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30
秦姬好似在云雾之中找到了一抹亮光,渐渐的醒了过来。
她见到自己的身边是青儿,青儿正趴在自己的床沿边上,头埋在手臂中,安静的睡着了。还有小乐子,小乐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脚分开着,头歪着靠在床边,因为帽子很高,靠着便歪斜了。
秦姬转了转头,隔着帘子向外看去,那个娇小的身子是嬴高,他睡倒在寞忘嬷嬷的怀里,两人都在坐榻上。还有原成山,这个老太医许是累了,也只是安坐在椅子上打盹儿,发出“呼呼”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他为什么不睡觉?
嬴政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眼睛愣愣的看着斜下方,只是那么坐着,一动也不动,偶尔眨一下眼睛证明他还醒着。
再看过去,秦姬扯动着嘴角,笑了。那是她最爱的九条狗,都趴在地上安睡着,时而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耳朵,也没有醒过来。
她睁着眼睛看着嬴政,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便消失了。
脸颊上有火辣辣的感觉,难怪刚才笑着都觉得别扭。
“啪!”
那一个巴掌,真的很疼,一直从脸上疼到了心里。可是她不会哭了,以前她哭过了,这会子就不哭了。恩,这一次不哭,但是,也不会原谅他吧?
“最是帝王无情,偏生这个帝王又是无情之中的无情者,那,还有什么可怪的呢?”
“这个孩子,来的突然,我本就没有做好要孩子的准备,可是既然是我的孩子,那便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可是……可是那个人偏偏是你,天啊,这是戏剧么?不,其实这不应该怪他的,他不知道我们有一个孩子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不怪他……不不,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那般的用力,我何至于此?”
“哎……”
一声叹息轻轻的传播在空气中。
憨憨竖起了脑袋,大白、大黑、大黄、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九都竖起了脑袋,不管睡姿如何,眼睛都看向了秦姬的床榻。
憨憨摇着尾巴轻快的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其他的八只狗。憨憨矮小,可以穿过珠帘的底部,可是其他的狗却不行,带动着珠帘发出一阵雨打芭蕉般的声音。
狗,真的很乖,也或许比很多人都懂得自家主人的心思。憨憨它们只是蹲着,一边摇着尾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嬴政却感觉到了,看了珠帘里面一眼,略有喜色,却大步走了进来。
他坐在床边,嘴巴抖了抖,终于说道:“你醒了?”
“恩。”秦姬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声音却很小,似乎被扼杀在了喉咙之中。
“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嬴政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似乎在秦姬面前,感觉说一切都是多余,他,无话可说!
轻微的动静终于还是吵醒了一边的青儿,青儿有些茫然的揉了揉眼睛,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就愣住了,眼前的人是……皇上?
青儿反手拍了拍小乐子,小乐子吧唧着嘴巴“啊啊”的应道,眼睛却还没有张开来。
“小乐子醒醒,姑娘醒了!姑娘醒了!”青儿高兴的大叫,小乐子连忙爬了起来,扶着自己的帽子叫唤着:“哪儿呢哪儿呢?”
等看清了秦姬醒了,便“呵呵呵”的直傻笑。
秦姬看着这两个好似自己亲人一般的人,含着笑意。
嬴政似乎嫌吵,有些不悦的看了这两人一眼,可是后者却似乎没有看到,小乐子连忙去唤醒了原成山。这时候嬴高与寞忘自然而然也就醒了,一起围过来看着。
青儿高兴的眼睛湿润,怕自己哭出来,便带着腔儿的笑着道:“我去弄些吃的来,皇上和公子也都饿了!”
说罢便跑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眼泪便掉了下来,青儿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哭了一会儿,才擦干了眼泪去小厨房做吃的去了。
原成山又给秦姬把了把脉,道:“无事了,无事了,只是终究是伤了身子,良人要好生调养才是。”
秦姬道:“是,秦姬知道了,有劳老太医了。”
原成山还是叹了口气便出了帘子,小乐子便跟着去送老太医,还要去拿些补药回来,虽说是不能吃药,但是药膳里还是要放一些补气血的东西的。
嬴高抿了抿嘴巴,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走近了些,对秦姬道:“姑姑,你醒了便好,嬴高改日再来看你,姑姑要注意休息。等姑姑好了,嬴高便亲自做一些糕点,好叫姑姑品尝,也算是过了这年关。”
秦姬将手从被窝中伸了出来,摸了摸嬴高的小脸,含笑道:“去我那儿拿件衣服披上,外面冷。”
嬴高点点头,将秦姬的手放进被窝里,调皮的叫唤着:“晓得哩!”然后便是咧着嘴笑了。
秦姬看着,心里头感触,原来这样大的孩子这般的懂事,也是这般的天真无邪。
嬴高走了,这里便剩下了嬴政与秦姬四目对视。
秦姬对嬴高能有笑容,但是对于嬴政,却是苦楚多一些,若是笑,只怕她做不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嬴政似有痛楚,面容扭曲着,秦姬陡然发现,嬴政似乎比之前看起来苍老了些,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打扮,只是过了这么一会儿。
“这是过了多久了?”秦姬答非所问,将头偏了偏,避开了嬴政的目光。
嬴政只好回答着:“已经是第二日了,现在鸡叫刚过。”
“哦……”
秦姬闭起了眼睛,睫毛却抖动着。
嬴政看着秦姬依旧苍白的脸,虽然比起昨日要好些,已经有了些泛红,可是还是惨淡的紧。“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又问道。
“我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等你回来了,便要当面告诉你。可是好不容易的等着,等啊等,等到了荷花变成冬梅,你终于回来了,而我,却骤然得了伤寒。呵呵,我想着,我若是那时候告诉了你,你定然是要担心,大动干戈的在宫里头会将我们母子推向风头浪尖,于是我便忍着不说。至少,也得有一个好的身子去应付别人,这才是顶要紧的事情。只是想不到,这才是几日,便是这区区的几日,我的伤寒还未好,我的孩子却没了。”
秦姬说着,便哽咽了起来,可是还是不肯流下一滴眼泪。
“你知道么,我昏倒之前见到的那一抹血色,就好像一把建立的匕首一般,扎进了我的心,也扎进了我们的感情。因为,你不信我!你作为一个丈夫,却不信任自己的妻子!”
声音渐大,嬴政却沉默着。
良久,嬴政才慢慢的启齿:“对不起……”
“我怨你,恨你,最想着便是狠狠的咬下你的肉来!可是……可是我却下不去口,因为不能怪你,你……本就是这样的人,不是能改变的人。”
“对不起……”嬴政又一次诉说着自己的歉意,他,还能说什么呢?孩子便是因为他二没有的!
秦姬依旧是闭着眼,不说话,喉咙里却好像堵着石头一般的难受。
“只是你放肆了,昨日太庙里说的话,太过强势。”
“我以为你懂我!”秦姬睁开了眼睛,灼灼的目光看着嬴政,就好像要点燃一把火,将他融化一般。“原来我还是高估了我的魅力,我一直以为,就算我们之间没有深刻的爱情,至少也应该有着生死都相濡以沫的明悟,至少应该懂得自己枕边人的心思。可是你都没有,因为我居然妄想着得到你的一份情,而你,本无情。”
“秦姬,你放肆了。”
嬴政皱起了眉头,淡淡的道。
他表情不悦,就算是他一手酿成的错误,他一句“对不起”,已经是天大的诚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指责他,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枕边人,也要唯唯诺诺,这个帝国都是他的,他就是神,错也是对!
秦姬笑了笑,着笑意更多的却像嘲讽。“放肆?可还记得,你我的第一次见面,那个小将士说的便是这放肆二字。我还记得我当时说,这个世界上就嬴政说的有这股威势,也只有他能够说出那种霸气来。可惜的是,今日听你说的,总觉得少了些底气。”
嬴政眉毛挑了挑,微微有些怒意。
“秦姬,我本以为你在宫里磨灭了一些戾气,你却还是这般不羁。”
“不,你错了,我来了宫里,便安分了许多了,只是,龙有逆鳞,触之即发。现在,是我的孩子没了,是我的夫君扼杀了他。”
秦姬淡淡的笑着。
嬴政看了秦姬一眼,便拂袖而去。多说无益,他也不必有任何的解释,任何的人在他的面前,只需要顺从,而不是逆反。
秦姬看着那一身黑色的衣裳在自己的眼前消失,手在被子里摸着自己已经变小了的小腹,那里还在隐隐作痛,甚至还感觉着有那么一股热流在渐渐的流出来,她似乎能闻得到那股腥味儿。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嬴政,我从来不会恨一个人很久,可是我恨了你,却不知道要多久去磨灭这股恨意。你用半年时光打磨我的棱角,不知道你又要用多少年月去抚平我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