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给出井盐大户的古代川渝:……。
思绪跑远的刘瑞甩了下脑子里的省拟小剧场,接口道:“可不是嘛!秦时靠着巴蜀不断给关中供血以灭六国,结果落到咱老刘家里,搁得比后妈养得还惨。”
秦灭不过百年,握着盐铁粮的巴蜀就从一线跌落到二线,看得刘瑞吐槽无能。
MD,关中的那群傻蛋到底是怎么搞的,这么富的地方搞经济不是有手就行吗?你们TMD是怎么把巴蜀弄成这样了?
刘瑞摆出沉思者的表情,恨不得立刻飞回关中撬开决策者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是啥。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比巴蜀更不会搞经济的还有西南夷地和发羌国。他们跟后世的蒙古一样,属于是坐在金矿上喝西北风,就差某人过去喊句:“兄弟,这地的矿太多你把握不住,你交给哥,你看哥是怎么把握的。”
“哎……一个个的都不省心。”看看巴蜀的情况,再想想关中的一地烂摊子,刘瑞就忍不住头疼。
一旁的赵石子见状,还以为刘瑞是为巴蜀地区的人民痛心疾首,一时间竟有些惭愧。
赵非乐见状,也是叹了口气,与赵石子四目相对时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之中。
太子……是个好孩子。对下没架子,对上不畏君。
一个人可以装出勤政爱民,但是真的付诸于实际,想着怎么提高当地黔首的生活水平而不是装模做样地用孝道刷功绩绝非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太子此行,功在当地,利在千秋。”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看着刘瑞对来干活的黔首士兵那叫个大方,自己却没住豪宅,没搞排场,而是找了间民居打扫一下便在制盐厂边常住的行径,赵石子忍不住理正衣冠,向上一拜:“有此储君,实乃天下人之幸。”
“没这么夸张吧!”刘瑞瞧着赵石子突然行大礼的举动,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孤当不得你如此称赞,也没秦皇汉……祖那功在千秋的格局。”
差点说成“秦皇汉武”的刘瑞难得动情道:“孤只想让天下人都吃饱饭,有衣穿,年下还能攒几个钱,不必忙于看不见头的劳役。”
准备向刘瑞汇报事务的郅都突然停下了脚步,与同行的汲卫对视一眼,二人都相顾无言。
“上位者享天下供养,而贫困者终其一生又得到了什么?”陷入哲学状态的刘瑞喃喃自语道:“是在匈奴人的帐篷里找到为奴隶的父母,还是在长城脚下捡到孩子的尸骨,亦或是在生养自己的土地上猪狗不如的活着。”
“孤不明白这些,但是孤很清楚自己当下要做什么。”他都决定登上那个位子了,偶尔矫情下也没什么,但是该收拾的烂摊子还是得收拾,该打的仗还是要打,该避免的政策还是要避免。
或许以刘瑞的资质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明君的台阶,但是靠着后世的智慧和微不足道的底限,让黔首们过得好一点,让官员们少犯错点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刘瑞是个软柿子。
倒不如说,他在对待臣民上可以学习下大英的某位快活王,可以逮着高官贵族有规律地折腾,但不要让黔首和小吏的日子不大好过。
“家上,家上,黑卤水吸上来了。”帮忙盯着盐井动向的李三兴奋道:“那竹筒有用,一溜地就把井底的黑卤给吸出来了。”
刘瑞让人往井里伸进一个稀奇古怪的管子时,李三还纳闷这玩意有没有用,如今见了源源不断的卤水,自是对无所不能的太子佩服不已。
“吸上来就好,吸上来就好。”生怕自己照葫芦画瓢搞出的汲卤工具不管用的刘瑞松了口气,心里给后世的巴蜀人打CALL:川渝哥,我宣你。
第74章
老实说,汲卫作为皇帝和窦太后的人形摄像头,过来帮衬也没指望刘瑞干出一番事业,更多的是等刘瑞吃到教训后帮着收拾烂摊子。
作为今上曾经的太子洗马,家里六代为臣,马上就要延续到第七代的汲卫非常清楚汉家对太子的培养习惯,那就是搁着年轻时只要不叛乱就可劲地折腾,老子在儿子撞得鼻青脸肿时再给个大棒教训一番。
从高祖到先帝再到今上,一直都是这个流程。
这套听起来很扯,但让儿子在当爹的眼皮子底下学点教训,总好过当皇帝时被社会教训。
你说是吧!明堡宗。
所以在汲卫得到皇帝召见,明白自己要去干什么时,一边感动于宣室殿和长寿殿对他的看重,一面又为培养太子的成本泪流满面。
尼玛那可是三亿六千万钱啊!
培养太子是这么赔本的事吗?
当年摊上个神经病老爹的惠帝在地下泪流满面,恨不得掀馆而起,同大侄孙叨唠一番。
对此,窦太后还特意安慰道:“浪费钱总好过给某国的太子一记棋盘吧!”
汲卫: “……”想起当年为刘启收拾烂摊子的自己。
刘启:“……”俺滴亲阿母!您能别提这事了吗?
一番对比下,好像花点钱也没啥。至少太子的随行人员在巴蜀肯定要大笔大笔地消费,有他看着,当地的黔首多少能赚点,也算是陛下施恩于当地吧!
然而汲卫没料到的是,刘瑞确实是让当地人赚了点。只是这点儿不是“一点儿,而是“亿点”。
当稀奇古怪的竹管插入盐井,在天梯与人力的作用下汲出一管管的卤水,仅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抵之前数月的努力。
汲卫:“……”他还有必要给太子收拾烂摊子吗?
惭愧不已的蜀郡郡守:“……”所以他之前到底是在干嘛?摸鱼吗?恐怕连摸鱼都算不上吧!
想起之前被郅都一波儿带走的当地豪强,再看看太子来后产量飙升的盐水,蜀郡郡守的五味杂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也别忙活了,过会儿就上奏辞官吧!兴许这样还能善终,给后代留个举孝廉的机会。
卤水打上后,工人们轻快地将其引入备好的大锅里,又引火井将其烧起,经过数次过滤与豆浆等物的洗杂后,得出的晶体白如初雪,又似美玉的齑粉,看的人目眩神迷。
“这就是白盐吗?”
“居然如此雪白纯净。”
“太子不愧是天皇贵胄,居然弄出如此神物。”
不怪连读书都是奢望的黔首们跪舔,就连跟着天子见过世面的汲卫,郅都都没料到太子来这儿居然干出点成绩,而不是借阿父的势力过旅游,花完钱后又灰溜溜的离开。
刘瑞上前捻了捻白盐,放到舌尖尝了下。
熟悉的咸味让他差点泪流满面。
不苦,不涩。是真真正正的白盐。
郅都等人在刘瑞的眼神示意下也上前尝了尝那白如雪的井盐,最后都面露惊色,随即看向井盐的眼神都像看着万两黄金。
汲卫倒是想得更多,随即上前拱手道:“殿下,此物是否能像吴国的海盐一样大规模生产。”
“自是不能。”刘瑞的回答也很干脆:“取自大海,借着阳光暴晒的海盐成本怎可与井盐相比?”
汲卫的眼神一黯,刚想道声“臣明白”,就被刘瑞抢话道:“所以要把楚国收回,才能将盐价给打下去。”
和后世一样,巴蜀的井盐是小资OR高端消费,海盐才是大众吃的。
刘瑞来巴蜀的目的之一是把吴国盐政的高端品给打下去,然后在巴蜀试验了后世的制盐法后,去楚国将吴国盐业的低端市场也彻底抢走。
盐铁政,盐铁政。
吴王靠着两大支柱从关中疯狂吸血,支起他搞七国之乱的底气。如今只要借巴蜀和楚国的盐业将吴王的支柱毁一半,就能使吴国大乱,从而令吴王狗急跳墙。
“传孤指令,参与制盐的工匠赏钱三千,并将官吏的功绩上报于父皇,请天子赐爵。”刘瑞下手一挥,底下人无不惊喜万分,明白自己的前程稳着,靠着此地的制盐业怎么能混个铁饭碗,然后给子嗣留个举孝廉的后门。
刘瑞来后,被薄皇后派来的子鸢一面照顾刘瑞的生活起居,一面按照刘瑞的意思编写幼儿读物,然后还要抽空问问信乡公主和刘越的功课,和她父兄一样忙成陀螺,但她也非常享受这种境遇。
有活干总比庸庸碌碌的强。
她或许死前都没致君饶舜的机会,但也能借许多事证明自己没有辜负父亲的教诲,没有给墨家丢脸,同时让嘴碎她和兄弟一起读书的人彻底住嘴。
所以殿下交给她的事情必须做好。
尤其是这编写音标的活计。
通过教信乡公主和刘越,乃至当地幼儿的机会,子鸢得以实验自己编写的音标适不适合幼儿教学,不至于让后来之师搁那儿和尚念经似地拿《仓颉篇》搞填鸭教育,弄得不仅弟子痛苦,师傅也无比难受。
至于刘瑞为何不拿后世的《切韵》来用……
大哥,你当这是制盐呢!
拿隋唐的东西来搞今天的教育也不怕串戏。刘瑞就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能把拿来主义用在这头。
权衡之下,他只能给子鸢说了个大概框架,让其下去自己琢磨。
子鸢见状,索性在当地开办童学,教黔首的孩子读书写字。
本地黔首见状,自是犹豫,但是想着人家是太子身边的人,又曾给公主皇子授课,来教他们的孩子绝对是他们赚大发了。要是儿孙里有个懂事的,学成后得大师看重,被举孝廉,那就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况且太子说了,学堂包两顿饭。这种上赶着占两顿便宜的谁不去就是王八蛋。
是以当地人对刘瑞的感激度一日高过一日,最后弄得溜达的郅都和算账的汲卫察觉不对。瞧着每天都有脸生的工匠过来帮忙,童学的老师也多了赵氏父子和陌生面孔,甚至在课后还帮童子家看地,教他们如何种庄稼才能收成更好,并且启蒙课本也多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郅都可是在皇帝身边混过的,汲卫更是当今皇帝的太子洗马,两人只要有个疑心就能挖出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
尼玛!墨家都要偷家了,你还在这儿瞎晃悠呢!
什么脸生的工匠,什么突然出现的老师……
那都是前来投奔的墨家人。
那都是借着太子的人力物力开始发展自个基地的墨翟的瘪犊子们。
尼玛他们在这儿给太子鞍前马后的,结果是替墨家做嫁衣。
想到这儿,郅都和汲卫虽没吐出一口老血,但也差不了多少,于是开始写信的写信,派人的派人,说什么也得在当地的童学和盐场上插一脚。别等墨家基地升了,人也被太子打包回宫了,他们还没干点什么。
忙着开第二第三个制盐场的刘瑞见状,也是叹了口气,就差往郅都和汲卫的脑门上戳几下。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黄老学和法家在治国上很牛逼,然而却有个很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看不起穷人。准确说,是看不起黔首,觉得这么牛逼的学派只能授上,不能教下。
也难怪他们在战国时赶不上墨家的发展速度,后来又被儒家所取代。
在有教无类上,儒家,尤其是现在的儒家那是真的没黑点,完全是赔钱式地开门授课。哪怕刘瑞这个对后世的儒家戴了有色眼镜的人都不能否认没有儒家数十年的耕耘,汉武帝想玩废黜百家的那套绝对是痴人说梦。
而儒家干了这么多,也给汉朝乃至后世培养出不少草莽英雄。
没办法,人家人多。就跟造核弹一样,只要我离心机够多,总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养出一个天之骄子。
别的不说,自李冰后最牛逼的蜀郡郡守文党就是最好例子。
“倘若能借此敲醒法家和黄老家,也不枉我拿墨家做筏子。”刘瑞瞧着郅都和汲卫也都开门授课,跟子鸢和赵氏父子抢童子,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想着能不能从关中捞批闲置的法家或黄老学子弟过来授课。一是给墨家一点危机感,让他们明白谁才是最大靠山,二是让黄老法家这两大学派改改脾气,懂得什么是大业基础。
不过在此前,他还有件大事要收尾。
“家上,郡守来了。”李三向刘瑞汇报后才将战战兢兢的蜀郡郡守请进屋,然后亲自给二者守门。
蜀郡郡守忐忑地上拜后,刘瑞半天都没说话,随即道:“孤听说卿已写好辞呈,只待关中一批便告老还乡。”
听了这话,蜀郡郡守心里一哆嗦,随即讪笑道:“臣母年事已高,所以……”
刘瑞抬手制止蜀郡郡守的假话,直截了当道:“卿怕孤怪罪,更怕父皇怪罪,所以才以退为进,给后世留点福泽。”
蜀郡郡守沉默了会儿,抬手道:“太子明鉴。”
一个告老还乡的爹和被天子撸官的爹,只要蜀郡郡守脑子没坑就知道该怎么选。
刘瑞瞧着这个平庸但标签是“日子人”,“谨小慎微”的郡守,纠结后还是决定舍弃他。
在关中看了那么多奇葩,碰上一个能力在及格线以上,不贪不抢,只想干到致仕给后代留份政治遗产的官员绝对是耳目一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