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17
“难道要我看着自己的子民去接受侵略他们的人的施舍吗?”云江啪的一声合上圣旨,眼睛冷冻结冰,浑身冒着寒气。
“呵,那你要他们怎么半,被抓为俘虏之后就全部自杀殉国吗?”
“那也不能屈了自己的傲骨”云江闷闷的开口。
“小丫头,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傲骨和同情心,一个是给自己看的,一个是给别人看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做这么多事,还把为师拉下水,不就是为了他们好好的活着么,再说,用别人的粮食养自己的兵,这不是最为奸诈划算,亲者快仇者痛的事情么”
南宫看了看一脸不甘的小女人,心里满是好笑和无奈。
这丫头,恐怕把世人都想成高洁之士,为了自己的理想可以死的那种,殊不知,他们为了一口饭食,完全可以对自己的理想朝令夕改。
华而不实的东西在他们眼里还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虽然俗,但是在理。
天启二十二年,十月十五日,天气晴朗,和风阵阵。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静安街王子府的门口,赶车的车夫还没有来,马儿被拴在一旁的石狮子上,正无聊的踢着蹄子打着响鼻。
“快点,快把这些东西都搬上去,没吃饭吗,磨磨唧唧的”一个身穿青色斗篷,长相硬朗粗犷,头上扎着布巾,脚上一双浅底黑面的马靴的大汉正高声大嗓的指挥者一群同样打扮的大汉们往马车上搬东西。
东西也不是很多,统共就几个箱子,很快就安放好了。
那青衣大汉上车检查一番才将众人赶回去,留下一人看顾,自己则进门请主人去了。
“公子,马车都准备好了,咱们快点上车吧”青锋先去南宫房里催了催,接着又去云江的房间。
云江的房门大开,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个小包裹,周妈在一边不住的叨叨
“小姐,这马上就是腊月,怎的带这几件衣服,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哎呀呀,还有这胭脂水粉也要带些,小姐正是好年纪,要多打扮”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梳妆台上几乎是原封未动的几个盒子硬塞进了那个小包袱里
“还有……还有啥,容老婆子好好想想”周妈塞完盒子,急忙忙去找下一个她认为有必要带上的东西了
云江坐在凳子上,一手支额,头疼的看着像个陀螺一样到处乱晃的周妈,不知道为何出个门就要带着些个根本用不着的东西
还胭脂水粉,她平常就不用那玩意儿,这出去办事,都是随时都要走动的,还有时间抹么
还有,那些衣服,带几身换洗的就够了,她又不是出去卖衣服的
万一要是不小心碰上大雪,直接去买几件不就完了
看见周妈正准备将那坛子她泡的萝卜从床底下刨出来,云江只觉得脑门儿一热,飞快的将桌上被赛的鼓囊囊的包袱抓在手中,接着
飞掠出门
堪堪将郑准备叫她的青锋撞了个人仰马翻
青锋刚刚惊魂未定的站起身来,身后又是一阵咚咚响,周妈正吃力的抱着萝卜坛子追到了门口
喘着气儿喊道“小姐,老身泡的萝卜过几天就可以吃啦,你不是最喜欢吃的么,带上吧”
望着绝尘而去的小姐,周妈叹了一口气,将萝卜坛子房子桌上,这才注意到门口的青锋
周妈脸上顿时露出一朵菊花
“咦锋小子是来叫小姐的吧,你看小姐平时最喜欢吃我泡的萝卜了,这次出去,听说外面都冻死饿死人了,怕是没得这个东西吃,小姐每顿没有这东西下饭,饭都吃不了几口的。这样,反正你也是要去,不如你帮着小姐带过去可好?”
说着满脸期待的看向了还未回过神来的青锋
青锋想也没想就准备拒绝
可周妈到底老谋深算,抢先一步开口“哎呀,锋小子,就这一坛子么,又不多,权当你多带了一壶酒么,要不周妈给你装一壶酒带过去?”
“好的没问题,不过要上好的女儿红哦”。
青锋顿时变脸如翻书,为了防止周妈反悔,立即推着周妈进去装酒。
最后,青锋拎着两个坛子上了马车,被南宫嫌弃上不得台面,不得已将两个坛子丢在了后面一辆马车里去了。
南宫一声宝蓝色袍子,脚上是一双八成新的黑面粉底的马靴,用的是上好的小牛皮,再在上面缝上一层黑布。
头上戴着一顶二龙戏珠的赤金头冠,头发被全部梳上去用冠儿拢住,显得精神了许多,在加上那张温文尔雅的假面,露出一脸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这翩翩君子,名士风流,混合着天潢贵胄的气质,让人不敢仰视。
而相较之下,云江的打扮就要简单寒酸的多。
一身淡紫色的纱裙,脚上是一双山羊皮的小马靴,头上去掉金灿灿的金钗,只是用一根简洁却花纹繁复的银簪子挽了一个发髻,其余的用几根彩带从上而下编了一根粗粗的麻花辫,斜斜从左边肩膀上穿出,挂在胸前直到腰际。
除此之外,头上,耳朵,身上,手上,再无半点多余的首饰,干干净净的看着倒也清爽,反正是另南宫口眼一新。
其余的汉子们更是眼前一亮,恨不得将口水滴到她身上去。
将手上的小包裹扔进了马车,云江就跟着钻了进去,本来以为她是一个人单独一个马车的
出来的时候,门外明明停着两辆马车,一人一辆,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某人显然不会安排的这么合情合理的,这么好的机会孤男寡女相处,当然不会放过
示意青锋将自己的包袱丢到后面的马车,南宫斯斯然跨进了前面一辆里
青锋提着包袱,正准备告诉自家公子他走错了,结果南宫在跨进一条腿时还有时间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之后,青锋就想明白了
这不是赤裸裸的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唔,待会儿一定要将一只耳朵贴在帘子上,谁知道这对狗男女在里面干什么,哼哼
青锋打定主意,兴高采烈的准备赶马去了
云江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位师父会进来和自己挤一辆马车,毕竟为了快点到达目的地,他们已经是轻装简行,马车都是用的最小号的,一人一辆,再装些东西,刚刚好。
望着云江诧异的眼神,南宫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后面那辆马车装的全是东西,看来为师只好和徒儿你挤一挤了”
“师父何不吩咐再多添一辆马车?”云江故意听不出里面的委屈,只无辜天真的提出自己认为最可行的意见。
事实证明她果真很天真
“咳,为师本来就过的紧巴巴,这下添了徒儿和你那两个手下,这府上连酒都喝不起了,昨天师父才给他们把酒停了呢,这种时候怎可再添一辆马车,这么奢侈浪费的事情,肯定会引起那帮孙子的不满,到时候等到为师回来,这府上恐怕那最后两棵红枫就保不住了”
说完还低低的叹息一声,举了举袖子证明自己确实穷的叮当响。
云江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去。
若是自己没看错,那家伙身上这件宝蓝色的纱衣怕是十金一尺的天蚕丝纺成的纱布,再经过金线密织,染上蓝色之后再请疏朗皇家御绣坊绣娘制成成衣。
天蚕丝本一年仅仅出产不到十匹,其色泽明亮,触手凉滑若水流淌指间,制成衣裳轻柔舒适,一匹还不到二两重。染上任何颜色都会使得那层颜色上多出一层光晕,明润光泽,灼灼其华,这件衣服还加了金线密织,光这密织的手艺都是疏朗一家传承百年的布坊的镇店之宝。
总之这一件宝蓝色的纱衣,足足值得上万金。
这家伙穿着这样骚包的衣服,还说自己没钱,鬼才信呢
这件衣服的一块滚边就足够他府上喝上一个月的酒了。
碰到这样睁眼说瞎话,脸皮厚似天的混帐,云江干脆将两只眼睛一闭,歪在马车的角落养心安神去了
至于那只妖孽,暂时还没精力管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看见女子不理自己只顾窝在角落,南宫嘴角翘了翘,也寻了个角落,撑着长腿,执起身边一本兵书,细细看了起来
青锋甩起了鞭子,啪的一声,马儿吃痛,得得得的跑起来
马车咕噜噜的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渐渐驶离了盛京城。
而仅仅只隔了半个时辰,远在紫云街十里外的世子府也驶出了几辆马车,向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两班马车前后分别出了城,然后,一个向南一个向北,背道而驰了
经过三天三夜日夜兼程,在十月十九日的的清晨,云江他们一行人赶到了第一站,幽州逐鹿郡。
逐鹿郡历来是不好管的一个郡,其地方毗邻盛京,外来人口众多,人员组成十分复杂,哪怕是这里的郡守也弄不清楚自己所管辖的郡县到底有多少人
清晨还没开城门,云江一行人混合在一群等待进城做生意的小贩们中间,只等着城钟敲响
赶了几天的路,马车上坐的实在不舒服,云江和南宫遂下了马车,骑马而行
为了掩饰身份,两人遂夫妻相称,只说是夫妻两个带着仆人会娘家探亲
一开始南宫提出夫妻这两个字时,却摆出一副顾全大局牺牲自我的委屈媳妇脸,成功的换来了云江几个大白眼外加讥讽的眼神
不过,对于一向脸皮厚似铁的南宫来说,那几个白眼,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暗送秋波,含嗔带怨,然后……欲拒还迎……
要是云江直到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肯定会呕吐欲死的
“娘子,你说这城门一开,会是怎样光景呢”南宫小心的避开自己与身边的小贩们背着驮着的鸡鸭相碰,一边和身边的娘子说话
听到娘子两个字,云江心里忍不住又翻了几个白眼
“我哪儿知道,等会儿城门就开了”
“娘子不妨猜猜看”南宫似乎在没话找话,直扰的昨晚没睡好的云江头痛欲裂。
倒是一旁一位挎着篮子的小哥好奇的凑了上来
“两位看着面向富贵,可是进城去做生意的?”
“不是,我和相公两个回娘家看老丈人,小哥这是……”云江看见有人搭理他们,遂赶紧摆脱南宫的磨缠,脸上带着三分疏离的笑意,顺带着还瞧了两眼那小哥的篮子。
看着云江还算热情,并不像这城里其他的贵人们都摆着一张死人脸,两只眼睛都搁在脑门儿上,鼻孔却朝天张着,平时连和他们这些小商贩们说句话都像是施舍,小哥也回以一个热情憨厚的笑容
接着揭开了篮子上盖着的蓝底碎花的布,顿时露出一篮子白生生的鸡蛋来
“原来你是去卖鸡蛋的啊”云江一脸恍然大悟状
随即又压低声音问道“小哥,这一带不是在闹旱灾么,听说都渴死饿死人了,你家怎的还有鸡蛋可卖?”
小哥一听这话,当即将布捂住篮子,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大家都只是在等着城门开,并不曾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这才凑上脑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这位大姐有所不知,这干旱来得早,可咱们早就做好措施了,明王去年就请天师算了一卦,得知今年将会有大旱,遂吩咐家家户户都打了那深深的井,吃水都不成问题。
还有那家里种了田地的,也早就挖了池塘地窖,将去年的雨水存起来,再引入那关曲江的江水灌溉,就算老天不下雨,咱们也还是收的着粮食。”
“可是……为什么郡守大人会向朝廷报灾呢?”云江心里暗暗心惊,这个明王果然不简单。
“这……小子就不知道了”小哥摸了摸脑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云江还待再问,这时只听见“咚咚咚”几声雄浑的钟声穿透清晨的薄雾,直震得周围的飞鸟扑棱棱一阵乱飞,外边等候多时的人们顿觉精神一震。
大伙纷纷将挑子担在肩上,背篓、包袱、篮子、甚至还有小孩子都纷纷离地,向着城门口挤去。
南宫和云江由着他们挤去,两个只落在后头,那小哥听见晨钟敲响,忙辞别了云江,护着篮子里的鸡蛋向那人流处挤去
“开城门!”城门官站在城头,手握着大刀,高吼一声。
顿时如雄鸡打鸣儿一般,一传十十传百
底下的小兵们也跟着一阵“开城门”。
在众人眼前,两扇铁皮大门轰然大开,人群顿时像被赶的鸭子,叽叽喳喳,急吼吼的挤进城里去了。
看见门口人流渐渐稀疏,南宫吩咐大家进城。
既然到了幽州地界,他们也就不似那般急着赶路,两人遂丢了马儿,自在的走路进城。
此刻他们所处的这座城,乃是逐鹿郡底下最大的县城泸州城。
一行人一路走马观花似的这里瞅瞅那里看看,街道两边已经被早起的小贩们抢占一空,地上也摆着他们要卖的东西,看见那提着篮子,带着丫鬟家丁管家模样的人便齐齐高声吆喝
看见那挎着小菜蓝,一路东挑西捡,眉眼间全是精明算计的家庭主妇,声音便低了几度,只是在人问时才答一声儿
还有那走街串巷卖糖葫芦,挑着担子的货郎先生,还有卖烤红薯的,挑着一些稀奇玩意儿的
络绎不绝,将那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沿街的商铺此时还没有开门,大概晚上歇业的晚,宁愿将早上这点生意让给那些穷苦百姓们,卖点自家种的果蔬,也好换几个零钱卖油盐度日。
早起的都是些做活的,或者是高门大院的管家厨子之类的
主子们自然舍不得热被窝,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没那个福气,每天一睁眼一堆的活要做,不乘着早上多做点,等到晚上,东家恐会骂他们费了灯油
人们讨价还价声,商贩叫卖声,鸡鸭乱叫声,还有那早点铺子里坐着的一群群赤膊汉子们大声调笑喧哗声
将这个城市的早晨装点的分外生动活泼,置身其中,完全让人没有一点忧愁伤心,仿佛那些冻死饿死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一行人带着两辆马车,穿梭在并不十分宽敞的街道中,倒也没有引起其他人很大的注意,逐鹿郡本来就是人口复杂,走南闯北的行商们经常是带着一堆堆骆驼从街上而过
这几辆马车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的。
一路看下来,大家都暗暗心惊,这明王果真名不虚传,外面一派惨淡的情况之下,这里居然还能有如此的活力与生机,也怪不得这里的百姓都视明王那个反贼为主,而不拜皇帝了。
“不急着赶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走,料想那郡守大人也没那么早起来办公”南宫拉着正左顾右盼,看得不亦乐乎的云江走进了一间早点铺子。
马上就有热情的活计上来拉着青锋手中的马车,带去一旁拴在了旁边的一棵胡杨上。
四人刚好一桌。
此次本来就是微服出巡,几人除了南宫之外都打扮的很低调,看起来就像是一般的老百姓,顶多就是家里有点余钱的那种
至于南宫,他们则自动忽视他那一身骚包的行头,也不怕被人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