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敲人墙角就罢了,为啥要翘学派山头的墙角,搞得一些难以传承的学派都无法去捡儒法黄老的残羹冷炙。
就像衡水高中的差生放到贫困区能吊打全县。
同样的,儒家这个最先搞填鸭教育的学派所教出的弟子即便是差生也比生源到了快要断代的小众学派好上不少,从而让小众学派里多了不少捡漏的行径。
对此,大学派们知道吗?
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他们阻止吗?
这要看情况。
比如法家的普通子弟转行到农家或墨家符合法家的基本利益。
只要不出“孝出强大”的李斯,多几个学农学墨的子弟也有助于法家的地方官吏提高政绩。
同理,虽然在先秦时期,兵家与儒家那是两看两生厌。可在公羊春秋学派握住儒家的话语权后,兵家这个与大复仇思想十分合拍的学派就成了边缘儒生的输血对象。
得益于梁王刘武和已废的淮南王刘安的资助,不少将领喜好儒学,甚至有了儒将之称。
阴阳家司命的目的也很明确既然我不想得罪欧阳尚书学的人,那就找个可以得罪欧阳上述学的人做说客。
普天之下,还有比天子更有说服力,更令儒家哑口无言的说客吗?
没有。
而且等阳陵县的太学府建立,也不是所有儒生都能进去。为此,某些小众学派也炙手可热起来。因为他们人少,所以那些挤不进的大学派弟子就能披皮进去,挤占师资。
好家伙,西汉版的高考移民是吧!
当然,为了保护小众学说的传承,刘瑞也规定太学府有月考季考年考,并且任太学府院长与主任的有权开除其学派下的任何一名弟子。而其弟子若有不满,需上报御史大夫,由御史大夫与诸博士进行复审。
照顾你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还不争气那就不是刘瑞的错。
毕竟许行连孟子的弟子都敢挖,墨翟时的墨家更是三天两头地接收儒家弟子。你们诸子小派要是在天子都下场拉架的情况下还没法同化改行的弟子,那就收拾收拾,准备与对方合并吧!
刘瑞:反正不能是我的错。
“嗯……邹公的意见也是要参考的。但是欧阳生乃大儒,又是太学府资历最老的博士之一……”刘瑞的表情那叫一个为难:“这倪宽是欧阳生的亲传弟子,朕还是得考虑一二。”
“诺。”李三刚想出去传话,谁料刘瑞改了主意:“算了,你把倪宽和邹公带过来,再去请欧阳学派的弟子过来。”
搁在以前,刘瑞就算下场拉架也会找个冲在前头的背锅侠。
亲自下场的,这是头一遭。
“诺。”李三忍不住心生诧异,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退出照办。
倪宽在踏出茶肆的那刻与认识不久的公孙弘,贾嘉见礼,后者都是满面笑容地恭喜道:“今日后,倪兄便要闻名阳陵了。”
“哪有的事,哪有的事。”倪宽虽然心下自豪,但嘴上还要谦卑几句:“不过是年轻人的浅薄比划,逗同行与博士一笑,哪有公孙兄说得那么玄乎。”
这自得归自得,但倪宽的心里也不是没有遗憾。
昔五大夫百里奚得秦公亲见,而他不过惊于茶肆,又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遗憾与谦卑并存的倪宽又与两位好友含蓄一番,随后便想回去休息,为几日后的笔试养精蓄锐,谁料却被茶肆里的一道声音生生叫住:“千乘郡倪仲文何在?”
一言惊醒三儒生。
倪宽望去,只见一神情温和的中大人行礼问道:“还请公随奴婢去见未央之主。”
未央之主??
这个词在三人心里砸出一个深渊巨坑,以至于公孙弘十分后悔自己没有早来一会儿,上台与诸位学子比个高低。
最先回神的倪宽激动到结结巴巴道:“我,小民。”
李三对这种表情已是见怪不怪。
当年还是太子的刘瑞去巴蜀改进制盐业时就亲民不像个皇亲国戚,搞得曾赴太子之宴的黔首们得知刘瑞的身份后也会露出和倪宽一般无二的表情,所以李三见怪不怪道:“还请莫让陛下久等。”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倪宽想着见到陛下后要作何回答,但在重进茶肆前与公孙弘和贾嘉再次见礼,以全情义。
茶肆辩论里有一学子得了陛下亲眼,从而拜入阴阳家司命邹兕门下的事儿在一夜间传遍阳陵,甚至连长安的人都有所耳闻。
因为倪宽是欧阳生的弟子,加之其在见了皇帝后拜入阴阳家门下,所以有人阴谋这是陛下有意打压儒家,打压欧阳尚书。
然而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很快便在陛下召见欧阳生讲学,而且还是连续三天都听欧阳生讲学后就烟消云散。
不知内情者言这是阴阳家司命邹兕馋欧阳生的子弟,所以请陛下为其抢了过来。
对此,欧阳尚书派的还没生气,不相干的儒家子弟倒是义愤填膺的紧,最后被自家的老师按了下去。
“如果这不是邹兕的意思,而是陛下的意思呢?”多吃几年粟饭的老人果然看得更远更深,恨不得给眼前这些没脑子一个比兜,提醒他们别做蠢事:“先君臣,后父子,再师徒。难道尔等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了?偏要去抗陛下的旨意?”
且不谈陛下会不会生气,就说这群脑袋只有核仁大的要是闹开扯到儒家的其它学派,绝对会给准备笔试的儒生带来致命打击。
虽说改卷的博士和出题的博士早就有了后世的高考出题者的待遇,提前一月被控制起来,但是只要皇帝有心,完全能在名次与后面安排上穿你小鞋,甚至以最霸道的方式罢掉你的考试成绩,让你无处伸冤。
更要命的是,此次科举里儒家的数量最多,而朝廷对官员的需求量也是从未有过的多,所以法家很急,黄老家很急,那些与儒家关系不好的诸子小派更是急上加急。
这个时候不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反而把诸子百家里跟儒家关系不差的阴阳家推走,这是什么脑子能干出的事。
至于皇帝为何要让欧阳生的弟子拜入邹兕名下……
隐居的袁盎听说此事后沉思一会儿,给出一个还算靠谱的猜测:“盖因是陛下想修颛顼历,而阴阳家的弟子又不够用,所以才出此下策。”
末了,他似乎又想到什么,随即补充道:“不仅是修历需要阴阳家的弟子,兵家那儿也需阴阳家的帮忙。”
有了刘瑞的鼎力支持,墨者工坊已开始研究便携式指南针。可这玩意造价过高,不说能不能全军配置,就说你出门在外要是把便携式指南针弄掉弄坏了,又能上哪儿去买去修?所以为了保险起来,脑子不错的士官也在学习传统的星象指路。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与匈奴的大战而作准备。
第239章
后人接手大汉集团的好处之一就是能不完美地避开前人们的坑,而对大汉双星,卫霍舅甥非常熟悉的人大都知道老惨了的飞将军李广别名“迷路将军”。
这位“自带GPS屏蔽器”的人已经可怕到汉武帝为其配了个张骞都救不了的地步。
你以为大汉集团的迷路将军就只李广一个?
NO,NO,NO,NO。
除了李广,还有公孙敖,公孙贺。这二人论战绩远不如飞将军李广,之所以能善终,还是因为公孙贺之妻乃卫青与卫子夫的长姐。奈何卫青这个模范小舅子生前拉的再狠,也阻止不了公孙贺的脑抽儿子在他死后贪污北军军饷,然后在诏狱里疯狂攀咬,致使卫氏集团全军覆没连卫青的继子,平阳公主的孙子都被汉武帝下令处死。
相较之下,李广居然称得上善终。
“朕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去境外远征都得学会星象辨路。”作为一个真正体会过赚钱艰难的皇帝,刘瑞算了下自己要是遇上那些爱迷路的卧龙凤雏会花多少钱,得出一个保守数字后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众所周知,骑兵很贵,很贵,很贵(重要的事说三遍)。
《盐铁论》里就写道:“夫一马伏枥,当中家六口之食。”
而在《赵充国传》也记载:“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
也就是说培养一匹合格军马的费用就是步兵的六到十倍。加上一名骑兵要配两匹军马,每匹军马的装备开销又是步兵的两倍。
由此可知,一名骑兵的培养费用至少是步兵的二十倍。
这还不算开战后运粮食的驽马与牛羊。
后世根据残存的史料算过汉武帝时的边境骑兵每年要花三亿钱,也就是三十万金这还不算军属的补贴与运辎开销。
所以带入汉武帝后,你看李广你也烦。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狰狞喊道:“朕的钱!!!”
倪宽得邹兕青眼被编入阴阳家后,不少人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欧阳生,质问他一堂堂大儒竟被式微的阴阳家欺负到头上,真是丢尽了儒家的脸。
对此,已经得到天子补偿的欧阳生只是静静地看着替他无能狂怒的人,待其有了三分理智后缓缓说道:“你不觉得邹公与兵家的人走得太近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杀上门的儒生愣愣地看着四平八稳的欧阳生,后者在刘瑞改进制茶工艺后就非常喜欢这种饮品。
尤其是在不知名的文人(刘瑞:你直接报我身份号得了)查阅文献,发现茶叶乃炎帝所制,是远古圣人的专属饮品后,其价格在观众迎来一波暴涨。
为了迎合某些人的身份(装13)需求,刘瑞学习后世茶商的坑人……啊不!是先进经验,将茶叶分类分级,主打一个包装大于价值,摆盒参考米其林摆盘。
刘瑞:在坑人这方面,我是有职业素养的。只坑富人的钱,绝不刮穷鬼的油。
欧阳生的名气比不上申培等人,但是他的资历在那儿,所以拿着几百石的薪水过着两千石的日子。
为着名声,那些想让子弟拜入欧阳尚书的人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送钱送地,就算送了,人家也没机会花呀!所以这高雅的茶叶,卖断货的瓷器是最佳选择。
而在关中赚(坑)得盆满钵满的刘瑞也想到某个吃肉太多,容易患肠胃病的民族,于是生了坑人之心。
已经巴蜀井盐这种高端消费在境外翻个二十倍也不算过分,那茶叶这种可以算是救命的东西翻个三十倍也没问题吧!
茶马古道便是在游牧民族对维生素的缺乏下诞生的。
肃北的草原气候寒冷,难产茶叶,而匈奴与大汉打得难解难分时也间接破坏了边境的贸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精明的茶商无师自通了后世的“贴标大法”,把茶叶拉到西域后翻四十倍卖给匈奴人。
匈奴人(怀疑的语气):你们那儿的气候是怎么产茶叶的?
可以当中间商的西域人:你就说好不好喝吧!
于是乎,汉人赚了钱,西域人赚了辛苦费,匈奴人有了茶。一箭三雕,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法家也好,儒家也罢,不过是陛下在朝堂上管理天下的棋子。”
“陛下的真正底牌,还是在南北两军,八校尉之手。”
欧阳生擦擦嘴角,突然说起很久以前的事:“昔绛侯周勃借入主未央的事向文帝示威,待文帝夺回南北两军的控制权侯,堂堂绛侯,竟被家门口的士兵吓得开始胡言乱语。”
“而绛侯之子周亚夫就更可笑了。”
“细柳营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待周亚夫当了中尉,细柳营被分散收编后,他又能做些什么?”
“难不成问北军……‘汝皆是左袒者’?”
要知道,当年的周勃跪的那么快就是因为“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
文帝没登基前,北军为了拨乱反正跟随周勃。
文帝登基后,北军压根不鸟周勃。
而周勃敢行董卓曹操之事吗?
他不敢。
因为齐王的军队还在灞上赖着没走呢!
一旦文帝被赶下台,被陈平等人放了鸽子的齐系诸王别的不说,肯定先宰放其鸽子的关中勋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