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24
宁复自与夕月重逢,宁家的人一个疏忽,就往颜家村蹿。不论夕月是在家、田间地头或是后山竹舍,这家伙总有办法找到。且他本就是个心智不全之人,才不管世间礼教那一套,一见着夕月的人就摇着尾巴扑上去。
想第一次见着这情景,沈氏差点眼睛翻白昏厥过去,抄起棍子就要把这登徒子打出去。
夕月忙不迭把沈氏拦下,“伯娘,不能打,这是宁六少爷的族兄!”
沈氏手中的棍子顿时僵在半空中,面色依旧乌沉沉,“四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夕月无奈,只能选择性地把自己与宁复早已认识的过程说了说,又道:“他曾经救过我,若没有他,我说不定早饿死了。他只是见着故人心里欢喜,并没有轻薄的心思。”
“虽说如此……”沈氏面色复杂,“你也该与他保持些距离,伯娘不会害你,姑娘家的名节最重要。”
夕月垂着头,轻声道:“我会慢慢教他。”
“你日后不要见他了。”沈氏沉了脸,“他虽不是有意,但确实轻薄了你。被村里人知道,少不得要嚼舌根,到时候,还有哪户人家的后生敢娶你?”
夕月埋着头没有坑声。心里头却有个声音,随随便便嫁给个未曾谋面的农夫,做一辈子农妇,这种日子她还真不敢想象。
这事之后,宁远特地登门来道了歉。
宁远为人真挚且谦和,极是讨沈氏喜欢,哪里还好意思说宁复的不是。
“夕月妹妹……”宁远一脸温和,“不介意我与你二哥一般唤你吧?”
夕月怔了怔,自然是摇头。
“阿复对他人都不亲近,因而……未能防备他回回唐突了妹妹你……”宁远一脸歉然,“我会尽早教会他这点。”
夕月沉吟了一会,抬头道:“不如我们一起来教吧,这样……或许会更有效一些。”
于是,颜家后山竹林,每逢学堂休沐日,便上演夕月与宁远对宁复的条件反射训练。
沈氏虽是对此颇有些不虞,但碍于颜面,不好在宁六少爷面前表现出来。再者对于宁复沈氏也颇为忌惮,那厮虽是心思跟三岁孩童一般,但一身力量与速度皆是惊人,令他们是防不胜防。家中院门紧闭,那家伙一纵身,就翻*墙而入。吼他骂他,他便用那种危险的目光瞪人,骇得人心头直颤。果然是那个心智未开的狼孩儿,一切只知凭本心行事。谁不准他见夕月,他那只如狼爪般锋利的手掌几乎能把人的脖子扼断。
宁复时不时造访颜家及颜家的田间地头,难免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没过多久,就有风言风语传入沈氏耳里。
“简直是甩不掉的牛皮糖!”沈氏烦不胜烦,这才意识到四丫头给自家招惹上了个多大的麻烦。
颜如炳在领教过一次宁复的骇人力量之后,沉默了许久,叹道:“这个宁复,或许就是夕丫头命中的劫数。”
“你的意思是……”沈氏睁圆了眼,“那个狼崽子…….”头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万万不成!夕月虽不是我亲生,但……她既是在咱们家,她的终身大事便由咱们负责!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咱们倒底不是亲生爹娘,完全不负责任随随便便把人家闺女嫁那么个愣头青!”
“罢了,我只是说说……”颜如炳眼中有着惋惜之色,“那娃儿若非心智未齐,就凭这身力气,纵使家中清贫,倒也是个好男儿。”
“那倒也是……”沈氏思及自家这一年来的状况,点头道:“四丫头有头脑,日是后不论嫁到谁家去,那日子都会过得很红火。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那丫头心思大着呢,就不是个受穷的命!”
“所以呀,日后给夕丫头挑的亲事……”颜如炳道:“家境如何倒是其次,公公婆婆必得良善,最最重要的,是得脾气温和……”
“太老实无用的,四丫头未必看得上。”沈氏摇头,“既要有本事,又得听夕月的话。日后夕丫头当了家,必定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颜如炳看了她一眼,“这世间的事,岂有那么完美。既要有本事,又得听话。”
“若单论听话……”沈氏啧啧称奇,“我还未见过谁有那狼崽子那般听夕月的话。你瞧他对咱们这般凶,夕丫头让他干啥就干啥,一个眼神过去,那小子就不敢乱来……”
“所以是一物降一物。”颜如炳笑了笑,叹道:“那宁六公子与夕月若是真能把他教好,倒也是功德一件。就那小子一身怪力,日后通了神窍,干活必是一把好手。”
“教好了,日后也不知会便宜谁家姑娘!”沈氏嘴里嘟嚷,心下又有些不爽,“四丫头也是个脾气死犟的,让她离那小子远些,偏不肯!便是昔日有救命之恩,也该为着自个的日后着想。你瞧瞧村里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反倒说咱家夕月与那狼崽子,傻子配傻子,倒也般配!那些个有眼无珠的,就咱家四丫头现在的品性,这方圆几个村子的后生,我还都没瞧得上眼的!”
颜如炳听沈氏说这个四侄女的好话,只管一径地笑。
“按我说……”沈氏凑了过来,“那宁六少爷,该不是看上咱家四丫头了罢?”
“说什么话呢!”颜如炳斥道:“那宁六少爷的父亲是四品大员,他本人日后亦是要考进士当大官的,岂是咱们庄户人家的姑娘能高攀上的!”
“咱家夕丫头有哪里不好?”沈氏嘴里小声地咕嚷,“要模样儿有模样,要才能有才能……”
“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颜如炳摇头,“宁六少爷日后要当大官,自然需要个有后台的岳家相帮衬,为他将来的前程铺路!什么锅配什么盖,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瞎妄想!”
“好了好了,我不就说说罢了!”沈氏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眼里就觉着那些要啥没啥的狼崽子是个好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夕丫头是个有主见的,咱们又不是她亲生爹娘,日后挑什么人,咱们相看过是其一,最主要还得是她自个中意的。”
夕月倒是不知伯父与沈氏在背后把那宁六公子和宁复都议论过一番,只不过每逢她教宁复说话或行事之事,身边必有人相陪,或是两位堂兄,或是沈氏和颜如炳。
夕月倒不会因被人监视而心生不悦,相反,她明白,这是伯父一家对自己的另一种保护。
她亦知道自己与宁复从往过密不好,然而,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本心,她都不能拒他于千里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