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22
姚美人这下真的是把我弄糊涂了。愣了一会儿,我才扶起她,说:“姚美人是有孕之人,地上凉气重,不宜跪着。云锦,给姚美人拿个软垫,”然后转头对姚美人带过来的那位宫人说,“你扶你家主子坐着吧!”
“谢谢妹妹!宫人们都说妹妹是菩萨心肠,我们原先还以为妹妹只是做做样子,现在看来果真不假啊!妹妹,还望你能够不计前嫌,救救我啊!”姚美人说着,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菩萨心肠?我细细想来:我自小在民间长大,不习惯人伺候,进了宫后更是怕人心隔肚皮,所以我一般近身的事只让云锦做;而我一向不苛刻细节,所以辰星楼里的活儿,只要她们做的差不多,我就不会再去细问。对于宫人们的待遇,我也是按宫人该得的份利给着,只是有时候云锦给我做吃食做得多了,我就分给宫人们一些。再好一点儿,无非就是有些个小宫娥贪个懒、请个假什么的,我也都允了,并不为难他们。这些,也许对于跟过严苛的主子的宫人来说,应该算是好主子了;可要说菩萨心肠,那我真还是不敢当啊!
这几个丫头,真是夸大其词。被别人说是菩萨心肠,我心里难免有些得意的。等等,我脑袋里好像突然闪过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过,这影响不了我的好心情。
“姚美人,你说要我救你,是怎么一回事?”好心情让我对姚美人说话的口气都轻柔了不少。
“妹妹,实不相瞒,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来求妹妹的啊!自昆玉宫回来后,我处处小心谨慎着,生怕龙胎有个什么闪失。可是......唉~妹妹,当日在昆玉殿你也听见了,刘太医说我胎位极其不稳定,很不易安胎啊!这段时间,我总是不时就会在住的观澜苑里发现成堆的老鼠或虫子的尸体,密密麻麻的,而且都残缺不全;有次更可怕,居然是一堆剥了皮的猫。那血淋淋的画面,现在想想我都恶心害怕。虽说现在太皇太后命刘太医为我保胎,各种珍贵补药都吃着,可我这身子哪里受得了这么惊吓啊!再这样下去,我非疯了不可。”讲到最后,姚美人已控制不住,瑟瑟发抖,嘤嘤啜泣出声。
姚美人说的我心里只发怵,我强压着恶心,说:“姚美人,可以把这些禀告给皇上啊!你来找我,我也无法儿啊!”
“妹妹有所不知,怪就怪在这里。每次当我要樱红去打扫时,地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你说,我要是告诉皇上,皇上会信吗?”
“奴婢说了观澜苑有鬼,我家美人还不信。孟婕妤,您说这不是闹鬼又是什么?”姚美人身边的樱红早就煞白了一张脸,这定是怕极了才没顾场合,脱口而出。
“胡说!说了很多次了,我每次看到都是在白天,哪有鬼魂白天就做法儿的?”
姚美人反驳的理由还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对于闹鬼的说法,我是不大信的。自小母亲就告诉我,比起这世上的鬼,人心里头有鬼才是最可怕。人一旦生了邪念,怕是连鬼他(她)都敢残害。我想这次,也定是有人“心里有鬼了”。
“那姚美人想让我怎么帮?”
“妹妹,我也不好太过麻烦妹妹。那日昆玉殿上,我见文姐姐总是帮着妹妹说话,想来定是心里是维护妹妹的,所以想请妹妹帮我在文姐姐面前说说好话儿,能让我换个清静安全的地儿。”
自上次昆玉殿事件之后,太皇太后就下了道懿旨,以后宫不可无序为由,把后宫掌权的金印交给了文婕妤,说是等皇上弱冠成年,立了后,再归还皇后。
这个姚美人还真能想啊!那日昆玉殿上,文兰心统共说了不到两句话,这都能被她听出来“心里是维护你的”?看来这次她是真的被吓得够呛,才着急的抓根救命稻草啊!
“姚美人误会了。我常年静养病体,在这后宫之中并无交好的姐妹啊!再说文婕妤本就深明大义,当日两句话并不是全然为我解围啊!姚美人何不让相好的刘婕妤去求求皇上?这可比求文婕妤有用啊!”我故意说道。
“妹妹是在取笑我吗?我姚凤彩虽鲁莽浅短,但不是个痴傻之人。这后宫之中,谁能救我,谁会害我,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我怀了孕,又得了太皇太后的照拂,现在宫中谁最恨我,即使不说,恐怕也是路人皆知吧!说不定这恶心的事儿,就是她所为。妹妹,我只是个六品朝奉郎的女儿,在这后宫之中算是出身微寒了,我能仰仗的,也只有你们这些豪门千金。可你看,谢婕妤那边我是去不得的,对于我怀孕,她的怨恨不见得比刘清菁少;这些日子,只要和她碰上了,总少不得一番奚落和为难。文婕妤那边,我人微言轻,又没有实证,文婕妤断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换了我的住所的。所以,我只得来求求妹妹了。”
“你就不怕我也因妒生恨,对你不利?”
“你不会的!且不说昆玉殿的事,你没有在暗中追究、报复;单就今天,你既没跟了刘清菁,也没跟了谢漫舞,就足以说明,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想法。妹妹,只要你这次能帮帮姐姐,能让姐姐平安诞下龙子,以后姐姐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姚美人这话就严重了!只是......你怎么知道今天我这辰星楼里有访客?”
看着我脸色变得不悦,姚美人连忙解释到:“妹妹听我解释。今天一大早我就嘱咐樱红来妹妹这边,可不巧,刚好碰见刘清菁身边的三个心腹过来妹妹这边。樱红怕被她们看见,告诉了刘清菁,那我就算是跟她彻底撕破了脸皮,这以后的日子肯定更难熬。于是就躲在暗处,想等她们出来后再进去拜访。可樱红等她们走远了,准备出来的时候,又看见谢婕妤过来了。樱红这丫头心细,怕有什么变故,就先跑回来告诉了我。我下午就差人去打听,没收到你跟了哪边儿消息,心里便知你定是想自成一派。”
“哈哈,姚美人太高估我了,我没那个能力。我只是一向喜静,不爱和别人打交道而已。姚美人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了啊!”
“妹妹......”
“咚、咚、咚——”姚凤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院外的敲门声打断了。真是的,这又是谁?大晚上的,还有完没完。
“唷~~妹妹这里还真是热闹啊!你交朋友还真是不挑啊,什么腌臜货色都能成你座上宾啊!”能说这么嚣张的话,除了谢漫舞还有谁?
“你——”听了谢漫舞的话,姚凤彩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忙上前,随便一礼,说:“这么晚了,不知谢姐姐到访为何?”说实话,我是真的很不喜欢谢漫舞这高人一等、自命不凡的态度。可这后宫之中,少得罪一个人总是好的,何况还是这么个自大泼辣的主儿。
“也没什么。刚巧命紫祥宫里的小厨房做了我爱吃的杏仁酪,便想着拿给妹妹尝尝。没想到妹妹这边以有客了。偏偏我这杏仁酪只拿了一份儿,这可怎么是好?”
“谢婕妤,臣妾口福浅,吃不惯杏仁酪,您拿给孟婕妤,不用顾虑臣妾。”姚凤彩忙接着谢漫舞的话。
“吃不惯?也是啊,下等人怎会吃得惯如此美味?哈哈哈哈~~真是搞不懂皇上怎么想的,一个庶女居然还能封为四品美人,哼!”
“天色晚了,臣妾先行退下,不打扰两位婕妤雅兴了。”只见姚彩凤噙着泪水,对着我和谢漫舞福了万福。
谢漫舞的一句“庶女”,彻底激怒了我。因为母亲的教导,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我一向认为只有自己认可了自己,别人才能尊重你。可是在她这样千金小姐眼里,庶女就不是人么?要是她知道了我是个身份连庶女都不如的人,自己还这般拉拢我,又该是什么样的脸色呢?
“姚美人,等一下,”我出声止住姚凤彩踏出门的脚步,“姚姐姐,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我们过会儿再商量商量,你干嘛急着走啊!”
姚凤彩讶异的转过头,眼里又惊又喜,看看我,又看看谢婕妤,不知该怎么办。
“孟汐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你要是当着我的面,留下了姚凤彩这贱人,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万事小心!”谢漫舞彻底恼了火儿。
事已至此,我索性也不装了:“那就多谢谢婕妤的提醒了!云锦,送客!”
“好你个孟汐瑶,咱们势不两立!”说完谢漫舞摔了那碗杏仁酪,气冲冲的出了门。
真像个疯婆子,大晚上的跑到我这儿来,闹个什么劲儿?对了,她怎么大晚上的跑来送什么杏仁酪?依她的性子,我白天的那番拒绝,定是要堵得她气个几天,不会这么快来主动示好的啊?刚刚脑袋里一闪而过的东西,逐渐清晰了起来,我瞬间心里明白了个透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