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22
金丝账,梨木雕,龙塌上依稀两人身影。
纤指细抚凝肤,发髻枕卧臂弯。有香消残影,却也是心甘。若百年同船渡,千年共枕眠,此刻,算是圆了心中的愿。
眸中容颜生生,是千人的渴,万人的望。淡抹装下,有脉脉的眼,她阖眸静静躺在他的身边,任手游离全身,酥痒丝丝阵阵,一瞬融了千年的雪。
“朕好久没这么看你了。”他轻划过她的面颊,凝望身边的女子。
“皇上日理万机,尚能百忙中来见臣妾,臣妾又怎会有怨言?”
他一笑:“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无争无怨。”
搂了她的玉身进怀,他在她耳畔细语:“如今还念佛么?”
女子默默蜷缩进他的胸膛,指尖摩挲寸寸肤脂,轻轻道:“若是能化解十五年的恩怨,这点佛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眉间丝丝搐动,怀中女子的话刺得他眼眉生疼。
还是忘不掉十五年前那个人吗?
他是多么害怕再提起那一段往事。可是,当怀中的人刺痛他心底的时候,他依旧能豁达的抛开一切吗?
一道旨,让那个名字从此在皇宫中消失。为了那个名字,他又加了多少的莫须有在一个个要为那个名字鸣冤的人身上。是秦天昂吗,是郭志勋吗?
是懦弱,还是怯弱。是狠心,还是违心。为何在她的面前,他不能再咬牙坚持下去。为何看着怀中女子的面庞,他的心又丝丝绞痛起来。
确是自己错了,他只不过骗了自己很久,不肯承认。
有温柔的手指拂过他的胸前,是那么轻,却是那么的疼,疼在心头的位置,一下一下,生绞着他的心房。
也许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他才会如此的放下所有,不再掩饰,不再虚伪。
错了便错了。自己不能去赎罪,却让面前的人替自己在这么做着,这一做便是十五年的光景。
“还是一直吃斋么?”他问她。
女子的面掩在他的怀里轻点。
当面前的人为了那个名字决定吃斋念佛,他的脸阴沉下来。一日,两日,他只当她是戏言,但她却一念就念了十五年。他默默的认了,在这宫中她是特例。也许当那个外表冷酷的面具摘下,他依旧是那个柔情的男子。她是他的影子,她在替他赎他还不清的债。
他赐予她金牌,她出入宫中自如。她不过一个宫女,却扶摇成了姜妃。她从不卷进宫闱里的纷争,只默默做他的影子。他给了她一切,而她也只是念佛,还了他一切。
“只为了那一饭之恩?”他攥着她的手。
“便是一饭也足以让臣妾为她念上十五年的佛。”她徐徐回着。
烛火映脸,漫漫狭长。二人拥在一起,久久不语。
很久,她道:“毗卢寺新请了一尊千手千眼观世音,臣妾想去拜拜。”
他不看她,只盯着金丝账外的梨木雕,道:“去便去吧。”
“皇上不一起去吗?”她退出他的胸膛看他。
他犹豫了一下,道:“朕去了有何用?”
“赎罪。”她吐出两字。
久久,他喃喃:“依你。”
她再次入了他的怀:“臣妾还有一请。”
“说。”
“自陈妃一事后,莫妃郁郁寡欢。臣妾想邀莫妃一同前去。”
他颔首在她的发髻上留下深深的吻:“有心了。”
怀里,那个人影不再说话,眼眸微阖,嘴边翘起诡谲的笑。
冬雪覆盖了宫廊的飞檐,垂下冰晶,折了宫灯里的橘光。厚厚的金丝被裹着姜妃的身影穿过鳞次栉比的廊角,静静走在冰冷的石砖上。
有太监身前身后小心扛着肩上的丝被游走在黑夜中。被中,那人阖了双眸,静静任北风拂面,并非刺骨,却是异样的清新。
久违的承欢,周身融在烈火爱*欲中,如火凤的重生,挥洒金光闪闪。
“娘娘今夜格外动人。”一双绣花鞋紧步跟在一侧。
姜妃并不睁眼,只对着身侧的那人反问:“平日就不动人了么?”
绣花鞋顿了顿,答道:“平日若非不动人,娘娘又怎会俘获皇上的心呢?”
恣意的轻笑,被中人微微开了眼缝,让转瞬的檐角红柱在身前浮掠。她看了身侧的侍女,道:“这深宫中仅凭一张动人的面容又如何能永久俘获君心?”
那绣花鞋转了眼珠,回道:“娘娘说得极是,娘娘比起陈妃她们不知高明了多少。”
呵了一团冬雾,姜妃笑道:“明日皇上要与本宫去毗卢寺上香,你今夜好生准备。”
绣花鞋应了,疑惑道:“娘娘为何突然想去上香了?”
姜妃转眸看向那侍女:“因为莫妃也会去。”
绣花鞋一愣,摇头:“奴婢还是猜不透。”
姜妃眼中泛光,狡黠道:“秋儿曾经说莫妃与谁最为要好?”
“是史官上官青。”绣花鞋忽掩住自己的口,怔怔望着被中人,“娘娘莫非…”
姜妃冷冷看廊柱上映托的火光:“御驾毗卢寺,史官必相随。到时,这两个老相识怕是有叙不完的旧吧。”
到此,话已点明,姜妃不再说下去。身侧的绣花鞋会心的笑了,附和道:“确是有场好戏看了。不过,”她蹙眉,“秋儿被送去了上官青那儿。若是她也偷偷去见自己的主子,被发现了如何是好?”
姜妃笑声穿透廊沿,缕缕飘过:“若是那样,这戏就更加有趣了。”
绣花鞋兀自懊恼:“娘娘的心思越来越猜不透了。这明明是步险棋。”
“若不置之死地而后生,怎能有风云突变的变革?十五年前,苏妃一事,所有人不是选择缄默就是选择进言。这选择缄默的又如何,受到宠爱了么?选择进言的又如何,还活着么?便只有本宫置之死地,不进不退,为苏妃吃斋念佛,才换来十五年如一日的信任。”
绣花鞋不置可否的应声,眼若即若离身前那执了宫灯碎碎踱步的蓝锦火纹长袍太监。
姜妃看了此幕,幽幽摇头:“你还要学的有很多。”
说着,她眼掠过前面执灯的太监,对身侧的人道:“你若怕了他便是自欺欺人了。他早已没了陈妃这靠山。此时正是寻觅不得好主子效力,他如今巴结咱们还来不得,你若怕他把今夜话语泄出去,真是高看他了。”
话不缓不急的飘进太监的耳里。那一身蓝锦火纹长袍不由打了颤,宫灯在手中拿捏不定,险些翻落。透了摇摆的烛晕,那太监煞白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身后不绝的是姜妃的蔑笑与绣花鞋的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