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25
有银狐裘袄穿夜而来,发上青纶巾随风蹁跹。
天秋阁聚贤斋内,烛影浊浊,衬了一身蓝锦火纹长袍,刺目眩眼。见来人推门而入,那人影立起欠身,黑暗中,缓缓道:“上官大人。”
拱手作揖,银狐裘袄回道:“不知公公夜访何事?”
“明日皇上与姜妃、莫妃二位娘娘摆驾毗卢寺,还请大人准备下随驾前往。”
来人颔首:“本是御前史官分内之事,下官必届时随行。”
“便如此,小的这就告退了。”
“有劳公公了。”
宫灯入手,轻启屋门而出,蓝锦火纹长袍映了天秋阁的冬雪宛若幽兰。人影姗姗借夜色穿走,压了一月的积雪,树杈上落下一层白绒花,霜打那人影肩头。他抬首看去,咒骂道:“真他妈倒霉。”
回想先时聚贤斋,他不禁诧异。这眸中人究竟有何特别,竟惹得姜妃要如此上心?宫廊里姜妃与侍女的话语,他听得真真切切,那一幕死死记在心里,竟有一晚熟睡梦中差点脱口而出,险些招来杀身之祸。如今见了真人,更是勾起他那心底沉了许久的好奇。
莫不是这上官青真与莫妃媾和?
心中越想越怕,他捏紧了手中灯。忽有夜鸦掠空而过,惊得他一颤。黑夜冗长,添了无端鸦鸣,更是几分诡异。他心中生出三分寒,不由咽了沫,小声咒道:“晦气,晦气!”
再顾四周,冷冽寒风阵阵,吹得树影鬼魅。不敢再想下去,他深深吸了气,迈了步子,急急向远处走去。
厢房内,上官青于塌边整理,蓝布裹上是简单的换洗之物。听那公公的口气,此去毗卢寺上香,怕是会有些日子,上官青匆匆拾了包袱不敢怠慢。
再见莫离,怕是会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久离重逢,却未见半丝惊喜,早已有隐隐不安。是非尽过,那如今一张面容会是怎样的变幻,他不知。更是那一缕散不去的阴霾笼过心头,纠缠着爱恨藕断丝连。
莫离与柳鲲的关系,恩师的死,那一切一切让他无法抉择。
是盼这一天,却又怕这一天。如百花盛放之春,却得是先耐过这最刺骨的寒冬。
思忖间,有指截在屋外轻叩木门。
不等回应,那门便徐徐旋开,有女子裹了白棉伴飞雪而入。白絮遮发,却掩不住面颊间的青灰。女子瞅眼看塌前之人,眼中波光潋滟。
见有声响,上官青转身去看,盈盈身姿落入瞳里。
“这么晚,怎么来了?”上官青轻问。
女子移了视线看向塌上布裹,道:“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上官青顿住不回,只将那布裹扎好搁于一处,而后问道:“住得还算习惯么?”
女子点头:“还算习惯。”
见女子风尘仆仆,风雪覆身,上官青上前取了桌上茶壶在瓷杯中满了一杯递与女子。轻指捏过,杯盏在女子手中摩挲,白气如云雾散开,融了发上厚雪,滴滴落入杯中。清洌杯水中,投了女子容颜,只是垢面,并无太多表情。
“柴房虽苦,可无人打扰,你在那儿便安全些。”上官青道。
女子半晌回道:“大人想得周到。”
那眼波依旧粼粼,只是并非冲了上官青而去,却是死死扣住了塌上包裹。
上官青解释道:“你今时不比往日,在这天秋阁内要格外小心,不可到处走动。”
女子不应他的话,只插道:“大人这是去哪儿?为何深夜收拾包袱。”
上官青面颊轻搐,攥紧了手中茶壶,嘱咐道:“老家有些事,要回去几日。这几日,我不在,你要多加仔细。”
女子放了手中杯盏,眼对面前男子,投了一双透析万物的晶瞳。上官青被这一盯倒是心中发虚,口中谎言在女子眸中如细沙浮沉。
“大人这是怎么了?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女子说罢,推了杯盏过来。上官青恍惚间才回神,却已见手中茶壶被自己悬空拎起,那热水淋了桌面一片,正汩汩而下,湿了脚上的靴。
扶了茶壶搁于桌上,上官青窘迫:“失态了。”
女子眼眉一挑:“大人这失态是因为心虚么?”
心中一紧,上官青惶恐看向女子。
女子此刻径直走去了塌前,摸了那布裹,道:“大人打算何时将见娘娘一事告与我听?”
“怎么,”上官青随了目光看去,反问那女子:“难道你偷听了?”
“若是秋儿没多长一个心眼,大人还打算瞒多久?”
上官青沉音道:“你这般乱闯若是被人看见如何是好?”
女子轻笑:“本是死了一次的人。如今不过用的是一张最恨的人皮,再死一次又何妨?”
上官青怔怔看着女子。许久,女子又道:“我要去见娘娘。”
“不行!”手拳垂在桌上,上官青顿挫道,“如今人人都知杏儿已死。你顶着这张人皮,莫说去那毗卢寺,便是这天秋阁你也出不去!”
“我若执意要去呢?”女子道。
“我便将你锁起来!”
“既如此,我也不再勉强。大人肯否答应我一事?”女子踱回桌边执了那桌上杯盏,双手递与上官青面前。
“何事?”
“大人以此茶为誓。此去毗卢寺,若有机会,必要将秋儿的事告与娘娘,好让娘娘安心。”
上官青接了杯盏在手,点了头:“放心。若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如愿。我也有事想亲自问一问娘娘。”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空杯展于女子眼前,上官青道:“便如此,你可安心?”
女子狡黠一笑:“本还有一丝忧虑,但见大人饮了这茶便安心了。”
眉宇间有青丝锁,上官青狐疑:“你…”
话未完,却有困意袭身,眼前女子影影重叠。上官青身影轻飘,撑了桌沿,狠狠盯住女子:“你在茶中…”
“大人何必惊慌,不过是一些蒙汗药罢了。”
“不可能!明明这茶是我沏上的!”上官青反问。
“大人学富五车,却也难免粗心大意。我那发上白雪不仅仅是白雪而已,撒了蒙汗药在雪中,融了那雪水,蒙汗药自然也随了那雪水落到这杯中。”女子欠身,“出此下策,还望大人见谅。只因我思念娘娘心切,必须去一趟。大人莫要担心,秋儿我自会小心。”
“若是,”女子顿了顿,“若是我出了事,也绝不会将大人供出,大人大可放心。”
“不,你不能去!”上官青伸手欲拽面前女子,却一踉跄翻倒在地。
女子俯身在上官青耳侧轻语:“大人先休息一会儿,等药效过了,自然会醒。到时大人随驾同行,并不会耽搁。”
“不,不!”上官青挤出两字。
可眼前身影已模糊不清。那视线随了光慢慢暗下去,最后与夜一起融进了黑色里。
次日晨曦,厢房内一身银狐裘袄的男子缓缓爬起。四周环顾,屋内空空荡荡,桌边水迹尽干,那一晚白棉女子的身影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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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圣诞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