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21
沈氏近来的腰杆挺得很直,连与村里的那些妇人们说话都大了声气。
想当初包池塘养鱼时,村里人嘴上虽不说,但个个眼神里都透着嘲讽与不屑,仿佛在说只有傻子才会花十两银子去包一眼村里人人都使得的池塘。而今池塘里的鱼终于迎来了大丰收,颜如炳与颜桦父子俩每日都要进镇上卖鱼,卖得的铜钱已装满了沈氏用来存钱的匣子。
沈氏把铜钱用结实的麻绳半贯半贯的串好,再用包袱仔细裹了,叮嘱颜如炳,“明儿进镇里卖鱼,把铜钱都兑换成银子。”
颜如炳点头,被晒得黝黑的面膛上也有着抑制不住的喜色,“承包鱼塘的十两银子早就回本了,按这个势头,今年卖鱼的收成少说也有这个数......”
“瞧你得瑟的!”沈氏把他厚实的巴掌按下,嗔道:“出去可别乱说!不过是才挣几个钱,跟二叔的猪寮可没得比。”
财不外露这个道理颜如炳岂会不懂,“看样子,应该早些与族长商量,签下明年承包鱼塘的文书。不过,怕是十两银子是不够......”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听夕月那丫头的,死缠烂打也要签上三、五年......”沈氏长嘘短叹,“不过如今咱们手头宽裕了些,只要族长别狮子大开口,十五两银子左右咱们还是能承担。”
“我倒怕他会要这个数......”颜如炳微沉了脸,比划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两便二十两!”沈氏咬咬牙,“今年咱们多存下些本钱,入秋了便能在鱼塘上盖猪寮,明年开了春养上十来头猪,再养上几百只鸭子,把鱼塘充分利用起来,便是花二十两银子也不会亏!”
“鱼塘上盖猪寮,还是等我与族长签上长契了再说。”颜如炳处事谨慎。
“成,就听你的!”沈氏一脸笑眯眯,“可惜我还是太胆小了些,否则养上两百只鸭子,今年光卖鸭蛋也有十几两银子的收成!”
“这世上的银钱哪里是你一个人能挣完的!”
“是是是......”沈氏面上也并不见得有多懊恼,“桦儿这大半年的着实是吃了苦头的,白日里打鱼草夜里还得守在鱼塘边上的木棚里喂蚊子,我这个娘亲看着也心疼。等这俩月卖完了鱼,让他好好歇一阵子。”
“桦儿正是劲头十足的时候,还打算着等这批鱼卖完了,再去进几桶鱼苗,虽说入了冬鱼儿长得慢些,但开了春后就能长骠,今后一年四季咱这鱼塘里都有鱼可卖。”颜如炳眉眼里对这个长子也有着赞赏之色,“桦儿都与镇上好几家酒肆客栈的采买都搭上了线,只待咱家的鱼塘能四季供鱼,便能与他们签上供货的契书。”
“这可是件大喜事!”沈氏眉开眼笑,“当初你老是嫌桦儿念不进书,又爱和附近的小子闲混,想不到回了村,那孩子倒也是个能吃苦干实事的。”
颜如炳咳嗽了几声,思及从前确实对这个长子大呼小喝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你是该给桦儿那孩子好脸面,当夸的还是要夸。”沈氏斜睨了他一眼,“这样罢,明儿一早我与你们一块儿进城,眼见着要入秋,也该给桦儿那孩子扯几尺布头,做两身厚实的棉袄。还有梓儿......”沉默了片刻,情绪不由得带了几分低落,“他一人在外求学,就怕他吃不饱穿不暖......”
“梓儿你就别愁了,我前儿还去学堂里瞧过他。”颜如炳宽慰道:“那孩子自小懂事,不用咱们操心。”
“我就等他早日考上秀才的功名,一家团聚......”沈氏拭了下眼角,泪中带笑,“明月这妮子入了秋便满十五,该是与她定门亲事了。当家的,你也该把这事搁在心上,多留意下附近村子里可有什么好人家好后生......”
“呃......”颜如炳有些为难,“你我离开村子十几年,对附近村子的人与事都不太熟络,不如......还是把明月的事托给老太太......”
“托给老太太?”沈氏冷笑了几声,“梓儿的事你还没长记性?赶情那十两银子打水漂了你不心疼?”
“那......不一样......”颜如炳有些艰难地辩解,“梓儿入宁氏族学,是必要花银子去打点的......”
“成!”沈氏冷笑着截过他的话,“明月的事你去托给老太太,记住,一个子儿都不许花!还有,最后定什么人家,得我相看过了才能决定。”
“好好好,都听你的。”颜如炳陪着笑,“还有一事......秀娘,明儿进城,也与夕月扯几尺布做两身新衣裳吧?你看哪,她身上的衣裳都旧得没颜色,也是姑娘家的,应该是爱个艳色的时候......”
沈氏面色愈沉,声音冰冷,“她与你提的要求?”
“不不不......”颜如炳忙摇头,“你误会了,这是我的意思,你知道的,那丫头最是本分守礼,在咱们家大半年你也看见了,有活抢着干,有好吃的也尽让着小圆月儿,对咱们尊敬不说,与兄长姐妹也都处得和睦......”
“那你觉着我亏了她?”沈氏冷笑。
“没有没有......”颜如炳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作为夕丫头的伯娘,你已经做得够好。”
“这话也算你有良心!”沈氏冷哼,“她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本就隔了一层,你凭什么要求我如她亲娘一般?我这个伯娘供她吃穿,不打不骂待她客客气气连句重话也没有,说句诛心的话,便是她那个亲娘也不如我做的好!再说连小圆月儿不也是穿明月改小的衫子,凭什么她便穿不得?”
“小圆月儿好歹也有几身自个的新衫子......好好好,我不说,不说......”
沈氏虽是气不过,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次日进城还是给夕月扯了匹花布头。
小圆月儿见着眼红,吵嚷着她也要。
夕月过意不去,忙道:“我有衣裳穿,这布给小圆月儿做身新衫子。”
“这是给你买的!”沈氏没好声气,朝小圆月儿扬了扬巴掌,喝道:“不许嚷嚷,你的衣裳难不成还不够穿?给你做新裳明年你长了身子又不能穿,这个家还有谁捡你的?这布头可值不少钱,岂由得你糟蹋!”
小圆月儿扁了扁嘴,乌溜溜的大眼里立即蓄满了泪水。
“不许哭!”沈氏断然喝道。
小圆月儿眨了眨眼,委屈地把眼泪又逼了回去,转身冲回了自个房间。
“我去劝劝她……”夕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忙追了过去。
正当夕月头疼该怎么劝,小圆月儿倒先不好意思了,“四姐姐,我可不是与你争衣裳,只是瞧着那匹花布好看……”
“喜欢便给你做,我去与伯娘说……”
“不……”小圆月儿忙拽住她,“我娘说的对,给我做明年就穿不了,糟蹋了这好布。”
夕月抚摸着她的头,叹了口气。
“四姐姐……”小圆月儿眼巴巴地瞅着她,“那你……穿新衣裳时可得紧着点,可别磨破了……”
夕月扑哧一声乐了,“成,保管到你手上,跟新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