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28
我正在怔神儿的当儿,从朱太妃院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湛蓝色窄袖长袍的青年男子。这男子一张端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双眼炯炯有神,面上不苟言笑,给人一身正气之感;再加上他肩上背着的一个小木箱子,应该就是提点刑狱司派来验尸的吧?
那人见我呆呆的站在那里,走过来对我行了礼,说:“这位贵人,臣提点刑狱司公事,慕容柏;奉皇上之命特来查验落井女尸。一时走得急,竟将带路的两位女冠搁在了身后。行至此,还望这位贵人能指点一下女尸的位置。”
没想到这人竟然就是提刑官了,难怪正气浩然。只是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如何做了朝中正三品的大官儿?也不知道他是否真有那个本事?待我来试试他!
我故意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谄媚的冲着他笑道:“这位公子,您真是抬举妾身了,妾身哪儿担得起贵人的称呼啊?”
慕容柏愣了愣,随即一板一眼的说:“虽然您衣服式样朴素,可衣服的料子却是上好的苏绣织花缎儿,能穿的起的,必是这后宫之中的主子;再看发式妆容,您虽然发饰简单、妆容清淡,但是您绾发为髻,面上也没有用现下少女时兴的花黄做装饰,您应该是嫁为人妇了。我记得,先皇的两位帝姬都尚未出阁,在这后宫之中,依您的年纪,必是皇上今年新晋的妃嫔了。臣还不知您的位份和品阶,在这儿尊称您一声‘贵人’,应该不为过吧?!”
“那你如何肯定,我知道放女尸的位置呢?”
“刚刚臣进门之时,您抬眼打量了臣一下,而且下意识的朝臣身后望去。看样子,您定是知晓了玄真道长写信给皇上,让皇上派人来此查验尸体之事。既然玄真道长把这事儿都告诉您了,又怎么不让您知道放尸体的地方呢?这位贵人,若您确定了臣的身份,还望您尽快让臣去查验尸体;尸体泡过水,腐化得快,越早查验,越能得到有利的线索!”说完慕容柏又朝我作了个揖。
原来慕容柏在就知道了我的意图了。这个慕容柏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而且为人还不卑不亢;难怪年纪轻轻就被皇上选为正三品提刑官呢!这下我对他是真心的佩服!我对他行了个平礼,表示歉意:“臣妾三品婕妤――孟汐瑶,刚刚多有得罪,还望慕容大人海涵!我这就带您去查验尸身,请您随我来!”
“孟汐瑶?”慕容柏重复着我的名字,眼里浮现惊异之色。
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惊讶,我疑惑的看着他。慕容柏触到我探究的眼神,笑了笑说:“孟婕妤的大名,小臣如雷贯耳。今日得以见真容,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绝色佳人。一时失态,真是不好意思!还望孟婕妤莫怪!”
我何时这么有名了,脸朝中大臣都知道了我的大名?是不是这几日太过于出风头了?看来我行事,得再低调些才行!
将慕容柏引至柴房,我叫了松瑞出来,跟她解释慕容柏来这儿的原因。慕容柏不愧是见惯了尸体的提刑官,见到松祥的尸体,连眉都没皱一下。我是不愿意再去对着松祥恐怖的尸体,就和松瑞一起守在外面,只留慕容柏一人在柴房里验尸。
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慕容柏拿了块白布,擦着手上的血渍,出来了。我忙叫松瑞去打盆水给他洗手,然后急急的问道:“怎么样?松祥的死是不是没那么简单?”
慕容柏赞赏的看了我一眼,一边洗手一边回答我:“死者肺里没有积水,明显不是投井自尽而亡。死者浸过水,从尸体的变化上,不能准确推测出遇害时间;但就我的经验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一天左右。死因是脑后的致命伤,应该是硬物猛力敲击所造成的。死者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这应该是凶手在搬运尸体投放井中时所造成的。孟婕妤,发现尸体的地点在哪儿?我先去勘察勘察,看看有什么线索没。”
我让松瑞告诉了慕容柏小井的位置,交代松瑞把刚刚慕容柏所说的告诉玄真道长,然后准备虽慕容柏一起去小井那里看看。
看出我的意图,慕容柏拦下我:“孟婕妤,您就不便跟去了!若小臣有什么发现,一定尽快禀报给您!”
送慕容柏出了院门,我就去朱太妃房里,见朱太妃转醒了,就把刚刚慕容柏所验出的事实,讲给了玄真道长和朱太妃听了。
朱太妃听了松祥被人所害,情绪难以自抑,又掉下眼泪来。抹了眼泪,朱太妃紧紧抓着我的衣袖,说:“你帮我给松祥那可怜的孩子报仇啊!”
我点头答应了朱太妃,然后又和玄真道长说了会儿安慰的话,就和若伊出了瑶华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若伊一句话也不说,闷闷不乐的往前走。我跟她说了几句话,也不见她搭理。我索性停了脚步,拦了若伊的去路,问道:“若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瑶华宫就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若伊敷衍着。见我还是不放她走,若伊又叹了口气,“唉~~我是在恨自己,怎么就那么笨?一点儿忧都分担不上。眼看皇上说的期限就要到了,对于害姚姐姐的真凶,我们还一点头绪都没有。眼下你又应承朱太妃,帮她的女冠报仇。这姚姐姐的案子,可怎么办啊?”
原来若伊是担心我忽略了姚姐姐的案子。我忙向若伊解释道:“若伊,我怎么会耽误姚姐姐的案子呢?只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宫里刚传出文兰心要翻案,这边瑶华宫的松祥就被害了。而且我听说松祥生性活泼,甚爱交朋友,根被就没和别人结过怨,怎么就会被杀害了呢?我总觉得姚姐姐的案子和松祥的案子有什么关联!也许我能解了松祥的案子,那姚姐姐的案子就好解决了呢!若伊,你放心,还有两天多的时间,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若伊回报我一个肯定的微笑,就挽着我的手,继续走上回家的路!
申时的时候,辰星楼外想起一阵轻轻地叩门声。这个时候,快要哺食了,谁还来我的辰星楼?我着云锦去开门看看。
“慕容少爷!”门打开了,就听见云锦的惊呼声。
慕容少爷?是慕容柏吗?云锦怎么会和他认识的?我正纳闷儿着,云锦就引着慕容柏进了厅堂。
“小臣慕容柏,见过孟婕妤!”按品阶,慕容柏给端坐在正位上的我行了个平礼。
“慕容大人多礼了!”我让云锦给慕容柏赐了座,又问道:“慕容大人好像和臣妾的贴身女侍很熟啊?”
“婕妤啊,”慕容柏还没开口,就被云锦抢先道,“慕容少爷的父亲曾是皇上的太子太傅,后来太子做了皇上,慕容老爷就辞官归隐了。慕容老爷在朝为官时和老太爷最为交好,慕容少爷和小姐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本来两家都订了亲了,可是被小姐给退了!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想的,慕容少爷一表人才,对小姐又温柔体贴,可小姐......唉~~”云锦愤愤替长姐不值。我看着云锦懊恼的模样,但笑不语;到底值不值,只有长姐自己最清楚了!
这个慕容柏,竟是长姐的故人,难怪刚刚在瑶华宫,听到我自称“孟汐瑶”的时候,会那么惊讶呢!对着长姐的故人,我知道是隐瞒不过去的,可又不知道慕容柏会不会帮我瞒着,于是就对慕容柏半真半假的讲了“因长姐重病缠身,秀女又入宫在即,家里和宫中商量了,才让我代长姐入宫”的话。
“汐瑶妹妹现在的身子如何?可有痊愈?”慕容柏担心地问。
我没想到慕容柏第一句话是挂念长姐的情况,看来慕容柏也是个痴情之人啊!我不好说太多长姐的情况,只回答他“长姐好了很多,就快痊愈了”。
“是说在外任职半年,怎么一回来汐瑶妹妹就变样儿了呢!”知道长姐无碍,慕容柏竟打趣了我一句。转而又真挚的说,“孟婕妤放心,我慕容柏绝不会将今日所知之事告诉别人!今日我已经被皇上调回京都任职,以后在宫中,你若有困难,尽管找我;能帮的,我慕容柏绝不推脱!”
这么有情有义的男子,长姐嫁给他应该是会幸福的。可感情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鞋子在脚上,总得要穿的人舒服才行啊!
我郑重谢过慕容柏,又朝他问道:“慕容大人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在小井边发现了什么?”我想慕容柏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弄清我的身份而来。
“孟婕妤果然聪明!确实有所发现!再给你看线索之前,我想问问您,怎么会觉得死者不是投井自尽呢?”刚刚在瑶华宫我考验了慕容柏,此是慕容柏也借此来试探我。
在他这个提刑官面前,我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班门弄斧。看着他鼓励的眼神,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认为松祥不是自杀,关键是看的两点。第一,是松祥尸身上的伤痕。我觉得一个投井而亡的人,头上怎么会有那么严重的伤,而且还是在后脑勺的位置?还有她身上的擦伤,让我感觉就像松祥是被人硬塞进井里的。第二,就是发现松祥尸体的位置。这瑶华宫里有一大一小两口井,大井在正殿边上,离朱太妃的院子不是很远,而且直径足有一丈多宽;小井却临近秋山,位置极偏远不说,而且井口甚小,只有五尺约余。若是松祥一心求死,何不投入离得近的,且又深又大的大井;非得跑那么远,去跳入窄小水浅的小井呢?”
我说完了把眼光转向慕容柏,只见他面上带着欣赏的笑,微微点头说:“不错不错!孟婕妤推理的甚好。孟婕妤的缜密心思,和小臣有的一拼啊!孟婕妤,皇上只让臣查验尸身,而且这后宫之事臣也不好插手啊!既然孟婕妤冰雪聪明,那小臣就把所查的线索都告诉孟婕妤,有劳孟婕妤把这案子查下去了!若有不懂得地方,您可以着人去我府上,我一定尽全力帮您!”
我知道慕容柏说的都是实话,他一个外臣,若不是皇上下令,他是不能插手后宫之事的。我点头应承了这件事。
慕容柏看我点头,就告诉我:“孟婕妤,您走后我又去瑶华宫问了,这个女冠的尸身是今晨太妃身边的女冠去小井打水时发现的。这个小井因为位置偏远,瑶华宫里的女冠们都不会去那里打水。可是朱太妃却觉得小井里的水甘甜,喜欢用小井的水泡茶。所以每日清晨,太妃身边的人都会去小井打一壶水,供太妃泡茶之用。这个事也只有太妃身边的人,和那些年长的女冠们知道。还有一事,就是打水的女冠发现尸身的时候,死者的有只鞋子是浮在水面的,那个女冠正是因为这个,以为有人失足,才喊人打捞出了死者的尸身。另外,这是我在小井周围发现的,您看看。小臣话至此,还望孟婕妤能琢磨出一二!时候不早了,小臣先行告退!”说完,慕容柏从木箱子里拿出一块尖锐的比手掌略大,沾满血迹的石块,放在桌上,就起身离开了。
我忙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慕容柏回头对我说:“孟婕妤,若有想不通的事情,可以再去案发现场看看!有时候凶手慌张,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看着慕容柏的身影,琢磨着慕容柏的话。对啊,我找凶手,都是凭着自己的推断,然后再去找证明推断的证据;许多看似合理的证据,其实都是我硬生生扯出来的。这样一来,真正的线索反而被我忽略,那么我离真相也就越来越远。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认定文兰心是凶手了!其实我真正要找的那些线索,也许还在某处等着我的发现。看来姚姐姐去世的地方,我也应该再去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