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30
秦姬原本想着,那个面容带着凄楚的美人,身后定有故事,直到青儿告诉了她,才在暗道果然如此的时候也不免感概世道的无常。
懿砃,是楚国人,的确是书香世家的女子。只是比起后来的书香世家不同,她的父亲是一阶游士,秦国逐渐强大,并且开始称霸中原,那个叫做安毅的游士便从楚国到了秦国,本想着游说以德教化,以仁治国,却不想反被秦文化教化,成了新国人。
于是这个楚国的游士便开始在秦朝的黑林驻扎成婚生子,因为的山东游士,秦朝自商鞅变法一来便多有关照,那个叫安毅的游士也渐渐从商,如同先秦时期魏国的白圭老丞相一般,成个富甲天下的商旅。
不过这安毅自然比不得白圭,但是也是富甲一方的豪绅。
那年嬴政南下,便听得那座豪华却儒雅的府邸传出悠扬的琴声。嬴政本是个粗人,可是居然也能因此停驻了脚步,赵高深知嬴政用意,便去敲开了那座安府的门第。
在秦朝生活的女子性格开放,何况自小便见多识广的安懿砃。能眼见嬴政的器宇不凡,能感受那雄霸天下的气势,根本不必嬴政说出自己是谁,便芳心暗许。
秦朝自古便有陪客的说法,就是家中来客,自家有女的,便会将女子作为客的陪睡。有些小女子不过十三岁,但是也没有谁会觉得不妥。后来这习惯少了许多,可是还是绵延下来不少,嬴政这个老秦人便尝到了滋味。
小懿砃是小,可是却是美丽异常,多少乡绅世子早早的便来求亲都不答应,可是她却自己钻进了嬴政的被窝,成就了一段佳话。
嬴政是喜欢懿砃,便带回了咸阳,封了良人,成了年龄最小的良人,年仅十五岁。
只是好景不长,懿砃恩宠如斯,自然便很容易有嬴政的子嗣。那时候郑妃的孩子,也就是扶苏才四岁,胡姬的孩子胡亥才几个月大,最是不容易稳固地位的时候。当时的两位美人,便向这位年轻的良人下手。
据青儿说是灌了许多的红花,也有人说是被人撞了,但是那孩子是没有了。只是下手之人手脚干净,居然没有留下半点把柄,嬴政没有证据不好治罪,于是便当做意外。
自此懿砃便很少出门,身子也格外薄弱些。而且嬴政连年又要征战,连后宫都少来,更何况她这个苦命女?
最后秦姬只好由衷的感慨一句:“大秦的甄嬛传也,可惜了懿砃这样好的女子!”
青儿也是一阵感慨:“是呢,我下午去丹砂殿的时候,远远的瞧见了,真是好美的女子。只是看见她还在吃药,便连躺在坐榻上都觉得病怏怏的。”
秦姬叹了口气,道:“最是帝王之家无情。青儿,咱们寻个时间,去看看她吧。想来是心中凄凉,这才徒添许多悲思,要是有个人说说话,便能好过不少。也算是报答她对我的知遇之恩吧。”
青儿也是面有愁容的点点头,然后拿出秦姬卷起的牛皮画卷,仔细看了看,道:“姑娘能画出她的忧伤来,只是少了眼睛,便少了灵气。”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啊……”秦姬接过那幅画,仔细看了看,便拿起笔墨画起了眼睛,画的很仔细很仔细,细的不放过一丝一毫,连睫毛都能画出一根一根的质感来。
目光停滞,却能够看得出流转的哀伤,眼中带情,却有着别样的澄澈,那双眼睛,羡煞了多少人物?
青儿看着看着,不自觉便张开了小嘴,拿出小手捂着,眼睛死死地盯住那笔尖的针尖之地。
“姑……姑娘……”
秦姬却不理会青儿的惊呼,只是安静的画完,嘴角挂着笑意,丝丝缕缕,却延绵不断。
这一刻就是停止了的时间,只觉得周围的都静了,再也没有能够打扰这流畅的笔触了,有如神助,有如神笔。
放下那支白狐笔,秦姬反而舒了口气,好像是将身体里的浊气都排除在外,只觉得无比的清爽,那种豁然开朗的心思荡漾在心头。
“青儿,如何?”秦姬笑着看着自己笔下的美人图,也不转身,对青儿说道。
青儿愣怔了许久,这才答道:“妙!画龙点睛之笔,呼之欲出!”
秦姬收敛了笑意,看着青儿的眉心道:“原来将画中人的情感融入画中,便是要先带入自己的感情,这才能够下笔如有神。”
“是这样!”
“这当是我巅峰之作,原以为会应在你身上,却不想懿砃却成就了我。只怕我也能入了画师的门庭了吧。”秦姬自嘲着,可是更多的是骄傲。
“不是门庭,便是许多画师也都达不到这样的水准。姑娘让青儿佩服了。”青儿言罢,居然朝着秦姬施了一礼。
秦姬先是一愣,想要扶起,但是最后却欣欣然接受了。
“青儿,你再帮我打扮一下,我们晚上去见见这位良人,白天是她与我便宜,我自然要去道谢,这幅画便当做她赠与我笔墨之情好了,青儿你看如何?”
“好,这画比起其他珠玉首饰却是要贵重多了,但是也是基于在她不爱这身外之物的份上。”青儿忍不住又细细的看了一遍那幅画,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卷起。
“她不是那样的人。”秦姬摇摇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反对姑娘去呀!”青儿嘻嘻一笑,道:“我得将画做些框表,然后让丫头们送些吃的来,等吃过了再去,也不怕饿肚子了。”
秦姬大笑道:“小气的丫头!是想着多看两眼吧!哈哈哈!”
青儿委屈道:“谁让姑娘偏心,将我画的步入懿砃良人好看的!”
“哟!小妮子吃醋了?”秦姬又是大笑,忍不住在还未走出自己身边的青儿身上狠狠的揩了一把油,直惹的青儿跺脚羞愤而走,只留下一句:“不理姑娘了!”
饭后,秦姬强拉着青儿出了自己的月凉宫,让小乐子在前面开道。
青儿这丫头是真的有些赌气了,居然死活不肯来,秦姬只好软磨硬泡许久,甚至答应重新给她画幅画像这才罢了。原来被自己欺负久了的小丫头,秦姬差点就要忘记那也是有脾气的。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青儿是在小小的爆发了一次,秦姬只好妥协。
夜里有些凉,秦姬是披了褂子出来的。现在也就七月底的样子,也就是现代阳历的十月初。当然那个时候的历法就要准确的多了。而且那时也远远没有现代的炎热,总之秦姬知道自己是不会中暑的,反而可能会着凉。
青儿说的没错,懿砃的丹砂殿是离秦姬的月凉宫不远,走路过去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多些。秦姬带着青儿与小乐子很是安分的走着,路上有几个小太监和宫女,都远远的拜了拜,也不凑近来,秦姬倒也逃了个便宜。
到了那丹砂殿门口,秦姬见到屋子里灯火还未灭掉,便对小乐子道:“小乐子,你去敲门,问里面的丫头,若是懿砃良人要睡了,我们就不来打扰,若是还没有歇息,我们就去。”
小乐子唱了个:“诺”字,便踩着步子去了,叩门叩的很轻,很快一个丫头便打开了朱红的大门探出头来。
“姑娘,敢问懿砃良人可安睡了么?”小乐子压低了声音问开门的丫头。
秦姬远远的看着,认得那丫头,那是懿砃送笔墨时候派送来的丫头懿梅,还是懿砃给取的名字。
“我家主子还在读书,不知这位公公有何事么?”懿梅问道。
小乐子指了指秦姬与青儿二人,对懿梅道:“姑娘,是这样,我家主子白日里收了懿砃主子的恩惠,想着晚上前来叨扰言谢,只是怕惊扰了懿砃主子,这才叫奴才过来问问。”
懿砃甜甜的笑着,原本就可爱的她便有些甜美了。“那是靖良人吧,我认得,我去告诉我家主子去,你们先等着。”
小丫头言罢便蹦跳着进屋了。小乐子回过身来到秦姬身边等着,没过多久懿梅丫头和先前送秦姬回宫的羊儿丫头都出来迎接了。
“靖良人莫怪,我家主子身子不好,最怕这冷风了,所以在里面候着。”懿梅是和调皮的性子,此时居然冲着她吐了吐舌头道。
秦姬会心一笑。“哪里的话,良人身子不好,自然是不能吹风的,本就是今日前来打扰,哪里有让良人出来迎接的道理?”
客套话说着,倒也没有多少在意,三两句话就到了里屋,懿砃正将书放下,笑意吟吟的看着进来的秦姬。
“姐姐安好?”秦姬进来便拜了一拜,虽然都是良人,可是这是秦姬心眼儿里拜的,而且本就是人家入宫久些,倒也在理。
“来了就好,来来来,坐吧!”懿砃让羊儿去弄了些清茶,给秦姬倒上。
“是呢,来之前特地让小乐子来打听了下,最怕就是打扰了姐姐休息,要是打扰了,就是罪过喽!”秦姬笑着将自己的褂子脱下,里面很暖和,尤其是懿砃身子弱,早早的就用上的小火炉,秦姬一路走来,还是有些热的。
“不打紧,我正巧也想找人说说话,一个人总是冷清的紧,你来了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