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七章 初雪融金殿,皇帝朝华囚
更新时间:2013-02-27
易芸知道此时皇城里面的局势极为紧张,但正是因为此时局势紧张,因此更是不能轻举妄动,城门之上重兵把守,若是白狐一个人进城定然是毫无问题,并不会被人发觉,若是带上易芸便会多出几分危险。无论如何,易芸都不想再给慕容华添麻烦,尤其是在这种危机的时刻,更是不能因了自己而让本就危险的局势更加恶化。
――引子
若说天下间谁的成败对错能够影响无数人,这个人当属一国之君,慕容华的颓丧与其下之人的虎视眈眈,注定着一场风波的涌动。
近来慕容华忙得焦头烂额,竟然有些自顾不暇了,那日他见着易芸同白狐离开,心中更是抑郁更甚,把自己关在卧龙殿半月不出,宣布从此罢朝,群臣上奏的折子都堆满了御案,慕容华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连看一看的念头都没有。一旁的李木默默地看着,除了摇头叹息,便是每日准时的跪在慕容华面前求他用膳。
是十六日的清晨,群臣跪在卧龙殿门前请皇上赐见,慕容羽也来了,跪在群臣前面看着紧闭的大门,慕容凡亦是随行,看着慕容羽固执的表情,他无奈的叹息一声,慕容凡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多时候都拿慕容羽没办法,只好一撩衣摆也陪他跪着。
此时已然入冬,地面坚硬冰冷,每每有风吹过,都冻得一干大臣瑟瑟发抖,而然即便如此,他们却仍是稳稳的跪着,没有一个人退怯。且不说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也不说他们都是如何想的,单单只是这样的做法让慕容华无法不动容。这天下是他的天下,却要旁人如此苦苦前来哀求,是他这个国君没有做好,害得臣子与百姓受苦了。
慕容华打开房门,走下台阶,伸手扶起了慕容羽与慕容凡,他面对诸位大臣抬了抬手,“诸位爱卿都先回去歇着吧,明日早朝照例。”
第二日,慕容华照常上早朝,闻天下大事,批改奏折,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兢兢业业的皇帝,大臣们见着皇上如此勤勉皆是纷纷放下心来。只有整日伺候的慕容华身旁的李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慕容华这是自己在逼自己,慕容华心中压着太多的事情,只怕是日子久了身体是要受不住的,因此每次传膳递茶的时候,李木都格外的上心,放些滋补的东西。
显然,李木的顾虑并不是多余的,几日后,慕容华便病了,倒也算不得大病,只是偶感风寒,这个节气最为普通的病,太医来诊了脉开了药,按照道理来说吃了便能痊愈。只是没想到,慕容华的病没有半分康复的迹象,却是一日.比一日严重了,在朝堂上都止不住的咳嗽,寒冬腊月天,最寒风凛冽的却是人心。
渐渐的,慕容华开始力不从心,一切大臣开始声称重病不来早朝,慕容华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却仍是尽职尽责的每日撑着病体上朝。一日,慕容华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少了一半大臣的朝堂,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如他此时的心情,他决定等下了朝便好好治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定然是要生出变故的,他登基多年,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然而,今日注定是个多事之秋,朝堂上一片冷清,即便是站在朝堂上的大臣亦是人人自危,皇帝重病一向是权利变更的征兆,因此显得格外冷寂,再没有大臣会喋喋不休的汇报各处事务。慕容华见着朝堂上冷清,正想宣布退朝,却见着慕容翎大摇大摆的走上朝堂,他身后跟着诸位多日请假的大臣,也不通报便直接进来了,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古有“问鼎中原”,今有“翎王不宣自入”,对于慕容翎的野心,慕容华是早有察觉的,只是这段时间过于繁忙,竟是疏忽了这么一条狼,也许当时他根本就不需要顾念这么么许多,对于这样注定不会悔改的人应该早些解决,以除后患才是最正确的方法。不过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只有见机行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慕容翎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李木大呼救驾,身边的侍卫却是一个都没有动,李木奋不顾身的护在慕容华面前,慕容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面上是一副冷嘲之色,慕容华满面病容,近期办事虽是勤勉,却有些失了往日的魄力,因此站在下方的大臣也没有人敢开口制止,只是一个个瑟瑟缩缩的不敢出声。
当易芸听说容国皇帝慕容华病危的是消息时,她正在兽国,白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动声色的收了面上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易芸微微沉思了片刻,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拨动,仍是一派冷清漠然,“白狐,我要回容国了。”
这样的选择本就是白狐意料之中的,因此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易芸的态度让他颇有些惊讶。她太镇定了,镇定的连他都觉着不大正常,白狐知道有些事情已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做个了结,有些事情是无法拖延的。
白狐唇边绽放出了一抹笑容,“好,我送你回去,这样会快些。”
这时易芸正站在高高的塔上,她俯视着远方的树林,看着枝枝叶叶随风飘摆,心中归去的急切已然达到了极致,她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应下了,“白狐,这样的宫殿太过冷清了,送我回了皇都你也留在皇宫吧。那里虽是勾心斗角,却是比这里好上许多。”
白狐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易芸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并没有注意到,白狐斜眼看着易芸的侧面,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无奈,这个女人究竟是单纯还是愚笨?亦或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也对她神情不移,她却如此肆无忌惮的要带别的男人回去,他突然有些同情慕容华了,这样有些时候极不自知的女人,若是摊上了定然是要受苦的吧,偏偏还是那种说不出口的内伤。
“小芸儿,你有没有想过……你带我回皇都合不合适?”
易芸转过头来有些不解的看着白狐,挑眉反问,“有什么不合适?皇宫那么大,挪出来一个院子给你住根本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再者说了,慕容华应当是不会那么小气吧。他都有一宫的妃子,我都没有同他计较过,如今我不过是带个友人回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白狐怪异的看着易芸,这让易芸颇为不解,正想开口询问,却见白狐哈哈大笑起来,那架势真真是难以形容,“你笑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白狐方才止了笑,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玩味,“我笑你看穿了慕容华身上的问题,却没有发现根源事实是在你的身上,我更笑慕容华可怜,他的容忍果真是我做不到的,如今我也想通了,你这样的女子即便是我这样阅美无数的风月高手也享受不起。”
白狐后面几句话说的有些落寞,他并非是享受不起,若是他不是如此稳固的站在下风无法翻身,他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放手,这样坚贞不移的女子,世间能有几个?
易芸显然是没有注意到白狐的一样情绪,她有些不解白狐话中的意思,思索了片刻仍是毫无头绪,易芸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自己的情商是非常低的,在有些问题上她便想不通,也不能理解。就比如说方才白狐所说的笑慕容华,还有以前的时候,她同慕容华在一起,自己表现的极为大度,却反而惹得慕容华不开心,那些只是必要的逢场作戏,他与那些后宫的嫔妃也没有什么,既然是逢场作戏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即便是白狐一向看得比较开,见遍了太多这样那样的事情,也不禁为易芸叹息,这样兼精明与迟钝为一身的女人真是少见的很,他不禁叹息一声,很是无奈,什么时候他竟然沦为了她的爱情咨询,“小芸儿,你可曾想过慕容华的感受?”
易芸有些不解的看着白狐,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自然是想过的。”
“小芸儿啊……你心中具体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只是看你平时的行为,我只是一种感觉,肆无忌惮不顾他人感受,虽然有些时候你的目的是好的,但是却总有这样那样的瑕疵,你的行事方法不大对。”
易芸敛眸回想着以前的事情,很早以前她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事,以为是为了别人好却总受弄巧成拙,后来她自己反思过了,便不再那样行事了,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吧?只是白狐如此说定然是有道理的,他没有道理无缘无故的为慕容华说好话,那么定然是确有其事的,白狐活了百年,定然是阅历深得很,说出来的话应当是不会出错的。
白狐看着易芸如此纠结的模样,不禁蓦地笑了,用那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着易芸,“你还不明白吗?若是我估计没错,你定然是总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吧,你所以为的好,对于他来说却不见得是好。你所做的大度端庄,在他眼中却是不在意,你的一力承担,只会让他觉着自己没用,你所谓信任的不解释,他尽管信任你,眼睛却也看到了,怎会不在意?小芸儿,他是一个男人啊……两个人再怎么亲密也都是两个人,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问题大半原因都在你身上。”
易芸心中猛地一颤,她再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发现白狐所说的真是半句不差,即便是她反思过了之后,却仍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思考行事,自以为是为慕容华考虑,却是不自觉的偏离轨道,做着一切自己为是他好,却是一次又一次伤了他的事情。易芸心中一痛,她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她要回到皇都去,要和他当面好好的把一切都摊开来说说,不让他再如此为她吃苦受罪了。
易芸蓦地明白这次她同白狐离开,对慕容华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伤害,她就是顾虑的太多了,以后她不会把什么事情都放在心中自己一个人安排好了,她要同他解释一番,告诉他前因后果。
“我要回容国。”
易芸猛地转头,便往下塔的楼梯上跑去,白狐无奈的勾唇一笑,一闪出现在易芸面前,伸手抱住他回到窗子边,一跃从高塔上跳了下来。
容国皇宫,昭华宫。
慕容华躺在易芸的床上,扭头看着窗子外面阴沉沉的天色,他算了算日子已经是初雪了,这样的天气也是极有可能下雪的。
李木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着慕容华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形,不禁一阵心疼,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便走到床边行礼,把药碗递过去,“皇上,该吃药了。”
慕容华瞄了李木一眼,又把目光移回了窗外,“我不想吃,端下去吧。”
“皇上,不吃药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就算皇上不在意自个儿的身子,也要为芸妃娘娘想想啊。若是娘娘回来了,见着皇上病成这个样子,定然是要心疼的。”
李木话音刚落,便听得慕容华笑了起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幽深,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怪,无端端的让人心里生出寒意来,“小木子,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了,药,我喝了。以后你再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她不会回来了。”
李木抬头看着慕容华,眸子里有着悲戚与惊诧,“皇上……”
“把药递过来吧。”
慕容华把手伸出来,李木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药碗递了过去,慕容华接下,一饮而尽,而后手一松瓷碗便落在了地上,顿时支离破碎,一如他此时的心,即便是他愿意,命运也再不给他等下去的时间了,今日,这一切便要做个了解了,他胜少败多,她不回来反倒是好事。
“翎王大驾光临直接进来便是,何须躲在门外畏首畏尾?”
慕容翎走了进来,满脸笑意的看着慕容华,“我们容国的皇帝果然是有魄力,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如此大声的对本王说话,要知道在这样不利的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王应当说皇上你是脑子坏了还是病糊涂了?”
这样讽刺意味明显的话让慕容华有些变了脸色,李木护在慕容华身前,喝道,“大胆!竟然敢如此于皇上说话,该当何罪?”
慕容翎唇边勾出了一弯讥讽的弧度,笑得春光灿烂,并没有半分生气的迹象,他走到李木勉强,低头看着李木,“理当杀头,李大总管,本王说的可对?”
李木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慕容翎却接着道,“可那又如何?有些规矩是要看时候分人的,规矩永远是胜者的玩物,如今的你们没有资格谈论这些。”
李木气极,一双眼狠狠地瞪着慕容翎,“你……”
“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拖出去斩了,把他的首级砍下来送给皇上做礼物,毕竟是伺候多年的老奴才了,想来皇上也有怀旧的时候。哈哈哈……”
慕容翎大笑着扬长而去,慕容翎身后跟着的侍卫却留了下来,拖了李木便往外走,慕容华心中大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从床上摔了下来,硬生生的脑袋硬生生的刻在了床边的柱子上,竟是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慕容华醒过来的时候,他身边放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下面有血迹流出来,染湿了他雪白的里衣,红的妖艳刺目,一如冬雪中的腊梅,那般鲜明的对比,极致而又妖娆的美丽。
慕容华心中一惊,似是猜测到了匣子里的东西,他努力伸着手想要拿到木匣子,却是怎么都过不着,他双手揪住地毯,这才稍稍的往前移动了一点点够到了木匣子,他抱在怀里,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此刻,慕容华多么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然而无论如何他都欺骗不了自己,如此血淋淋的事实啊!慕容翎有必要费尽周折的戏耍他吗?此时的慕容翎在不需要顾忌什么了,他的实力已经遍布朝野,取自己的位置而代之是迟早的事情。
慕容华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手指一用力便扳开了木匣子前面的铁扣,匣子渐渐的开了,里面放着一个血粼粼的人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慕容华心中一痛。如此熟悉的一张脸,伺候了他多少个日日夜夜,即便是在他失势的关头,却仍是坚定不移的跟随,这样忠心耿耿的更似友人的仆从,天下间哪里还能寻得到第二个?
慕容华一手拉住床主子,一手抱着木匣子,狼狈的爬上床,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在明日产生结果,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如此轻松的让慕容翎登上皇位,即便是在这场战役中他早已经注定失败。那么,至少他也要慕容翎损失惨重,以祭李木丧命之痛。
此时的易芸与白狐,正在往皇都赶,到达皇都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城门已经关闭了。原来的时候,城门是天黑即关,此时也还不到关城门的时候,只是慕容翎得势,但他终究是还未登上皇位,自然是要处处小心,因此下令早关城门,以防出现什么事端。
易芸知道此时皇城里面的局势极为紧张,但正是因为此时局势紧张,因此更是不能轻举妄动,城门之上重兵把守,若是白狐一个人进城定然是毫无问题,并不会被人发觉,若是带上易芸便会多出几分危险。无论如何,易芸都不想再给慕容华添麻烦,尤其是在这种危机的时刻,更是不能因了自己而让本就危险的局势更加恶化。
因此,易芸坚持自己留在城外,让白狐进去先打探打探消息,也好早作打算,明日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至于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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