么也没说，见面就‘掐’上了。还好，最后关头，乔振山以绝对优势压过我的风头。在事业面前，我永远没有说话权，因为他是成功的长辈，而我这个后辈正踩在人家的脚印上，艰难前行。

　　想到自己在乔家人的眼皮底下工作多年，却对这些背景毫无所知，心里便有些郁闷，这种郁闷的心情也只能跟林森倾诉了，可是，我又觉得，不能跟他说实话，不然他会以为我相中的是乔家背景。

　　我跟林森说，活得憋曲。

　　没料到林森比我还郁闷。他把陈小蜜刚退回来的策划书丢给我，一脸企求地说：“先解决我的郁闷，再说你的郁闷。”

　　自己的哥们一心想攀上梧桐，却始终不得势。而我这个一心想靠自己奋发努力的人，却因无意做了凤凰。

　　我对林森叹气：“林兄啊，听我一句劝，赶紧放手，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过平淡幸福的日子去吧。凤凰男人飞上梧桐，表面光鲜，内里怎样，你是不了解的。”

　　“你这小子！你又不是凤凰，怎么突然生出这么多感慨来？怎么，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林森不以为然地飞来一个卫生眼球。

　　他不知道，在自己对‘梧桐树’孜孜以求的路上，我这只笨鸟已经快跃上枝头。

　　索性，帮他做好计划书。

　　刚写了没几句，陈小蜜突然蹿到我面前，扔下一摞资料，毫不客气地说：“钟大才子，你才能发挥的机会来喽！这些是乔小媚的工作，她打电话来说，让你代劳。哦，对了，还说让我谢谢你哦。”

　　还有什么客气的。别说资料送了来，就算不送，她的工作我也必须帮着做。

　　正想着，乔小媚的电话追了来，一脸甜蜜地冲我喊：“亲爱的，我爸爸说他见你了，是真的吗？跟你说什么了呢？有没有骂你？嘻嘻，就算骂，你心里是不是也特甜蜜？想我没有？”

　　恋爱中的女人，个个都像八婆。但我喜欢她这么‘八’，且还十分真诚又热情地回复：“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好好工作。”

　　“那就好。哦，对了，我妈说，这个周末，让你来我家。你来吧，这次保证让你吃上饺子，海肠的？还是鲅鱼的？或者牛肉羊肉的？”

　　听她絮叨时，我总感觉心里有股暖流经过。那么暖，那么暖，一直暖到无边无际，直到嘴也合不拢，只是傻呵呵地抱着电话点头。

　　林森适时上前拍打我的头：“钟兄，恋爱真有这么神奇吗？一个电话就让你乐上半天，至于的吗？欺负我这个唱单身情歌的男人么！”

　　对他这种爱情上的‘生瓜’，我自然不想多解释。想了想，还是多了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