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13
夕月还是太高估了自己,次日一早醒来,更是觉着头晕眼花,全身无力,脚底下轻飘飘的。所幸烧是退下去了,额上抹着凉凉的。
为免明月堂姐担心,再闹到沈氏那,少不得打起精神来,装出一副自己好得很的模样。
小叔父颜如锺住在颜家祖屋的西偏房,虽与颜老太太住在一处,但厨房却是分开的,各过各的日子。待夕月深一脚浅一脚赶过去时,五婶娘杨氏已摆好了碗筷,一脸笑吟吟地等着她用早饭。
夕月顿时有些惶恐,嘴里嚅嗫着,“我明儿,早些来……”不好老踩着饭点过来,总该帮忙着搭把手干点活儿。
偏是杨氏太热情,把她按在座位上,亲自给她盛了碗稀饭,“快趁热吃,五婶娘这也没啥好吃的……”
“哪里哪里……”夕月嘴里也客气着,有些不自在地坐下来,拿起筷子,扒拉了下碗里用隔夜饭菜煮出的稀饭,没有什么胃口。
倒是只比小圆月儿年长一岁的堂妹莹月眨巴眼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而那个小堂弟颜墨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长得极为敦实,见杨氏给夕月先盛了饭,顿时生气地摔了手中的竹筷子,却也不嚷嚷或是哭闹,只是嘟着嘴生闷气。
杨氏沉了脸,也不吭声,一一给颜五和莹月添了饭,又给自己盛了碗,坐下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对正发脾气的小颜墨视而不见。
颜墨见自个被全家人冷落,扁了扁嘴,眼里泪花儿打着转。
小叔父颜如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端起碗来客气地招呼着她,“吃吧,都吃……”
夕月身份本就尴尬,这当儿更是擎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见夕月打量着自己,颜墨肚子里一直憋着的委屈终于爆发,拾起拍在桌上的筷子朝她扔了过去,“臭傻子,看什么看!都是你,丧门星……”
“你说什么?”杨氏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死死地盯住才四岁大的儿子,“这些话,谁教你的?说!”
“他们都这么说,凭什么我说不得!”颜墨不甘示弱,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指着夕月的方向喊,“就是因为她,害得祖母不高兴,祖母都不许我过去吃饭!林哥儿也说她气得二伯娘心口直疼,这会娘你又偏帮她,她不就是个丧门星,到谁家都不安生……”
“啪!”清脆的一巴掌。
颜墨白嫩嫩的脸上清晰的五个指印,夕月垂了眸,心尖尖往里缩了缩。
“孽子!”杨氏气得浑身直发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娘你打我?你居然为了个傻子打我……”颜墨哇的一声大哭,捂着脸就往外跑,“我去找祖母!我讨厌你,讨厌你们……”
屋里的气氛一时冷到冰点。
莹月搁下碗,小声道:“我去看看弟弟……”
“不许去!”杨氏喝道,语气僵硬,“他不吃就算了,饿他几顿才会知道错!”
莹月不敢再吭声,挑着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中的稀饭。
杨氏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夕丫头,小孩子家家不懂事,那些话你莫要往心里去……”
小孩子家家是不懂事,当然是大人说什么他就听进了耳里。
夕月心下黯然,勉强笑道:“五婶娘也别在意,墨哥儿人小,还是要慢慢教,打不得……”
杨氏那一巴掌是实打实的,自个手心也生疼,虽然嘴里说着该打,但眼里也是泄露出几分心疼。再怎么着,儿子也是自个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
颜如锺总算是回过神来,尴尬地招呼着夕月,“快趁热吃,一会儿饭菜就凉了。”
杨氏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也热情地招呼起来,但总免不了有几分心不在焉。
被小堂弟闹了这么一场,纵使杨氏再热情弥补,气氛总是有些尴尬,一顿饭吃得让人心里头极不自在。
好不容易逼着自个把碗里的饭菜扒拉时肚子里,夕月刚搁了筷子,就见小叔父及五婶娘杨氏都已搁了碗筷,在等她。
“呃……”夕月忙起身,“我……我来收拾……”
“我来我来……”杨氏拦住她,二人你来我往,末了终是抢不过,顺水推舟地把洗碗涮锅收拾厨房的活儿让了出去,嘴里还不住地说道:“这怎么好哩,四侄女儿,那就辛苦你了……哎,那碗滑,拿稳些,莫要摔了……”
夕月身子本就不舒服,又强迫自个塞下一碗黑糊糊的隔夜剩菜饭,胃里正犯恶心,被杨氏的话一激,急得面色犯白,背后爆了身汗,手中拿着的碗沾了油星,还真滑了手。
“哎哎哎……”杨氏惊得大叫,“夕丫头,小心……”
夕月忙弯腰,但架不住眼前一黑,碗没捞着,人险些摔趴在地。
所幸地是黑泥地,软实着,碗在地上一个咕噜,碰到土灶停了下来。
杨氏一个箭步冲上去拾起碗,仔细地吹了吹沾上的灰尘,又拿袖子小心地擦拭着,满脸的惋惜,“哎,可惜了,缺了个口子……”
夕月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压下胃里的翻涌,见那碗没摔碗,正待松口气,不防听得五婶娘这般说,不由得脸又白了几分,呐呐地道:“五婶娘,我……我不是有意的……”
“可惜了,上好的白瓷碗,过年才会拿出来招客的哩……”杨氏嘴里咕嚷着,仿佛才回过神来似的,又笑得一脸大度,“嗨,四侄女儿说的什么话呢!不过是一个碗,哪有人重要,刚才你没摔着罢?”
夕月忙摇头,目光从杨氏手中的碗闪过,确是缺了个米粒尖大小的豁口,但看得出不是个新印子。
杨氏手里拽着那个碗不撒手,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不是我说,四侄女儿,农里人家,一锅一碗,一针一线都不容易哩。这人做事要是不用心,打了个碗,也要用地里辛苦半年的庄稼去换钱……”
“五婶娘教训的是……”夕月垂着头,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唉,差点把这值半年庄稼的碗摔了,她罪孽深重啊……
“嗨,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杨氏一脸慈爱地笑道:“五婶娘是教你,可不敢教训四侄女儿哟。”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来,“四侄女儿也没个亲娘在身边,有些事儿,总该有个长辈手把手儿教着……”
夕月忙保证她会好好干用心干,在杨氏唠唠叨叨的教育中,总算完成任务,把厨房按杨氏的要求收拾妥当。
“成了,这冬日里头也没啥事儿……”杨氏一脸笑眯眯,“四侄女儿去你祖母那烤烤火,午饭好了我叫你……”
夕月胡乱地点头,方才精神高度紧张着,不过是洗几个碗涮口锅,人就累得跟被几匹马碾过似的,确实手脚发软跟滩软泥似的,只想找个暖和些的地儿趴着,也没精神再与杨氏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