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16
皇上对若伊的赞赏,就像根刺一般,哽在刘清菁心里,异常难受。她也是从小练舞的,曾一度还是仙韶院里最好的歌舞姬,却从未得到过皇上这般的夸奖。此时她恨不得能冲上去,和若伊一较高下,可看看自己肚大如箩,行动不便,只得作罢。
憋了一肚子火儿的刘清菁,只好借酒消愁;刚端起杯,就被太皇太后用严厉的眼神儿警告了,只得乖乖儿的放下杯子,缩回了手。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儿,现下又招了太皇太后的厌恶,刘清菁越想越郁闷,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皇上请辞回宫。
皇上知道刘清菁根本就没事儿,不过是心里不痛快,闹着脾气,连忙柔声安慰道:“清菁,哪里不舒服?可是累着了?这节庆的日子,哪儿能让你一个人回去;要不招刘太医来给你诊诊脉?”
刘清菁本来也就是使使性子,听到皇上还是在意自己的,心里的不愉快早消了一半儿了;再说若真传了刘太医来,没检查出什么毛病,那还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刘清菁装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样子,轻叹一口气:“唉~~算了,怎可因为臣妾一点儿不适,就影响了大家过节的兴致?臣妾无大碍,就等散了筵宴再去请刘太医诊脉吧!”
“爱妃果然是知礼懂事儿啊!难为你了!等到筵宴结束后,朕陪同你一起回去,请刘太医诊脉。”皇上许诺了刘清菁。
看见皇上当着众妃嫔的面儿说,筵宴后去自己那儿,刘清菁别提多得意了。仗着皇上的这般宠爱,刘清菁更加的洋洋自得,站起来,手一指若伊,说:“皇上,今儿重阳佳节,臣妾也凑个热闹,唱个曲儿。不知能否让王才人为臣妾伴舞?”
若伊才得了盛赞,就把她当作舞姬,指明让若伊给自己伴舞,这不是明摆着故意贬低若伊的身份吗?可是刘清菁大若伊两个品阶,若是用身份硬压,若伊是必须听她命令的;现在就看皇上许不许了。可皇上一时两难,答应了,怕再次伤了若伊的心;不答应,又怕这边儿刘清菁更加生气。皇上看看若伊,再看看刘清菁,犹豫不决,决定不了。
“皇上,臣妾愿给刘婕妤伴舞,为皇上和太皇太后添些节日的气氛。只是臣妾怕是没有刘婕妤之前跳得好,还望刘婕妤勿怪!”若伊不等皇上下决定,站起来主动应了刘清菁的要求。
就这样,凉亭中略尴尬的气氛,被若伊软软糯糯的两句话给化解了。本来刘清菁是想趁机贬低若伊,暗讽若伊再受宠也只是个舞姬。只要若伊一生气,以她和刘清菁身份的悬殊,别人只会讽刺若伊舞姬出身,没规没据,怕是让若伊往后都抬不起头来;正好儿达到了刘清菁的目的。可若伊偏偏不和她硬碰硬,让刘清菁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没趣儿;还能显得自己是为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着想,真正顾大局、识大体。而若伊最后一句话,则暗示了刘清菁同样也是舞姬出身,不要自取其辱。这样既保存了自己的颜面,又替皇上解了难,还小小警告了刘清菁。好聪明的若伊,居然能那么快想出如此缜密的应对方法;可是这个聪明的若伊,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单纯真挚,对什么事儿都不设防的若伊吗?
在皇上怜爱和感激的注视中,若伊缓缓走至筵宴中间,准备配合着刘清菁的歌声,再次飞舞。刘清菁本是要给若伊难堪的,却没料到被若伊轻松化解,心里很是不爽快。丝竹声起,就算彼此再不喜对方,都放下成见,且歌且舞。
要说这刘清菁啊,不愧是仙韶院最好的歌舞姬,怀了身孕不能跳舞,歌声倒还是那般悦耳。刘清菁的声音,时高时低、时婉转时昂扬,之间还用了好些高难的技巧。出谷黄莺般的歌声,再配着婆娑飘逸的舞蹈,这重阳宴真是少有的赏心悦目啊!
唱至酣处,刘清菁离了席,缓缓走到中间,也随着音乐,轻轻摆动了自己的身体。别看刘清菁虽身怀六甲,但是毕竟是从小儿练舞的人,身子笨重,步伐却还灵活,也不显得多么难看。刘清菁和若伊,一袭红一抹蓝,一个丰腴一个纤细,此时两人互相配合着,交错着脚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儿。
唱至结尾处,两人以一个掌心相对,互相借力,抬起一条腿向后伸展,身体向前倾的动作完成了舞蹈。丝竹声落,不知怎的,刘清菁突然向后倒去,可她和若伊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若伊不设防,也失去平衡,朝刘清菁扑去。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刘清菁要倒向地面了,若伊脚上突然一个回旋,朝地面扑去,用自己的脊背,给倒下的刘清菁当了救命的肉垫。
这个突发的事故,惊得众人都乱了手脚。刘清菁的侍女和几个亲信忙把她扶起来,刘清菁脸色苍白,惊魂未定。我和云锦、绒儿,也忙跑到若伊身边,扶起了脸色难看的若伊。
“传太医!”自己心爱的两个女子出了事儿,皇上惊慌的朝着宫人们喊着。
不一会儿,刘太医就随着小宫娥小跑了进来。一来气儿都还没喘匀,就被太皇太后吩咐着先给刘清菁诊脉。唉,真是难为老太医了。
刘太医仔细诊了半晌,才放心的点点头,起身转向太皇太后和皇上:“回太皇太后,回皇上,刘婕妤只是受了些惊吓,刘婕妤和腹中皇子,并无大碍!老臣开剂祛惊安神的温补汤药,即可!”
太皇太后放心的点了头,又让他去给若伊瞧瞧。若伊一口回绝了太皇太后的好心,硬说自己好得很,不用刘太医诊治了。
那样子重重的扑到地上,怎么会没事?若伊肯定有事瞒着!我走到若伊跟前儿,说:“有事没事儿,得刘太医说了算!”说完就抓起若伊的手,让刘太医给诊脉。
“咝――”
我刚碰到若伊的手,若伊就倒吸一口气。我忙翻开若伊的掌心,之间若伊白嫩的手掌上,血肉模糊。定是刚刚扑倒在地的时候,蹭破了皮。这丫头肯定是怕皇上担心,才谎称自己没事儿的。
我嗔怪的看了若伊一眼,就让刘太医帮她检查伤口。看到若伊的伤,皇上也是满脸的担心和心疼。
“王才人这伤,可真够严重的啊!还好是皮外伤!老臣给你开一剂药膏,每隔两个时辰抹一次,十日之内一定会结痂的。王才人,切记,在落痂之前,可不能碰水啊!”刘太医温声细语,仔仔细细的嘱咐了。
听到无碍,我和皇上都放下一颗心来。
待刘太医走后,太皇太后铁青着一张脸,沉着声音问道:“你们谁说说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太皇太后,您要给臣妾做主啊!刚刚是王才人,推了臣妾一把,臣妾才向后倒去的啊!”刘清菁哭哭啼啼的抢先说道。
太皇太后把锐利眼光转向若伊,若伊吓了一跳,怯怯懦懦的,只说敢小声说道:“臣妾没有!”
我拍拍若伊的肩,示意她别害怕,然后请示了太皇太后,问道刘清菁:“刘婕妤,这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太皇太后和皇上的面儿,你说话可得负责任啊!你想仔细咯,到底是王才人推得你,还是自己崴了脚?”
我不相信若伊会如此胆大的在皇上和太皇太后的跟前儿,敢这种一出问题就会一尸两命的,阴狠的事。就算若伊真的变得不同了,我相信她也只是想进一步保护自己,而不是去谋害别人。我想今儿的事儿,肯定又是刘清菁把用在我身上的那种烂招数,用在若伊身上了。我的话一出,底下已有了几声嗤笑。上次刘清菁想要诬陷于我,却被识破的事儿,宫里的妃嫔都是知道的,只是碍于刘清菁的狠辣,不敢言传而已。
“你...你别仗着昭仪的身份就血口喷人!今日明明就是王若伊她推了我,才使我脚下不稳,向后倒去。我没有骗人,没有骗人。孟汐瑶,别以为你品阶比我高,我就捉不到你的小辫子。我跟你势不两立!”丑事被重提,刘清菁恼羞成怒,冲到我面前,大声喊道。
“放肆!孟昭仪是什么品阶,也容你这般撒泼的?是不是怀着身孕,记性差的连规矩都忘了?别以为你进宫以来,干的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事儿,哀家都不知道。哀家是岁数大了,可耳还不聋,眼也不花,心里更是清明的很!哀家念你孕育皇嗣辛苦,不与你计较,你还真当这后宫,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了?”太皇太后本就不喜欢刘清菁,之前对她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看在她怀有皇裔的份儿上。此时她在我跟前儿如此大不敬,不仅仅是把我,更是连太皇太后都没放在眼里。这叫太皇太后如何不震怒?!
太皇太后动了怒,刘清菁自然吓得跪地请罪,可太皇太后成心想给点儿教训,迟迟不叫刘清菁起身。刘清菁有着有个多月的身子,跪下已是不易,现在跪得稍久一点儿,更是万分难受。太皇太后不理她,她只好一双眼睛,盛满了委屈,不停的瞟向皇上。
刘清菁是皇上喜欢的女子,而且还怀了他的骨肉,皇上怎么忍心让她久跪于地上。看着刘清菁摇摇欲坠的身子,皇上终向太皇太后开了口:“太皇太后,刘婕妤的身子实不宜久跪着,您还是快让她起来吧!”
“我也是怀过身子的人,这能不能跪着,我会不知道?皇上整日忙于朝政,这后宫的事儿,还是交予哀家吧!”太皇太后一句话把皇上堵得死死的。
太皇太后把话说得绝,皇上心里已经窝了一团火,怎么也不肯再开口和太皇太后说一句好话儿。看着难受的刘清菁,皇上无奈,竟把求救的目光看向我。
我本来也是想让刘清菁受受教训,挫挫锐气,可又不能无视皇上的眼光。刘清菁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看来真的是十分难受。我知道太皇太后有分寸,但更怕刘清菁有什么闪失。我走到太皇太后身边,换上一副乖巧的笑脸,柔声安慰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您就别气了,当心气坏身子。要臣妾说啊,您就看在皇子的份儿上,让刘婕妤起身吧!这刘婕妤受罚,小皇子也跟着受罪啊!您就不心疼将出世的重皇孙?”
自打文兰心离开后宫之后,太皇太后有意提我,时常会叫我去慈康宫跟她学些东西。而在慈康宫里,我除了学些对账、分派之类的,更学会了哄太皇太后开心。所以跟皇上同样的理儿,我拣着太皇太后爱听的说,倒还真让太皇太后准了刘清菁起身。
“汐瑶都替你求了情,你就起来吧!既然皇嗣没事,那今日之事,我就不追究了。今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两个自己心里有数儿。”太皇太后手一指刘清菁和若伊说道,然后环视了在座的每一个人,朗声说道,“你们都听着,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容不得你们胡来。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哀家希望到此就为止了。若是以后在后宫,再发现谁干了上不得台面儿的事儿,无论什么身份,一律按律法严惩,谁也不得求情!到时候,别说哀家不近人情!”
“哎哟,这重阳佳节的,是什么事儿让老祖宗生这么大的气啊?”不远处的竹桥上,响起了那个熟悉的轻佻的恼人的声音。若伊闻声,眼睛一亮;那应该就是“知是故人来”的喜悦吧!
果然,一转眼,就有个翠青色的身影走到了凉亭口儿。多日不见,端王爷仍是七分轻佻,三分慵懒,总之没个正形儿。那打眼的翠青色衫子套在他身上,却衬得他显出些风流的味道。
见到来人,太皇太后绷起一张脸,语气却比之前轻快了许多:“泼猴子,怎么又离了封地,谁准你来的?一地封王,隔三差五的就往汴京跑,成何体统?速速回去才是!”
“老祖宗,您真是,孙儿一杯热茶都还没喝上,您就急着赶孙儿走了。唉,枉孙儿日思夜想的,食不知味、寝不能寐,就盼着重阳能回来见见您、陪陪您,过节呢!”端王爷无不委屈的说。
太皇太后被端王爷哄得开心,脸上也展了笑颜:“我这老婆子哪儿招人待见啊?怕是惦着你母后,才回来的吧?也好,就快到淑颦生辰了,你回来了,就多陪陪你母后,等过了她生辰再走吧!对了,你一个人回来的?”
“皇奶奶,这亲朋好友共聚赏花的日子,孙儿怎会不来陪您呢?”一个温和清朗略带中气不足的声音,随风飘进了我的耳朵,让我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此时天边暮色低垂,宫人们早就燃上了桥上和亭中的宫灯。一袭清瘦的白色身影,恍若出尘仙人,从九曲竹桥蜿蜒而摇曳的灯光之中,款款而来。看着那个烙在脑中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紧;脑海里一片空白,脑中的一切都好像被谁抹去,只留下一句:许久不见,申王爷,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