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30
“你醒了?”
嬴政坐在秦姬的榻前,双目炯炯的看着秦姬,问道。
“自然是醒了,哪有睡觉还睁着眼睛的?”
秦姬回答道,嘴角牵扯出一个微笑来。
是的,秦姬醒了,其实这并不是多大的事情,正如原成山说的那样,只要烧退下了,再喝些滋补的要即可。所以在傍晚的时候,秦姬醒了。
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这是气血不足的症状,原成山说过,所以嬴政也不是很担心。
“吃些东西么?”嬴政帮秦姬塞了塞被子,难得温和的问道。
“不了,我不想吃,只是嘴巴干涩,你帮我弄些水吧,想喝水了。”秦姬轻轻的摇摇头说道。
“好。”嬴政应了一声便起身,也没有打算要唤一个宫女进来伺候的样子。
将水放在榻前的小桌子上,嬴政半抱半扶的将秦姬的身子扶起靠在身后的枕头上,这才亲手喂秦姬喝水。
秦姬看似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却还是连小半碗都没有喝下去,昏睡之后喝水,嘴巴还是很不舒服的。
“我睡了多久了?”秦姬看着嬴政问道。
“小半天了,现在是晚饭时候,外面准备了吃食,朕让人给你熬了些粥。”嬴政回答。
他们两个就这样面对着面,说着话,语轻,话轻。
“什么病?”秦姬又问。
“对不起。”这是嬴政说的话,他似乎不善于道歉,于是便将眼神放在秦姬盖着的被子上,没有去看秦姬的眼睛。
秦姬闻言笑了笑:“你是帝王,无需道歉,只消说即可。”
嬴政便道:“房事过度。”
“呃……”秦姬顿时语塞,脸微微红了起来,然后连脖子也红了。“原成山这样诊断的?”
嬴政听着秦姬细声细语有面带羞涩的话语,便拉住了秦姬的手,揉捏着。“恩。”
秦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嬴政便说道:“放心便是,朕让人不许外传。”
“恩。”秦姬点了下头。“让我靠一会儿。”
嬴政一愣,然后便起身,走到床头然后坐下,右手将秦姬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胸膛。
秦姬动了动脑袋,让自己靠的舒服些,说道:“下次轻点,我怕疼。”
嬴政用手揉了揉秦姬的脑袋,应道:“好。”
秦姬便笑了,然后闭起了眼睛,虽然醒了,还是有些疲惫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秦姬出声问道。
“恩?”
“你好像很生气,可是我觉得应该生气的那个人是我。”
“朕的确是有气,可是朕也知道,朕过分了。”嬴政道,“而且,你又生气个甚?你应当开心才是。”
“开心?为甚开心?”
“朕是第一个告诉的你。”
“呵呵,我知道,这个我是应该开心来着,你心里有我,此生足矣。”秦姬睁眼笑了笑。
“那你又有何可气的?”
“我说过,谁若是为祸大秦,必定言杀。”
嬴政眯起眼睛。“你是在说朕?”
“是,是你。”
“理由。”
“因为你是大秦的皇帝,心却在长生之法,而不在战争与国人。”
“你又怎知朕的心不在战争与国人?”
“你说了。你说,那些无非是小事,或许在你看来,长生才是大事。”
“……”嬴政只是呼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你知道么?”秦姬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要想说服一个帝王不受长生的诱惑是多大的困难,可是她还是想试一下,或许呢?哪怕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几率它也是几率不是么?“无人永生,世界上也本就没有什么神仙。有的,唯独勘破世间红尘的修士,他们能活一两百年,能看朝代更替,能教学无数,却唯独不能长生。你也不能。”
“无人永生?哈哈哈哈……你可知,你不是第一个对朕说这句话的人。”嬴政眼中无人,只是狂笑着,好似个狂人,又哟组合无尽的气势,算不上威严,却很凶猛,犹如林中猛虎,山中灰熊。
“哦?还有谁?”秦姬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嬴政长满胡子的下巴,问道。
她的确是很诧异,这个世界上看忤逆嬴政的人,只怕是少之又少,没有人会因为这些东西对嬴政说这样的话,要知道,一个正在兴头上的皇帝与一个正在杀人的皇帝,那是极为相似的,几乎都免不了被杀的下场。
而且,秦姬也不觉得有谁会对嬴政说这样的话。或许朝堂之上有劝诫的,这点不可否认,至少王翦他们一班子老将不会信这个,而且忠心耿耿,一定会劝说,但是一定不会说这句话。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嬴政根本就没有将这个事情公布于众,这是长生,是不死,这已经是神迹了,他不会想让别人知道的,忠臣会劝说,是个麻烦,奸臣会出卖,或许也有其他的人看上这个丹药了呢?所以,秦姬自觉得,嬴政或许不会将这个消息说出去。
所以,她听到有人也和她说一样的话,她会惊讶。
她敢说,是因为她不怕,是,她从来都不怕嬴政,或许也可以说,不怕死。当然,她怕痛,而且如果现在有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肯定也怕,可是她也不怕死,因为她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或许真的要如同那些小说里说的,死了,就能回去了。她怕,也不怕。
嬴政微微用力的在秦姬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算了,你知道也没用。无人永生,的确,世人不见何人永生,可是也的确有那些羽化登仙的故事存在,朕也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可是却不能不死。”秦姬又将头低下,看着嬴政大腿处的袍子,却没有焦距,说道:“如果能不死,便没有了嬴政,现在还是三皇五帝之时,也没有你这个皇帝了。”
嬴政的手一顿,面目含煞。
秦姬笑:“你应该大发雷霆,如果是换了一个人说这句话,只怕是早已经是死无葬身之地了,现在你却只是发怒,连话也不曾说,我已经很幸福了。”
言罢,秦姬再一次的闭紧了眼睛,黑色的睫毛弯曲着,有着很好看的弧度,这时候便轻轻的颤抖着,有些像秋风里的枯叶蝶,扑闪着翅膀飞舞在林间。
她嘴角含笑,似有欣慰,但是更多的却是淡然。
嬴政微不可闻的又叹了口气,苦笑的说着:“是啊,也唯有你了。”
“不,不是因为我,而是你心底也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只是不喜欢自己原本执着的东西突然破灭掉,不是么?”秦姬淡淡的说道,却极有蛊惑性。
“知我者,秦姬也。”嬴政道。
秦姬含笑。
“你知道么?我说过,如果真的可以长生,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够得到长生。可是却不能。我知道我肯定说服不了你,但是我只希望你知道,有时候,美好的东西往往都是假的,就好像打仗一样,你做不到自己的将士无一人死伤,哪怕只是埋伏在身后,也可能自己人出现踩踏,这是命,命是有时间限制的。
你也一定不知道,有时候我就会傻傻的在想,是不是真的有来世今生,是不是真的有轮回,我的思想是那样的独立,可是在自己陡然想到人家也是那样独立的时候就会很奇怪。但是我却知道了一点,人能新生,却不能永生,永生了,这个世界就灭亡了。因为就连世界都不能永生。
嬴政,你是个极聪明的人,甚至,你就是个神。可是真正的神,是需要畏惧与死亡的,是谁说的来着,真的英雄,是打破自己的畏惧。神与英雄一样,都是别人的日月明灯,你们不死,时间再无别的英雄。”
嬴政久久不语,似乎连气息也小了些,如果不是秦姬感觉得到他胸口的热量与磅礴的心率,她甚至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睡着了可没有这样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好似战鼓昂扬。
良久,嬴政吐出口浊气,说道:“你好像在说服朕去死。”
秦姬笑了笑,却没有惊慌,因为嬴政说的很淡然,也没有生气的模样。她摇摇头,说道:“不,我没有说服你去死,因为我不想你死。只是,我不想你被人蒙蔽,你懂么?”
“你觉得他们在骗朕?”嬴政反问。
“不是觉得,而是就是如此。或者说,他们只是希望你不在是以前的明君。”秦姬道。
“你觉得他们可能实现么?”嬴政眯起了眼睛,每次他眯起眼睛,就意味着他心里有想法,只是他不说。
“不是可能,而是我知道,最终是我说服不了你。他们却实现了他们所需要的。”秦姬想起秦朝的结局,心里有些戚戚然,但是,她总不能一个巴掌打在嬴政的脸上说实话吧,不然,她肯定活不到现在。
“你知道?”嬴政眯着的眼睛没有睁开。
“是,我知道,我知道结局是什么,我想改变,却也知道我不可能改变,改变了,就等于改变了历史,那时候,我不是罪人,也成了罪人,千古的罪人。”秦姬在嬴政的怀里安静下来。
嬴政知道她睡着了,她累了,他轻轻的将秦姬放倒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历史,是已经过去的,未来还不是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