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文帝成功分化了关中势力,借着他们对齐系藩王的恐惧而让自己人掌控军权。
作为皇帝,有军权才有话语权,才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别看今上二十出头,可他对军队的控制手段远胜先帝。
郎中令郦寄是今上还是太子时一手扶起的。
未央宫卫尉郅都是铁血保皇派,更是先帝留给今上的一把黑刀。
中尉在刺杀案后职权被今上一切为八,全都安了北宫的旧人,搞得这个九卿之职形同虚设,压根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
而在关中之外,为了“保护”和南边诸国做生意的巴蜀商人,刘瑞在建立制盐厂与蜀绸时搞屯田制,建立了三千人的巴蜀兵与南方诸国进行友好交流,维护大汉的核心利益。
起初那边还有怨气,觉得你做生意就做生意,派兵保护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刘濞被KO,大汉找南越问罪时,对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还亲手解决逃至百越的刘濞残党,赔了大概一年的税收才勉强消了刘启的气。
老大如此,其他小国就更没辙了。
参考后世的国人在非洲的待遇,刘瑞觉得欧美的雇佣兵制度与驻军制度还是得学习一下。
至少在巴蜀兵成立后,出门在外巴蜀商人得到与官员相差无几的待遇。甚至一些尝到甜头的国家还会特别保护巴蜀商人,避免这条黄金路被自己人掐断。
当然,组建军团的出发点是提防边境,保护商人,而不是效东汉末年与唐中期般给自己挖坑,所以在正式兵的数量上,刘瑞一直卡的一直很死,同时不许当地私自任命军官,自产军工。
为此,刘瑞还给墨家挖了个大坑,忽悠其隐居的弟子迁至关中,避免巴蜀提前出现过于高端的武器。
至于那些底层的军民,刘瑞也是极尽所能地补贴并强化他们对关中,尤其是皇帝本人的忠诚度。
这番操作下来,别说是儒家,就是黄老家背后的太皇太后也没能力与刘瑞闹个你死我活。
孝道重要吗?
重要。
但得分人。
太皇太后当然可以恶心刘瑞,但是刘瑞也能效秦昭襄王与秦始皇之例给太皇太后点颜色看看。所以刘启的最后布局不仅是给刘瑞解决掌权的难题,更是避免了太皇太后与刘瑞杠上。
刘启很清楚,他阿母是斗不过刘瑞的。
虽然太皇太后也经历了不少大事,但在诸吕之乱时,她还只是代王的夫人,身边又没母家子弟,别说是像高后般发表意见,她甚至连与文帝一起进京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文帝登基后,有薄姬和关中勋贵在前,慎夫人与尹姬在后,她也没空干预前朝。因此在政治素养上,太皇太后真的比不上经历过秦末战乱与齐王之乱的薄姬。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欧阳生见茶水已淡,于是换了盏新茶吹凉:“君有命而不得不从。倪宽于老夫有愧,于儒家更是面赤。”
“借邹公之便,倪宽能搭上兵家。如此,吾也不用事事都慢法墨一头,最后落得个手起刀落,分崩离析的结局。”
“汝莫忘,未央宫卫尉郅都是法家子弟,而八校尉之一的赵非乐更是今上是太子时就伴随其身的墨家子弟,其女更是未央宫诸女史之首。”
欧阳生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没有刀剑,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文帝以前,朝中还有儒将。可待文帝之后,军队里与儒家相关的又有几人?”
末了,他还自嘲道:“诸位也别心疼老夫。毕竟这是陛下的主意,又是陛下亲自调解的,好歹是给老夫留了一丝薄面。”
不然让拿到许可的邹兕正大光明地来抢弟子,那才是丢人丢到家门口咧!
而在这件“换师”的小插曲后,第二次科举的笔试也如期来临,同时带来大洗牌的消息。
第240章
“不知不觉中……阿父……先帝已去近一年了。”为着这次规模庞大的科举顺利进行,刘瑞特意前往阳陵,突击检查科举的准备情况与太学宫的建造进度,然后在太学广场的雕像前停下脚步,目光有些晦暗不明:“朕请先帝选拔人才,建阳陵学宫的事儿尚在眼前。”
为着礼仪,刘瑞没有抚摸雕像,而是背手感叹道:“如今一算,竟已过了好几年了。”
“谁说不是呢!”李三也被勾起愁绪,长吁一声:“长安市令与廷尉监来到陛下身边时脸上还有一团未退的稚气,如今也是沉稳可靠,替陛下排忧解难的能臣啦!”
“还有司隶校尉。”提起已经七十好几的赵非乐,李三也是难以置信的紧。
所谓大器晚成也不过如此。
奈何赵非乐的性子真不适合为官做宰,而他本人更是已经七十好几,这在民间都是抱上玄孙的年纪。为此,刘瑞也不敢委以重任,但是在掌握南军的八校尉里一定有墨家的一席之地。
李三不提,刘瑞也会提到墨家的这处困境:“司隶校尉也老了。”
因为与农家医家的关系不错,加上墨家工作量大,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所以在诸子百家里的寿命较长,即便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也未两眼昏花,手脚哆嗦。可即便如此,年纪上来后的机能下退是不争的事实。
刘瑞还算体量赵非乐,给他安排了司隶校尉这个与其说是军职,不如说是检察官的特殊武职。
掌徒隶而巡察,役国中之辱事。
这个起于皇权集中,在东汉末年几乎成了无冕中尉+廷尉的BUG官职由墨者出任也是为了给法家和黄老家划条底线。
法家是把好刀,但也很识时务为俊杰。尤其是在李斯干了离谱的一票后,刘瑞担心法家会借掌刑之权拉拢勋贵,架空皇权。而黄老家就更不提了,开国三杰里的两个都是黄老家的拥护者,余下的第一梯队里,陈平曹参也学的黄老学。
更别提在汉朝的龙兴之地丰沛两县里,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黄老学者。
学派统一加上祖辈都是跟着高祖打天下的人。
让这群人管刑法?
刘瑞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要是赵公的儿子脾气不臭,这司隶校尉一职也该由他担任。”想起这司隶校尉的归属问题,刘瑞也是无比头疼:“真不知道赵公和赵女史那样好脾气的人,怎么有个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儿子兄长?”
平心而论,赵石子能力不错,品行更好,在哪儿都是吃香的技术人才。
如果不是墨家没人,刘瑞也不想吐槽准备开门授课的赵石子。
为此,墨家也是紧急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大会,反复投了好几次票都没能给个合适人选,气得刘瑞直接下了最后通牒:“科举结束前要是还没结论,朕就委任别家子弟为司隶校尉。”
墨家的老毛病为了极致的公平而搞会议投票,无论是巨子还是新加入的墨者都仅有一票。
而这还是不断改革的后果。
改革以前,墨者不仅要遵循国法,还要守墨律。
昔墨家巨子的儿子犯法,国君特赦,但巨子还是按墨律处死儿子。
这令外界感到震惊的同时也令那个特赦犯人的国君十分不爽:你这是打脸呢!还是打脸?还是打脸呢?
我前脚赦免你儿子,你后脚处死你儿子。
拜托,你这让我很难堪!
为此,墨家在秦始皇时虽得重任,但也只是平平无奇的科技人员,很难够到行政军权。
所以看墨家待遇,现在不说是最好,但也不差,甚至比已经归顺的墨家们想得更好。
愁绪被烦恼顶替的刘瑞慢悠悠地晃进还在建立中的学宫各院,然后……
“那是什么玩意?”
“谁能告诉朕那个六层高是什么玩意?箭楼吗?”
“墨家呢?”
“朕是让你们造学院,不是让你们造抵御匈奴的堡垒。”
“还有那个草屋是怎么回事?谁特么会在学宫里开一片田地?”
“嗯!儒家和法家的还算正常。”
“小说家的怎么建的和农家一样?”
“还有医家?”
考虑到诸子百家的关系不能说是相亲相爱,但也称得上差一点弄死对方。
因为有刘瑞这个中央集权的皇帝压在上头,他们才愿意坐下好好说话。若是没有刘瑞……
各家:你看我打不打死那个鳖孙。
所以在还是太子的刘瑞下令建设太学府时,诸子百家们为了划得更多的地盘而吵得不可开交,就差上演全武行。
为此,那段时间里的监狱非常热闹,进去就是各地方言的骂战,哪怕狱卒罚了几个典型也无济于事。毕竟都是读书人,而且还有当代大家的弟子或朝廷命官的师弟,他们这群打工人也没必要为了几百石的薪水折腾自己,断了性命。
结果这事越闹越大后,刘启还把刘瑞叫过去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收拾残局,别让天下看尽笑话。
好嘛!挨了臭骂的刘瑞捏着鼻子把监狱里的学生们都捞出来后也没有失礼,而是召集各家商量个解决法子。
对于刘瑞,不管出于君臣之仪还是其对百家复兴的贡献,各派都是心存敬意并十分感激的,尤其是在刘瑞放了闹事的学生,没有责怪而是坐下来与各家商议学院的划分问题后,他们更是面红耳赤道一度不敢直视刘瑞,只得拱手连连告罪。
一肚子气的刘瑞烦得不行道:“既然你们都各不服各的,那就按孤的意思办。朝廷既建太学府,必得在太学府里建一盟府(图书馆)。各家谁给盟府提供最多的古籍,谁就能划到一块最大的地。”
图穷匕见的刘瑞义正言辞道:“不然你们打下去也扰乱民生,更是让孤难以向阿父交差。”
说完,他便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诸位,试探道:“各家都没意见吧?没意见的话就这么办咯!”
“还没反应过来的诸子百家立刻道:“殿下,还请允许我们商量……”
“你们要是一时半会儿都商量不出个结果,那孤就得暂时搁置太学府的建立一事。”至于何时重启……呵呵,你们就在那儿慢慢地撕日历吧!
“……”在场的诸子百家都是冲着名垂青史的念头去。若是他们生前成了太学府的讲师,将其建成稷下学宫第二,那在后世绝对是能封圣的存在。
是在史记与先贤典籍里都要分出一章的大人物。
为此,这些人才不远千里地赶来关中,然后与许久未见乃至素未谋面的死对头们打个狗血淋头。
如果太子真的停下太学府的建设工程……
嘶!依照汉家皇帝对匈奴的念念不忘,这事怕是彻底凉了。
所以不能让殿下乃至陛下打退堂鼓啊!
彼时觉得大汉得用两三代才解决匈奴的诸子百家立刻表示不就是捐古籍嘛!我捐,我捐。
目的达到的刘瑞又规定了哪些书是列入指标的,哪些书是不算在内的。
而等学府开始动土时,不仅是太史府的书籍翻了五倍,原先设计的盟府(图书馆)也要重新设计,并且得召更多的人保护这些无比珍贵的精神遗产。
后期因为政务繁忙,无论是刘瑞还是刘启都没心思过来看看工程进度,甚至将其下放给各大学派自己完成。
没办法,皇帝愿意建个围墙划块地都算给面子的了。
他们老刘家的棺材本是给后代打匈奴的。
由此可见,刘启对刘瑞是真的不错。
当初刘瑞要去巴蜀制盐,刘启二话没说就给儿子批了两万金。
面对这群上一秒还吵得不可开交,下一秒就彻底傻眼的读书人,刘瑞也是眉头一皱,难以置信道:“你们真以为是孤一个人出钱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