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31
“良公子言重了,本是老身这边叨扰公子睡眠,如何能让公子费神,还请公子顾忌我们这一众夫人小姐的名声,莫要随意走动的好”
李夫人板着的脸上的泪水已经被擦干了,此时又恢复了以前那个当家夫人的气势。
此言一出,云江微微皱了皱眉,而良棋笙这是闪了闪他的勾魂眼,低眉敛目的应下了。
李夫人这话,未尝不是在含沙射影,说什么顾忌夫人小姐的名声,那不就是说这跟陌生男子半夜在一起的云江是名声有损了不是。还有,虽然是在告诫良公子,听起来有些长辈教导小辈的意味,可是又何尝不是在说他品行不端,夜半私游也就算了,居然还和钦差夫人勾勾搭搭的。
云江心里暗暗赞了一声,李夫人不愧是浸淫后宅多年,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两个当事人都骂了一顿,还让人对她感激不已。
这里最不高兴的要数被良棋笙一直扎眼的南宫了,听到李夫人对云江的指桑骂槐,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冰冰的扫了一眼浑身惊惧的李夫人,便一甩袖子,走出了房门。
云江自然不敢再做停留,只得立马提着裙子小跑着跟了上去,然后就是李夫人在丫鬟的扶持下也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众仆妇丫鬟们看见主子都走了,顿时走了个一干二净,这里毕竟还停着一具尸体,是个晦气的地方,他们可不敢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良棋笙看见人都走了个干净,顿时学着府上的那些丫鬟们,跳起了脚,尖声叫道:“哎,你们怎么都走了,等等我啊”
然后也飞也似的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屋子里顿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除了那躺着床上的长婆婆之外,那个昏死在地的丫鬟居然还躺在原地,那些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或者是视而不见。
昏暗的油灯这时“啪”的爆出一个灯花,渐渐暗了下去,刚才那些丫鬟们往里面丢了几根灯芯,屋子比平时亮了两倍不止,现在已经过度消耗的灯油终于快要油尽灯枯,那灯花就像是回光返照的先兆,灯猛然亮了一下之后就渐渐归于昏暗,继而最后一点亮光消失,房间又回归无尽的黑暗当中。
之前还为她的死哭的双眼红肿的李夫人,现在却忘了自己这个奶娘还孤零零的躺在一间禅房内,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更不用说还能赚的这些跟她日夜相处的人们一丝丝眼泪和悲伤。
几人来到了会客的禅房,玉真大师已经派小和尚将这里打扫干净并且送上了佛寺煮的的清茶,此时正放在桌子上微微散发着香气。
南宫一进门就向主位走去,云江跟上去之后想了想,还是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低眉敛目像个小媳妇。
瞥了一眼身边女人的使性子的小动作,南宫当是没看到,收收着丫头的性子也好,省的它以后越发不知悔改。
这是的事情委实令他生气,先不说自己半夜奔波而来的辛苦,还有那半路遇袭的惊险,就单单自己来到佛寺之后,却被告知自己担忧一路的人居然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在一块儿,基于男人莫名的独占欲,南宫很生气。
但是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要是这丫头以后抓着这个把柄还不翻天了。
云江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她哪里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只当他是嫌自己不打声招呼就跑出去,觉得男人的尊严受到了侵犯,这才对她冷眼相向,好在这时人多,他还不敢将她就地正……法,要是待会儿就剩他们孤男寡女……
想到前几天这男人的手段,云江心里哀嚎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小腰不其然又酸了起来。
看见钦差夫人都站着,其他人当然是不敢坐的,南宫也臭着一张脸不发话,众人更是觉得气氛压抑的紧
云江忍不住出手拉了拉南宫的袖子,好歹这也是郡守夫人的东道主,你也不好太过喧宾夺主不是,虽然已经将人家主人逼得只能站着了
南宫垂下眼眸,看着正拽着自己袖子的素白小手,心里顿时就柔软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着下面众人冷哼道:“都坐”
丫鬟们很快就搬来椅子,伺候主子们坐下,然后恭顺的站在身后等候吩咐。
良棋笙是没有丫鬟伺候的,所以他就笑嘻嘻的拉住一个正准备下去的小丫鬟,讨好的叫道:“小姐姐,麻烦给我搬个凳子来,可好?”
说完不顾那丫鬟羞红的脸,又眼波横流的抛了个媚眼过去,那丫鬟登时就觉得一阵发晕,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就飞也似的跑去般凳子去了
看见自己的丫鬟如此行径,李夫人的脸黑了黑,真是没规没矩,成什么体统。
看向良棋笙的眼光也不禁带上了些别的色彩,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还如此浪荡,真是……
也不知是哪家的,家教怎的如此不堪,回头可要告诫一下自己的几个儿子,千万不要和这样的人走在一块儿,没得败坏了品行。
良棋笙这是根本就没注意到李夫人那眼含鄙视的目光,此时他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南宫身后的云江,而云江这是颇为头疼的将自己的身子往南宫身后藏了藏,尽量不与那个登徒子目光交汇。
如此明显的闪躲,良公子没看明白,南宫却是看面白了,当即脸色黑的吓人,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冰渣子
“不知这位良公子在看什么,本官身后可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成?”
那“奇怪的东西”几个字被格外的加重语气,仿佛这良公子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不罢休似的
“这倒没有,只是随便瞅瞅罢了,随便瞅瞅,哈哈”良公子冷不防被人说破心思,当即俊脸一僵,打个哈哈准备蒙混过关
不过南宫当然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闻言冷笑一声道:“良公子还是不要乱看的好,免得惊扰了菩萨神佛,那就不好了”
良公子见好就收,目前还是不要得罪这位大神的好,便哈哈一笑,道声罪过,还煞有介事的向各方鞠躬谢罪。
这时,丫鬟将椅子搬了上来,良公子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那丫鬟走的时候还颇为留念的望了一眼那俊俏的白衣公子,在得到那公子露齿一笑之后便又红了脸,羞羞答答的下去了。
李夫人闭上眼睛,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全当没看到。
“好了,大家既然都在,那就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南宫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现在他想要知道的是谁那么大胆子,竟然敢谋害他堂堂钦差的夫人,还在半路派人截杀他。
李夫人心知今天是躲不过了,便也只好开口道:“回大人,今晚夫人们聚在一起玩耍,钦差夫人半路说是头疼便先行离开了,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妾身才听道外面大呼小叫,这才知道走水了。”
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钦差大人正目光如炬的盯着她,李夫人便咬咬牙,继续说道:“妾身一听到走水,首先想到的就是夫人,本以为不会是夫人所住的那处禅房,结果派出去的丫鬟汇报,偏就是夫人那处禅房给烧了起来,妾身一听当即吓得脚都软了,屋子里的夫人小姐们也是惊慌的很。为了防止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暗中作怪,妾身便吩咐将夫人小姐们带去后殿暂且安置,然后有派得力的侍卫和婆子们守住大门,还有各处小门,以防万一。后来和尚们将火势扑灭,并且进去将尸体抬了出来,妾身一看那尸体身上还有几根夫人惯常用的金钗,又在后殿没有寻到夫人的人影,便以为那……是夫人,妾身心知此事不是我一介妇人所能管得了的,便立即着人去告知大人和老爷,希望大人和老爷来给妾身做主。”
说完,李夫人便低眉敛目,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那个老婆子的死是怎么回事?”南宫冷笑一声,继续问道。
这李夫人真的不愧是郡守夫人,这来来回回说了这些,一句都没说到重点上,除了将她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之外,是一点有用的讯息都没说。
他就不信从出事到他来,中间这么长时间,这位当家夫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比如,是什么时候起的火,为何起的火,为什么只烧着了那一处地方,还有为何出事的时候,钦差夫人身边的丫鬟却是一点事都没有,难道是一发现失火了,丫鬟们就只顾着自己逃命,连叫一声主子的时间都没有了,还是说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丫鬟伺候着
主子睡觉,丫鬟时一定要在外间伺候的,这个时候那伺候的丫鬟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
还有,作为一个浸淫后宅几十年的掌家夫人,区区几根钗子就可以断定这尸体就是钦差夫人,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些
那个据说是畏罪自杀的婆子,到底是犯了何等罪,为何又要自杀,难道是暴露了什么破绽不成,一个婆子就敢在当家夫人的眼皮只底下犯事,是该说这婆子胆大包天呢还是说李夫人纵容的呢
如此种种疑点,李夫人都轻巧的避开了,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诉说着所发生的一切。
南宫眼睛眯了眯,看向此时一脸淡定,并不因为自己漏洞百出的话而心慌心虚的李夫人,而李夫人在听到婆子两个字的时候也只是稍微动了动,神色波澜不惊,一点都看不出之前还为这个婆子哭过
李夫人镇定的开口道:“那个自杀的婆子是妾身的奶娘长婆婆,跟了妾身又几十年了,妾身平时都是将她当亲生母亲看待,谁知她竟然被迷了心窍,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子女不言父母过,长婆婆待妾身如女儿,妾身也不好多说什么,也不求大人能对她从轻发落,只希望能给长婆婆留个全尸,也好入土为安。”
说罢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镇定,不禁泪如泉涌,忙低下头去不停的拭泪,又想着自己这样是在大人面前失仪,便又告了个罪。
云江闻言心里也是一笑,这李夫人莫非将大家偶读当傻子不成,自己的奶娘畏罪自杀,这当家夫人却是定点不知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指望大家不要再追究,放过那可怜的婆子一马,好让她入土为安。
这可真是孝顺至极啊,不想着查明婆子的死因,就火急火燎的想要入土为安了,想必那婆子就是入了土也会安不了吧!
还有一开始就口口声声说婆子有罪,犯了事,那到底是犯了什么事,为何要犯事,那长婆婆可不是一个拎不清不冷静的,如何会干出让她要一死才能谢罪的事来。
不过这个时候,是没她说话的份了,她只需要站在这男人身后,当一个人形空气就好。
“李夫人,不要继续再给本官装下去,本官的耐性可是出奇的差”
南宫一句冷冰冰的话将李夫人哭泣的动作定在当场,在这男人如此冷漠的注视下,李夫人只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的所做的在这个男人眼中都像是在唱戏,而自己就是那个跳梁小丑。
本来还以为自己声情并茂的哭诉下,至少会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不要将目光死盯在自己奶娘的身上,然而显然自己是个失败的表演者,他们紧紧揪着奶娘的死,以此顺藤摸瓜,将自己打回原形。
李夫人心里不禁冷笑数声,奶娘啊奶娘,你终究还是不愿为我死了,你就是死了也还要拉我进地狱啊!
南宫并不给李夫人思考的时间,那两片薄唇继续说着令李夫人脸色更加难看的话:“听说那婆子临死之前还留了遗书给夫人,不知夫人可否将那遗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说不定就可以替夫人的奶娘伸冤了呢”
那遗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是她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因着李夫人在钦差夫人那里受了委屈,自己这个做奶娘的便觉得心里难受,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便灌了几碗老酒,壮胆去放了那把火,为的是替李夫人出气。
没想到却是害死了钦差夫人,酒醒之后便觉自己糊涂,想着自己做什么都不能挽回夫人的性命,索性一根绳子吊死,也好让大人消气,等到了阴间,定当向夫人请罪云云
李夫人本想着将那火宅归为天灾,婆子的死归为人祸,将这两件事之间牵连断的干干净净的,彻底成为不相干的两件事
可是这要是拿出遗书来,这两件事就是一件事,而且还和自己的贴身奶娘扯上关系,这可如何是好,李夫人就是撇的再干净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了
到时候,这位大人再接着遗书顺藤摸瓜,将走水的真相查出来,那自己不就完了么
李夫人已然浑身冰凉,不管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这遗书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
当即便神色哀戚,满脸惊讶的看着南宫道:“大人,不是妾身不拿出那封遗书,只是这是奶娘临终前留给妾身的嘱咐,说的都是些以前老家的事情,这不好……”
“有何不可看的,莫非那遗书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夫人不敢让人知道的?”李夫人还没说完,便被一道轻佻的声音打断。
李夫人恼怒的看过去,只见这声音的主人良公子正一手剔着指甲,眼神更是无比专注的盯着自己的宝贝手指,丝毫没看到李夫人已然快要喷火的眼神。
“良公子何出此言,只是一些长辈嘱咐晚辈的私房话,良公子也要看么”李夫人气急败坏道,真恨不得这里没这个人才好,本来就没他什么事,横插一脚破坏她的计划不说还装傻充愣不让她好过。
李夫人这话明明白白就是在拿辈分,这良公子在如何也是个晚辈,这长辈的长辈写给长辈的信,晚辈们是没资格看得,良公子想了想,觉得好像也还是这么个理,撇了撇嘴角不说话了。
他也没打算看她那晦气的遗书,不过是给个话头出来,逗逗这不老实的李夫人而已。
李夫人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不说话了并不代表别人就不说话了,况且再怎么说良棋笙不过是个旁观的,就是插两句嘴也不影响大局,毕竟决策的是正坐在上首,此时正一脸沉思的南宫大人。
李夫人不将注意力放在这边,反而去和一个不着调的外人置气,估计也是被逼的紧了,这才脑袋发昏了。
“官前无老幼,看来本官是有这个资格看得了?”
李夫人刚一放松的身子因着这一句低沉的话又重新紧绷起来,看见上首的钦差大人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心里不禁叫苦不迭
“这……如果大人不忌讳……”
“本官什么没见过,怎会怕区区一个死人,李夫人勿要多言,还是快点将遗书拿出来吧”
李夫人无法,只得吩咐丫鬟去将那遗书取回来。
不多时丫鬟就回来了,将手上一个完整的信封交到南宫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