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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章 往事如梦2

宫变 蔡恒进 2433 2026-08-05 14:30

  更新时间:2012-01-16

  漠北的天诡谲多变。自那一夜后,黄沙遮了永州城的天整整三日。

  老人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羊羔,煮着羊奶酒,面色忧虑,窃语低耳,似那一年的阴影一夜间又再次笼过每一人的心头。

  “真像,真像那一年的天气!”有人举着银角酒杯灌下一口羊奶酒喃喃自语。

  扭动火光中,围坐在一旁的脸被映得通红,却不带一丝血色。遮天的沙砾,那浩宇中的天狼星独独悬挂在永州城之上,无人看清。只有,那张脸上闪过一丝光亮,久久他压下一口羊奶酒,对着篝火道:“大漠天神的使者,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女孩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晚。

  她不知自己为何睡了这般久,却无人唤醒她。阿妈不在屋里,空荡的泥屋内,只有自己静静躺在炕上。她扶了沉沉的脑袋,下了炕来,从缸里舀了一瓢水灌进肚里。

  昨夜那场梦记忆犹新。

  梦里,她成了祭祀大人口中的女子,着了一身清白流纱,蹬着一匹白马,缓缓从永州城里踱出。红日下,她于束甲的军队中,微微抬起双臂,将手中的国书呈给马背上金甲男子。

  微微泛起的嘴角,男子对她道:“朕终于等到你了。”

  她漠然的看住他。

  “苏儿,你是朕的,永远都是朕的。”

  忽就心中翻腾。她知这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却身子不由使唤。

  默默看向那马上男子,她眼眸中空洞,只剩死灰。一股子苦水在五脏内翻涌,她想哭,却哭不出声来,唯有悲悲的眼神被漠北的风吞噬在漫色黄沙之中。

  她使了使劲,却一下,从那女子身上抽离出来,浮离在马背上的二人之间。

  这一刻,她看清了女子的脸。绝世容颜,几分韵味犹似自己。

  女子转眸看向自己,她不由一怔。然而,却是自作多心。这梦是自己一手编织,那女子又何能看见自己?

  只将眼帘送尽这最后的大漠一隅,而后女子回首冷漠对身前的男子道:“走吧。”

  没有过多依恋与割舍,她的话语如她的面容一般坚毅。

  暗暗叹息。金甲男子挥了手中长鞭,掉转了马头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马后,一匹白马驮了一清白流纱的女子,随了军队渐渐消失在漠北的地平线里。

  恍惚从梦中抽回,门已然被人撞开,有邻屋的男孩拖女孩去看祭祀大人跳萨满舞。收回一夜碎梦,女孩被男孩拽着在永州城的夜里奔走。

  高高祭台上,燃了四堆篝火。熊熊火光中,祭祀大人遮了大漠天神的面具,执一根图腾棍围绕篝火,嘴里喃念失传的蛮语,诡异的跳动着萨满祭舞。

  狰狞的面具透过火光送下来。凶煞的眼神像是窥探阶下每人心中的秘密。看了多便似迷了心窍般不能自拔,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女孩痴痴看向火光里那忽隐忽现的面具。虽是遥遥隔望,却怎看愈觉那眼神是冲了自己而来。

  难以作解的蛮语在夜空中飘散,女孩无法辩解其中含义。隐隐约约,伴着那音,似乎有一种召唤促使她扒开人群步步向前。

  “苏离,你是大漠天神的使者,是时候了,是时候了!羌族需要你的拯救,过来,过来!”

  女孩失魂的向前,无人注意到她的面颊如那一年永州城外白马上的女子一般漠然。

  是相同的命运,还是天神的选择?她慢慢走上白石阶,点点朝火光中的祭祀大人走去。

  一只手忽从背后拽住她。

  女孩茫然回眸,却见夜色中熟悉的脸映在她的眼里。恐惧。愤怒。

  “离儿,阿妈的话不听了么!”

  “阿妈,不是的。”女孩辩解。

  “阿妈让你不许去找祭祀大人,你难道忘了么!”面前鬓白的女子颤颤道。

  “阿妈,”女孩不知如何作答,“阿妈,离儿错了。”

  拉了女孩的手转身离去,身后祭台上,狰狞的面具火光中扭曲。

  半夜,女孩在屋中听见阿妈坐在桌边自言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已经夺去了一个,难道连这一个也不放过么!”

  天明。女孩再次爬起,却见阿妈在屋外拾了一匹骆驼,将四个水囊按在驼背上。

  女孩惊异:“阿妈,这是去哪儿?”

  “天色不好,怕有沙暴,早些去城外水泉取些水来以防万一。”

  女孩默默颔首。

  阿妈看过女孩,静静道:“离儿,你也随阿妈一同去。”

  女孩本欲争辩什么,但知阿妈是不愿自己一人留在城里再去找祭祀大人,也只能勉强应下来。

  灰蒙的天日下,一匹骆驼驮着二人慢慢消失在大漠里。

  从大漠回到永州城已是四日后。

  这四日,阿妈骑了骆驼翻了几座沙丘,终是找到一片绿洲取了满满四囊水。女孩坐在驼背上,抱着驼峰遥看漫漫黄沙,昏昏欲睡。

  这一路,她只见沙砾,然而心中却挂念永州城里一切。不知那永州城里祭祀大人那萨满舞是否起了效果,这灰蒙的天是否已然过去。

  进城那日,遮了永州城数日的沙尘终于退去。天中依稀可见苍鹰翱翔,红日投下毒辣火舌。

  如那一年,久沙灰蒙的天气。只是,这一番退去,从大漠的另一边并没有压来一队天兵,羌国的帆旗仍在永州城的城楼上飘摇。

  阿妈牵着骆驼在永州城的街道上穿过。拐过那家铁匠铺,门前的阿叔冲女孩与阿妈招手。

  一切如四日前般依旧,只是这天再次放蓝,久违的苍穹中有烈阳洒在阿妈衰老的身影上。

  走过街头,阿妈疲惫的放下驼背上的女孩。一抬首,却见泥屋前,闩了一匹雪白色的马。马边立着一名男子。着了防沙的斗篷,脸中尽显仆仆风尘,银白的长须被他捋在手心。

  阿妈僵硬在风中,竟忘了放下手中的女孩。

  男子慈眉看尽驼边女子,静静道:“很久不见了,阿冰。”

  只刹那僵硬,阿妈缓缓将女孩放下,不看那男子,只自顾将驼峰上的水囊卸下,冷漠道:“先生,你认错人了。”

  “苏夫人…”男子欲说什么,却被阿妈截住。

  “这里没有阿冰,也没有苏夫人。你要找的人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女孩迟疑看过阿妈冰冷的面颊。远处,男子默默看住日头下苍老的身形。

  “阿伯,你认识我阿妈?”女孩问那男子。

  男子将目光送来,挑了眼眉,对驼边女子道:“阿冰,这难道是…”

  阿妈轻咳了两声,抚过女孩的脑袋,冲她道:“离儿,叫欧阳伯伯,这是你阿伯。”

  愣愣应下,女孩冲着远处人影喊道:“欧阳伯伯。”

  马旁,男子的脸封印在风漠中,是那般惨白。他微微触碰唇角,却到口的话语再也说不出。

  久久,他轻轻颔首,堆出慈祥,冲女孩道:“离儿,原来你已这般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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