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19
“咝――”这个申王爷体虚质弱的,没想到身子倒是稳得很。上次不注意撞了他,不见他有什么闪失,倒是我的臀都三天了,还是不见好。这不一座,就疼得不行。
“云锦,你说,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人儿,怎么就没被我撞到在地呢?我都疼成这样了。他肯定不简单,肯定不简单!”揉了揉屁股,我心里越发气得牙痒痒,“还嘲讽我是冒失无礼的村野丫头;还数落我在宫人面前失了婕妤的典仪;哼,真真是可气!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捉摸不透。我看他的什么温柔、什么随和,都是给装出来的!”
看到我生闷气,云锦不禁莞尔,说:“我的好婕妤啊,这两天您尽数落申王的不是。真不知道申王是怎么惹着您了!申王一直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对谁都是以礼相待,连对奴婢们都客客气气的,一点儿也不端王爷的架子。更难得的,申王还宅心仁厚、乐善好施,每每逢年过节,申王都要搭善棚,为百姓施粥布米呢!这宫中上下呀,没有一个不是真心敬着申王爷的。到了您那儿,这申王爷倒是变成不折不扣的大恶人了?”
“他倒是有心计,做这些样子,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挣个‘贤德’的美名,好长长自己的威望嘛!”不知道怎的,我就是对这个申王爷看不对眼儿。
“婕妤,这个你还真误会他了,申王爷每次行善都是说奉皇上之命行事。其实这京中的世家望族都知道,申王是敬爱皇上,不想给自己揽贤名。以前听太尉府上的老人说,皇上当初登基时仅九岁,朝堂上的事有太皇太后把持;在民间百姓中则是申王爷暗中帮着皇上聚得民心。朝中有很多大臣包括老太爷,都是很佩服申王爷的,都赞他有颗大义感恩之心呢!”
“瞧你把他说的那样好,你倒是寻他做主子去啊?”听到云锦两次三番的帮着申王爷说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看呐,他就是故意这样做,好让皇上记着他的恩情。从那天大典上他劝太皇太后的那番话,我就听出来了。他表面上帮着皇上说好话儿;实则是在提醒着太皇太后,皇上即将弱冠亲政,不可干涉太多,以免物极必反。要我说……唔―唔――”我一句“假君子,真小人”还没说出来,就被云锦捂了嘴巴。
意识到自己的不当行为,云锦忙跪下,说:“奴婢自知逾矩了,还请婕妤处罚!只是,婕妤,您有颗这样的七巧玲珑心,就该明白‘隔墙有耳、隔窗有眼’啊!刚刚那几句话,足以要了您的脑袋!宫中不比府里,还请婕妤以后慎言啊!”
听了云锦的话,我一阵后怕。还好今日是云锦在我身边,我们又是在里屋睡房里,我不用担心这些话泄了出去。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给我按上个“妄议朝纲、污蔑皇室”之罪;就是灭门也是有可能的!是啊,在这宫墙里生活,最需要的不就是谨言慎行么!我怎么可以连这个都给忘了?!看来这段时间的舒坦日子,还真叫我减了好些戒备心。此刻,我突然有些明白申王爷的那句“很多时候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我拉起跪在地上的云锦,闷闷地说道:“云锦,你别说什么罚不罚的,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以后不会这样口无遮拦,让你担心了。云锦,我屁股还是疼的很,你帮我找些药油擦擦吧!”我故意扯了个话题。
“呀――婕妤,您臀上都淤血了!前两天劝您擦些药油,您偏不听;现在都肿成这个样子了。”云锦又气又心疼,竟连掉了好几颗眼泪珠儿。虽然屁股上还火辣辣的疼,但感受到云锦长姐般的疼爱,我嘴角泛起了丝丝甜笑。
抹了药油,臀部好多了,这两天已感觉不到疼痛了,听云锦说只是有一些微红罢了。自上次听了云锦上次那番话之后,我就收敛了些性子里的顽皮活泼,处事更加的小心谨慎。
也多亏我能静下心来,当初被申王嘲讽一翻,我只顾着生气,忽略了许多细节问题;现在细细想来,一个一个的疑问就接连跃出我的脑海。
虽说申王比我大个三四岁,又是个男子,但我并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主儿,当时又走得急切,还没看路,等撞上申王时,几乎是用了全劲儿,颇有些力道。按理说,这个常年体虚多病的王爷怎么的也得受些损伤的,可他竟然一点儿事都没有。不仅没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竟是连身体虚晃一下都没有,一直纹丝不动的伫立着。另外,我当时撞倒申王爷后,即被一股强劲的怪风给弹了出去,跌落之地距申王爷足有一丈远。想来这就是我的臀部伤的如此之重的原因吧!
关于这两点,我怎么都想不通,除非申王爷是习武之人,且内力深厚!可是自幼身体亏损,常年体弱多病的人,如何习武?而且看这申王爷的瘦弱体虚都不像是假装的。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这是常年体虚、气血不足者才有的症状。再者,在宫里我也一直都是以病体示人,我自是明白“装病”的难处:你学的来症状,学不来气色,学得了气色,去怎么也学不了常年积弱的神形。我自认为在别的人面前,一向都是小心翼翼的,可有好几次,还是差点儿叫人瞧出了端倪。亏得我还未及笄,身体样貌确实要比及笄之年的人要瘦小些,才叫人不能坐实了去。要说申王装病一时,我信;可要说申王装病二十多年,还装得气色神行兼具,我是断不会信的!
如果不是申王,那就是那个什么小卅咯?我差了云锦悄悄的去打听了小卅。得到的消息说,小卅是今年刚入宫的小黄门,父母早亡,只剩下他和一个弟弟投靠舅家。可是舅舅嗜赌成性,欠下一屁股赌债,他便被好赌的舅舅卖进宫来抵债。小时候在戏班子里混过,会几个把式,正经的武功就从来没学过。这么说来,也不可能是小卅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婕妤,戌时一刻了,不早了,该歇了吧?”云锦站在床边,轻声唤正在发呆的我。
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成了墨色。用了哺食,我便坐在这窗前思索,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算了,此时也没有头绪,还是先睡吧。
刚脱了鞋袜躺下,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自那日从竹林回来后,每到戌时三刻就会一阵笛声响起。每次都是同一个曲子,声音每次也都是飘渺不定,让人听不太真切,却也忽略不了。
“又来了又来了,也不知道是谁,连着好些天了,每晚都嘀嘀呜呜的吵到亥时三刻,还让不让人睡了?”云锦和其他伺候的奴婢们一向都不喜欢这笛声,说是吵得人晚上睡不好。可我从来不觉得这笛声吵闹,听到它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让我睡得特别踏实。
“好了,别抱怨了。兴是哪家的美人正在给皇上献曲儿呢!”我拍了拍云锦的手背,安慰她。然后就伴着这时虚时实的笛音,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一夜好梦,清晨起床后精气神特别的好。给太皇太后请了安,我便拖着云锦到处闲逛。那几日臀部上有伤,不敢随便走动,可把我憋坏了。
“婕妤,那不是小卅么?”顺着云锦指的方向,在不远处,我看到了小卅的身影。
“快走!快走!小卅在,那个鬼王爷一定也在这里呢!”我一边嘀咕一边拉着云锦转身。
“咦?孟婕妤,孟婕妤!”真是点儿背,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就被小卅认出了身影。我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
“孟婕妤,还真是您啊!”见我转身,小卅朝这边跑了过来,“刚刚还怕喊错人呢!孟婕妤我能求您个事儿吗?”
这个小卅倒是个自来熟。也许是刚入宫的原因,小卅对人处事还不是特别拘谨,浑身上下还透着股平常百姓的市井。正是因为这一点,让我这个从小在街头巷尾长大孩子,觉得有种别样的亲切。
“有什么事?今儿怎么不教训我了?”对着小卅我不禁调侃起来。
“哎哟,孟婕妤,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您的大驾,您就别跟奴才计较了吧?孟婕妤,我有个同乡的妹妹刚进宫,还没跟过主子,您看,能不能要去辰星楼里跟着您啊?”小卅说得很是诚恳。
“为什么想跟着我啊?我体弱多病,又不得皇上和太皇太后喜欢,以后估计也难出头。我那儿不是个什么好去处。”我可想不出跟着我能有什么好。
“宫人们都说婕妤您随和,好相处,我们做下人的无非就想跟个好主子。主子得了势,我们自然跟着高兴;主子寡势的时候,我们也会尽心尽力陪着主子。”这个小卅倒还是个忠仆。没想到我这躲懒贪玩的散漫性子,在宫人眼中倒成了随和。不过,我是真不想开口向皇上和太皇太后要一个宫人。在我身边伺候的有春桃、夏荷、秋菊三个小殿直;小江、小河两个小黄门;再加上云锦共有六个人。对于一个深居简出、病弱静养的婕妤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小卅,我这么个养病之人,就喜爱清静,真用不了太多人伺候。你怎么不去求求申王爷,让他把你妹妹讨回府去做个贴身丫鬟,岂不比在宫里强?”
“孟婕妤,您是不知道,我也有过这打算。可求了王爷,王爷却回绝说府上从来不留女眷啊!”
啊?不留女眷?这个申王爷真是越来越古怪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总觉得他绝不像面上的那般羸弱不堪。
“小卅,跟谁说话呢?”仍然是略显虚弱的声音,于我却如一道惊雷。啊呀,真是冤家路窄!我可不想和他打照面。趁他还没走近,我拉着云锦,转身就走。
“我在和孟婕妤说话呢!孟婕妤...嗳?孟婕妤怎么走了?孟婕妤――孟婕妤――”这个小卅还真是憨头憨脑,干嘛扯着嗓子喊?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心里碎碎念着,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
“算了,这丫头是故意躲着我的!”还没走远的我,听到了这么一句。哼,惹不起,咱躲得起!知道我躲你就好。只是,为什么我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些许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