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12
广明宫中
赵曦闭目躺在软榻之上,一动不动,神色全无。面如纸色般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他执意不肯请御医,更加是不肯让寝宫之外任何人知道。寝宫里面的那些奴才不敢违抗他的意思,更加不敢声张,看他的样子觉得情况不太好,又生怕出什么事情,正是不知所措。
“王爷,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明达上前问道。
昨日他让芯儿给拉走了,只知道赵曦是送昭兰回去了,并不知道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到他回宫来,就已经看到赵曦现在这个样子了,这之后他就一直是一言不发的,躺在软榻之上甚至是一动都不曾动过,更加没有进过食,这都已经整整一日了。
赵曦眉目微动,露出了一丝痛苦神色,嘴唇微动,只是依旧一言不发。
“王爷,”明达又一次唤道。
赵曦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现在已经心如死灰了......
明达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转身跨步,想要往外走去。
“站在,你想要去干什么?”赵曦自明达身后喊住了他,往日如昆山碎玉一般的温润嗓音少了通灵,今日听着竟是有些嘶哑,令人觉得有些不忍。他嗓音之中的忧伤气息,旁观者只是闻他之言就能够深刻感受到了,即使并不能够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么哀伤,也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同样会随着他一起难过,一起伤心。
“我要去找清河公主,问问她,为什么要让你这么难过。”明达如实回答道,一副严肃神色。
“我不允许你去找她,你不能够去打扰她。”赵曦淡淡说道,声音微弱,只是其中却是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那是“王者”的命令,令人难以违抗。
明达转过身来,反问道:“她究竟是怎么伤害你了,为什么会让你这么难过?”
自来明达都是最少话的,跟在赵曦的身边进进出出的,他从来就不会多问,更加不会多说一句。今日他反常了,他过问了不该他去过问的事情,说了不该他说的话,他只是一个近身侍卫,不该问这些的。
赵曦喉结微动,双目张开,望着寝宫金雕玉漆的顶部,双眼仿若死灰,没有了光彩。他张手使劲儿捏紧了软榻的扶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捏得泛白。
他像是在自我叩问,又像是在深深的自责,“她没有伤我,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
若非是他无能,他没有能够保住李四,以至于让他被人杀人灭口,害得清河王没有了证人,昭兰也就不会怨恨他。更加是不会让慕容起枫有机可乘,让昭兰误会了自己,害得现如今.....
他是一个男人,可是他却连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这不是他无能是什么?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她要怪,要伤,这都是应该的,怨不得昭兰,真的怨不得她.....
明达呆呆站立在那里,不知道该言语些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佩剑握得紧紧的,手上青筋直暴,心中胸潮起伏.....
寝宫里面的内侍弓着身子,挪步走了进来,“殿下,皇上宣您去仁寿宫见驾。”
赵曦突然闭紧了双目,眉间之间浮上一层难言的无奈,嘴唇微动,鼻尖之上挂上了一丝凉意。他知道他的父皇宣召他是为了什么事情,李四之死,他们一定会将责任全部都推到他的身上的,这是一早就料到了的。今日他无故没有去参加早朝,更是无疑自己就默认了他是心虚,朝野之上那些别有异心的人一定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大肆诋毁了他一番,他的父皇今天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情在殿上盛怒了。
他是要去给他一个交代,与他说个明白,不能够让他为难......
赵曦使劲儿支撑着软榻的扶手,勉强着站了起来,素色长袍垂落地面,缓缓走动,拖移动一地的悲凉。
“让她们去准备一下吧,我要沐浴更衣。”赵曦淡淡说道,修长白皙手指掩在宽大的素色绣花袖袍之下,不见现形。
他不敢失礼了,这不是去见他的父亲,而是去见大齐的中宗皇帝。他现在的这一副憔悴模样是不敢去面圣的,怎么的也是要将自己好好打理一番的,更者,他不想让他的父皇看出他现在的异样,无可否认的是,他其实是并不希望让他为自己担忧。
这些天来,他怨过,也恨过,今日他会跟昭兰走到这一步,他的父皇是脱不了干系的。若不是因为当年中宗皇帝做下了那样的事情来,他跟昭兰现在也就不会有这样尴尬的关系,他们的心也就不会越走越远。
可是他真的能够怨他的父皇吗,他真的可以这样一直恨他吗,他不能够,他可是他的父皇啊,是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面唯一的亲人。他没有办法真的去怪他,其实自小到大,他的父皇一直是他心中的榜样,是他为之努力的目标。中宗皇帝,也许他并不是一个负责人的丈夫,他没有办法对他的妻子忠诚,更加没有办法去实践他对任何一个女人的承诺。但是至少,他是一位合格的皇帝,他是一位好皇帝,他对得起大齐的江上社稷,更加对得起他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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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三皇子来了。”小喜子进来禀报道。
“让他进来吧!”中宗皇帝淡淡说道。
赵曦颐长身影站立在了装饰金碧辉煌胜似人间仙境,只是冷清异常的皇帝寝宫之中,他缓缓下身叩拜行礼。
“子离啊,你怎么了,今日为何没有来上早朝,身体不舒服吗?”中宗慈爱问道,他开口第一句并没有问及其它,而是像慈父一样,只是关心着自己的儿子,这让赵曦心中暖暖的。
今日殿上,中宗皇帝一定是为了维护他,保全他,跟那些朝臣进行了一番争辩了,他一定很为难。可是今日,他召来了自己,却是并没有责怪,更是不急于追问其中缘由,就好像它根本不曾发生一样。
“李四的事情与我脱不了关系,是我没有能够留住他的性命,让人将他给灭了口。”赵曦头也不抬回答道。
他知道他的父皇此时一定是想要知道这整件事情的原委,他不用等他开口问及,就自己先跟他的父皇言明了。他的嘴唇泛白,神色无异,瘦销的身形看着让人心疼。他也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他不像是中宗皇帝其他的那些儿子,自小还都有他们各自的母妃关爱着。赵曦自小好强,什么事情都喜欢都憋在自己心里面,不管是有多少的苦,多少的累,他都是一个人往肚子里面吞,从不会与外人诉说。
中宗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休息吧,怎么今日这般的憔悴?”
赵曦一言不发,只是喉咙滚动,眼里开始冒着轻雾.....
“子离,这些年来,你母妃一直没有在你的身边,你一个人.....真是苦了你了。”中宗无不感慨地说道,语中满是愧疚。
自丽妃去世,对于这一个儿子,中宗皇帝虽然是宠爱依旧,只是他已经很少会再在他的面前提及他的母妃了。即使是在他们父子俩的对话之中那几次可数的提及,中宗皇帝也很快会马上转移了话题,并不会像今日这般,那样一副难过、神伤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