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18
这翠梅园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园子不大,一条蜿蜒的小河,将园子整好分成了两块儿。前边儿是一小片梅林,后边儿是略大一些的竹林,小河上左右和中间各一座拱背小桥,连接着梅林和竹林,有趣得很。
能发现这么个妙趣地儿,真还得感谢皇上在筵宴上对我们新晋宫人们的分封呢!
筵宴那晚,皇上赐了刘婕妤入惠宁宫偏殿、谢婕妤入紫祥宫偏殿,就再懒得费神,直接让其他的内命妇们自己抉择住处了。皇上这决定本来是不合规矩的:向来只有上了从一品的妃,才有资格住入宫殿,三品婕妤只能住楼阁院落,四品美人则要两个人共享一个住处了。皇上给了两位婕妤特殊的待遇,自是向众人昭示着自己对两位婕妤的宠爱。只是,这刘婕妤是皇上钦点的婕妤,又身怀龙种,皇上对她的宠爱自是不必说;那么谢婕妤呢?恐怕除了喜爱,更多的是来堵众臣的悠悠之口吧!果然,在谢将军一句“臣代小女谢皇上厚爱”之后,原本反对的声音就小了许多。是啊,谁会和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骠骑大将军过不去呢?!
这朝堂上的暗涌并没有扰了美人们争锋的兴致。只消一会子,离得皇上近些的,或是风景美些的院落就被大家争相要了去。我本就不喜和别人争抢,等到大家都选的差不多了,才在剩下的院子里选了“辰星楼”。
得知我选了“辰星楼”,大家皆是一脸的惊讶。他们怎么没有想到我会选了这么个偏西,离皇上宫殿很远的清冷小楼;在他们看来,这对封位进阶是极不利的,我作为世家女儿,断不会失了接触皇上的好机会。可我没有争夺的心,只想自保安稳,更担心自己顶替的身份败露,所以就选了这么个小楼,贪图一片宁静。这些理由自然不好摆上面儿来说,于是我就以体弱多病需静养为由,解了他们的各种揣测。
“禀太皇太后、禀皇上,老臣这孙女是不足月就从娘胎里出来了,从小身体就娇弱万分。这么些年来,一直用上等药材调养着,可仍补不了她先天的不足,到现在都还是体虚气弱啊!唉!”我万万没想到,祖父竟然会站出来帮我说话。许是也怕我身份被拆穿,又或是故意说得那么恳切,好换来太皇太后的垂怜吧!
听了祖父的话,太皇太后微蹙着眉,说道:“既是这样,就顺便免了孟婕妤三日后的侍寝,等身子养好后再说吧!其他的内命妇们,回去好生准备着,各种礼数让那些个老宫人多教教,别等到三日后侍寝时,什么都不懂,坏了规矩!皇上,你贵为天子,日后要雨露均沾,才能福泽众生啊!”
太皇太后一席话,说得皇上不以为然,说得众内命妇羞涩不已,说得老太尉是既懊恼又无奈,脸色精彩极了。这话落在我耳里,却是动听极了。早些日子还在为怎么摆脱侍寝而着急,这下子完全不用担心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可面上还是得绷住,可怜了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真是难受。
自从搬进了辰星楼,就没有别的人来拜访过。兴是我这个“体弱多病”,不能侍寝,既不招皇上也不招太皇太后喜欢的人,不存在任何威胁,所以那些个想一飞冲天的,自然不会来“打扰”我。没想到太皇太后本是故意整治我的一个决定,现在倒是保了我的平安。
没了那些打扰,我就空出很多时间来;每天除了看看书,就是带着云锦逛逛这附近的景致,日子过得很是惬意。这翠梅园啊,就是跟云锦偶然间闲逛才发现的。
这一片儿偏西,冷宫又在这附近,所以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没了人打理,这周围的园子都荒了,有的还生了好些杂草。可这翠梅园却奇怪的很,离冷宫最近,却是最整洁的。院子里的布置虽简单无华,但每一草每一木都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梅林、凉亭、小桥、竹林,这园子里的景儿都好似浑然天成的,让人心旷神怡。更奇怪的是,这么好的一处园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每次都只有我和云锦过来。这正好儿衬了我想“独霸”了它的意!
“云锦,快点儿,我们到对岸竹林去。”一进了翠梅园,我的心就雀跃起来。现值仲夏,那一大片竹林正是葱葱郁郁的时候,夏日在林子里躲躲阴、纳纳凉,真是极舒服的事了。
我拉了云锦就往竹林里跑。每次坐在竹林下,听着竹叶儿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我就会怀恋起汴河边的那片竹林。听我奶娘说,我出生的时候身子骨很弱,连奶都没劲儿吸,急的母亲四处求医,可医生们都诊不出毛病来。后来母亲打听到城外东边的嵋山上有个修道的姑子,颇有些仙气,于是就带着我去了眉山。谁知那姑子关上门就是不肯见我母亲。母亲硬是抱着我在道观门外站了三天三夜,眼泪都流干了、声音都叫哑了,姑子才开门,答应母亲救我。
那位姑子并没有给我用药,而是交给母亲一个呼吸吐纳的方法,让母亲寻一处僻静清幽的地方抱着我,每天早晚各练一遍;一年后传授给我,自行练习,十年为期,不得间断。十年期满,自会健康无虞;如若期间间断,哪怕只有一次,也会前功尽弃,性命堪忧。母亲千恩万谢的下了山,从此带着我,每天早晚在汴河边的竹林里,陪着我练习吐纳;不管风霜雨雪,不管是酷暑严寒,甚至是自己生病难耐,她也没间断过,十年如一日的陪着我。
想起以前的种种,我不禁更加的想念娘亲。娘,你现在过的好吗?有没有受委屈?身体还好吗?娘啊,星华好想好想你啊!想到母亲,我不禁泪水满溢。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开过母亲一天,这些天来积压的思念,终是忍不住,在这一刻爆发。于是闭上眼睛,盘腿而坐,练起了娘教我的、陪了我十年的呼吸法。
刚练了一小会儿,就感觉身上有丝阴寒之气,蹿得我背后冰凉。我忙停止了练习,睁开眼睛。却看见一只模样奇怪的鸟儿站在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竟然带着疑惑,好像在探究我是谁。这只鸟通体乌黑油亮,黑亮嘴喙尖而细长,身如雀鹰般大小,尾羽却似孔雀的那般纤长茂密。更神奇的是,它尾羽后的眼圈和头上的翎毛,皆有一片蓝莹莹的幽光笼罩,甚是神秘莫测。我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它头上发出蓝光的翎毛;可手刚一抬起,怪鸟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鹜,迅速抖开尾羽,向我啄过来。
我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忙转身,想拉起云锦逃出竹林。可这时才发现,竹林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雾,而云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来不及细想,那只怪鸟已然飞到我跟前,张嘴就要啄向我的眼睛;骇得我忙闭上眼睛,大声呼叫:“云锦!云锦!”
“婕妤?婕妤?”云锦急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云锦跪坐在我身边,竹林里的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去,而那只神秘的怪鸟也不知所踪。
“云锦,你刚刚去了哪里?竹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还只怪鸟要袭击我。我到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离开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想到刚刚惊险的一幕,我话里不禁多了些责备。
“什么?婕妤,奴婢刚刚一直在您身边啊!而且这林子里从来没起过雾,更没有什么鸟儿啊!婕妤,莫不是您做梦了?刚刚您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到现在也睡了有一个时辰了。”
云锦自然不会骗我,可刚刚那么清晰的感觉,那鸟儿阴鹜的眼神,真的是梦吗?越想越觉得周身一阵阴冷,背后又是一片发麻。我甩甩头,带着云锦,快步离开这不太对劲儿的竹林。
因为心里还在琢磨竹林里的事儿,所以一路上也没和云锦说话,只顾低着头匆匆的往前走去。
“哎哟!”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竟不小心撞上什么物件儿,摔在了地上。再看看身边不太熟悉的景色,看样子是走得太快,和云锦走岔了路。
“大胆!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居然敢冲撞申王殿下!”我刚从地上站起来,还没从臀部的疼痛中回过神儿,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呵斥。
“臣妾婕妤孟汐瑶,因一时想事情过于投入,以为撞到这回廊不会动的柱子,并不知是申王大驾,还望申王海涵。”我故意抬出婕妤的身份,暗示那个奴才不分尊卑。这个申王爷看起来温润儒雅、云淡风轻的,养的奴才竟然这般不知礼数。哼,养出这种刁奴,就别怪我把你比作木头柱子!
“小卅,快给孟婕妤认错儿!”听出我语气里的不满,申王爷厉声对身边的小黄门说到。然后冲我抱拳,做了个揖,温声说:“孟婕妤丽质天生,不屑于去修饰粉妆,可这些个奴才却不识您的纯真质朴,只当是哪个刚进宫伺候的村野丫头,冒失无礼。得罪了孟婕妤,还望孟婕妤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卅。”
申王爷几句话,堵得我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正尴尬的时候,我听见云锦在远处着急的寻找我的呼喊声,我忙挥手,回应:“云锦,我在这儿呢!”
“既然孟婕妤的侍女来了,本王就先回避了,免得落人闲话。孟婕妤,本王好心提醒一句:想要在这后宫安稳生活,很多时候是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的!别以为别人什么都不知道!”申王爷微笑着对我说。可我却觉得这微笑后面,有那么一丝戏谑。真真是气人!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深深地思考着他说的话,连身边云锦在数落着我些什么,都充耳不闻。申王爷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么一句?是指我不该故意说他是柱子吗?又或者他看出我是在装病?还是他知道了孟家的做法儿?越想越头疼,这人真是讨厌,留下那么一句奇奇怪怪的话,简直是折磨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