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1
秦姬远远的看着夜里凋残荷苞的荷塘,月色下显得格外的幽静,比起白日里看到的又是另外一幅美景。
她要将头抬的高高的,这样即便是有眼泪也不会留下来。
“说说,心里藏久了便有隔阂了。”秦姬淡淡的道,淡的不让人看出半点的心绪来。
青儿抵着头,肩膀抖动,却是在抽泣。“姑娘,是青儿不好,青儿小家子气了。”
秦姬扶起青儿,眼神逗留在青儿的眉心,那娥眉皱起,便胜过千钧的担子。“青儿,说给我听好么?咱不能连自家人都存着芥蒂,日后得一心!”
青儿轻轻的点头,右手捏住袖子擦了擦眼角和嘴角,将泪迹都抹去了,才哽咽着道:“青儿其实没有生姑娘的气。原本只是在意姑娘作画,只是想过为何姑娘不将我的眼睛也画上去,但是却对那个只见了一眼的懿砃良人便能够画的如此,或许……或许就是醋意吧。
但是后来,我去丹砂殿为姑娘查懿砃良人的底细,便总觉得懿砃主子怪异,但是到底是何怪异我也说不清楚,心底便多了几分猜忌。这才冒犯了姑娘……”
秦姬叹了口气道:“青儿,那画儿只是无心之作。你在我心里,她在我眼里,如何能够比较?而况她能大度待我,我自然是不能小气回报。”
顿了下,秦姬拉着青儿走在铺满青石子的道路上,携手同行。“走吧,说开了便好。至于怪异之说,这后宫的女人哪个没有几分城府?便连个寻常的宫女也要寻思着找个好差事或者是跟个好主子,再不济,也要为自己的后路着想。懿砃是个异类,至少还有闲情逸致看着周易,能少一个敌人也是好的。”
青儿乖巧的点点头,有些像做错了的孩子听了教诲,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却笑着答应。
“好了,走吧走吧,小乐子得着急了,今日事,你我都不说,虽然当做没有发生过是不可能的,但是能够忘记,或者不再在意便是最好不过。”秦姬笑着摸了下青儿的额发,道。
青儿还是安静的点头,扶着秦姬回了屋子。
这时候正是风起的时候,幸好还有件褂子戴在身上,不然就从丹砂殿出来,便要狠狠的打个冷战。
翌日,朝堂上。
文武大臣林立两端,手执白玉象笏,文武各一列,作风相异。两边各有三个矮桌,那是为首的文武大臣的座位。秦朝时期的朝堂之上,君臣同坐是自古的惯例,就算是到了嬴政这里多次改变,也没有直接废除这一制度。
文臣都以及鞋长袍着裳,头戴高帽,上下三尺到八尺不等,体现地位之高低。
武将全身铠甲,都是黑铁之材,厚重锋利,将士不带刀,也同样拿着象笏,只是单手拿持,右手抱着漆黑的头甲。
嬴政高坐在上,赵高侍奉在左,朝堂之上没有半点声音,更显凝重。
“南蛮子要攻秦,你们文武大臣都说说!”嬴政朗声道,声音洪亮的传递到外面。
此话题一开,下面群臣顿时小声议论,一时间居然有些像林子里的麻雀一般聒噪。
武将做在最前的是王翦,其次的蒙恬,再次是王贲。王翦与蒙恬是一个朝堂之上的大臣,战功赫赫,都是秦灭六国的大功之人,比起嬴政还要年老几岁,两鬓发白。王贲是后生,但是也早已留起胡子,成熟稳重。
此时王翦与蒙恬对看一眼,蒙恬起身行了一礼,然后道:“启禀我王,南蛮子都是楚国贵族的余孽,虽然在南海深处调养生息,但是终究是不及我老秦人善战。何况他们人数不多,在中原大战也失了地利,秦军必胜!”
但是,随即这位老将军便话锋一转,右手一摸胸口的胡子,道:“然而我秦军历年大战,国人纳税征粮招兵,虽不能说不堪一击,但是至少战力大打折扣!而且我秦军死伤参半,大军凯旋不过年余,士兵们回家的都在眷恋家中温暖,在营的士气下滑,虽有一统六国的霸气在,但是终究是少了动力!此战需要谋划!”
嬴政自称为始皇,便下令有了“皇上”之称,可是老秦人更多的老将还是喜欢叫我王,显得更加亲切些,殊不知里面的亲切是原本有的,还是希冀期许的。
“内史此言差矣!”文官当中一名老者大步踏前,朝着嬴政一躬,直呼差矣。
蒙恬斜眼看了这老者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便迈开了双脚直接跪坐而下。也不反驳,不管对与错,都得人家说了才能判别,这就是老秦人的优点。
那个文官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人井阑,拜了前任丞相王绾为师,王绾走后,他依然留任,便或多或少对这个朝堂带着些揣度意味。
“臣以为,我王一统六国之后,正当是一鼓作气的大好时机,将士们虽休整年余,可是战力还在,而且,伤残的将士也大多复原,朝野上下真是一片生机时刻,理当再战!”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分作两派,虽然都是战,可是战法却大相庭径。老秦人不怕战,拿山东六国的话说就是,秦国生来就是个打仗的国家!
嬴政时期整顿过官吏,所以拉帮结派的甚少,就算有也是云里雾里不甚明显。此时文官有赞成蒙恬的,武将也有支持那个井阑的,总之是众说纷纭。
嬴政的帝冠上有着层层的珠帘,下面的大成看不出几多颜色,但是赵高却能看的清楚,连忙给他下面的几个同党使了眼色,那些人便安静的站立着,保持中立。
“之前在钱塘,商议大战,本是秋日之前发兵,却不想那南蛮子还倒沉得住气,眼下再过半月便是秋收季节,粮草不成问题。”
嬴政冷冷的说道。
之前在钱塘,有探子来报说是楚国余孽蠢蠢欲动,秦国上下自然要做好打仗的准备,只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潜规则谁都懂,这才由秦姬发了些聪明说了截取南楚的粮草为己用。甚至知情的庙堂之人都认为一场大战即将到来,可是那南蛮子偏就是好。性子,直等到日前才又传来挺军北上的密报。这得让多少老秦人暗地里高兴,纷纷笑骂着“蠢货”。能让秦军收集了粮草再来攻打,不是蠢货是什么?
“启禀我王,我军粮草虽然无所顾忌,但是南楚余孽不会笨的自己找上门来,必然是有诈!”武将队伍里又出来一人,此人和王贲一样,都是个壮年大汉,只是没有胡子,但是体格还要高大些。他也是秦国的一员猛将,叫做章邯,彼时是秦朝的少府。
“少府休要危言耸听,南蛮子有诈,那楚国还能灭喽?”又一将士站出来指责。
王贲看了自己飞父亲王翦一眼,只见他闭起眼睛,谁也不看,兀自捋着花白的胡子徒做听客。他深知自己的父亲智谋两全,是武安侯白起之后又一大将才,也就老将军蒙武能够与之促膝深谈,便连自己身边的那位蒙恬也要恭敬的称一声“老将军”。既然自家父亲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去冒头。
蒙恬自说了第一句之后,便与王翦一般无二,便跪坐着当做啥事儿没有。于是朝堂之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其他大臣在嗷嗷直叫唤,这边武将的三大头领却各自闭目养神,居然还徒添了几分高深模样,只是干黑的脸庞即便是不怒也自威,积久的威压还是不容人腹诽的。
嬴政环顾了朝堂一周,最后定在王翦这边三人身上,行军打仗的事情本就是武将的职责,自然更加偏重些。“王翦老将军,你如何看?”
王翦这才停下手的动作,张眼似有若无的吐了口气,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朝着嬴政弓着身子拜了一礼。然后才说道:“我王,南蛮子要灭,秦国也要顾及,打仗这物事,机会稍纵即逝。”
“老将军是说,就这样打?”嬴政皱起厚厚的眉峰,显得思虑重重。
“该打!是该打!”王翦挺起胸膛,大有八面威风之势,可见其在沙场上是怎样的杀气不减了。
“老将军你得说怎么打呀,咱这可都听着呢!”李斯坐在首位,闻言便开口道,虽然颇有不耐烦之势,却也将诸多大臣的心声说了出来。
“是呀是呀,老将军且说说!”
“这打仗还得老将军出谋划策!”
“就是,咱老秦人最不怕的就是个打仗,还能怕个鸟来!”
“……”
大臣们被李斯一说,就更加起哄,窃窃私语有之,大声言论有之,总归是热闹的很。
王翦看了一眼李斯,再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依然坐着,却睁眼瞪着李斯的蒙恬。也不顾这两人的私人恩怨,直言道:“我王,这仗得打,而且要打出个雷霆之势来!我王且看!”
王翦说着,便指着朝堂之上专用的地图,摆放在武将的身后,此时他大手一挥,拨拉开一群围在那儿的铁甲武将,径直点着地图上咸阳城的标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