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浔瞬间敛了周身冷意,竟生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江群玉给他系的绸带对他而言并无任何作用,他依然可以用神识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故而他上前了些,抱住江群玉,将头埋在江群玉的颈窝,闷声道:“是我的错,你别不要我。”
江群玉想起了很多往事,此刻对卫浔很是愧疚:“……我没有。”
感受到他的软化,卫浔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呼吸拂过颈间,带着温热的痒意,问:“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江群玉:“?”
他和卫浔说话还在一个频道上吗?
“不可以。”他咬牙切齿地回绝。
“现在说的是正事儿,”江群玉察觉到卫浔在有意没意地避开话题,又问了一遍,“你为何会来九幽?秦时月说你是来找东西的,你找什么?”
江群玉说了不让亲,卫浔也没敢乱来,乖乖直起身,却顺势牵起江群玉的手,温热的手指一点点插进他的指缝间,不由分说与他十指紧扣。
“没找什么。”卫浔垂眸看着相扣的双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异样,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江群玉见他不想说,也不勉强,转而问出心底另一个疑惑:“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话落的瞬间,江群玉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卫浔是不是知晓他不是他的心魔?否则,他怎么从来不对他总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语而觉得奇怪。
卫浔牵着他缓步往岸边走,像是肯定他的猜测:“我知晓你不是我的心魔。”
“至于怎么认出你的,”卫浔笑着道,“一枕黄泉里,我摸过你的脸。”
他同江群玉解释着:“那个秘境是执念所化,我的执念是想见到你,自然可以知晓你的真实样貌。”
江群玉心里的古怪得到了答案,所以卫浔是因为见过他这张脸,才认出他来的吗?但当时他在花轿里啊,卫浔又看不见。
卫浔不想说,江群玉也就不问了。大不了等他过几天去找几坛酒,把卫浔灌醉了再问他。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卫浔,我还是不记得那个秘境里的事。”
明明已经想起了那么多,唯独那段经历始终像隔着一层雾。但他隐隐能感觉到,他和卫浔之间的关系,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改变的。
他耷拉着脑袋,抬脚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忘了你。”
卫浔闻言停下脚步。风吹过来,将他遮眼的绸带吹得微微扬起。
“在东镜湖城时,我跟崔明瑾做过一个交易。”他说,“我送云霜见去忘川,他给我一种叫苦渡蛊的蛊虫。那蛊虫能把你身上的疼痛引到我身上,可当时我不知道,它是以情爱为食的。”
江群玉心里其实早就隐约有了猜测。否则他也不会在重生之后,忽然又能感觉到疼了。之前他也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如今听卫浔这么一说,那些疑团终于对上了号。
他有些生气:“这事你也没告诉我!”
卫浔弯唇笑起来:“我也是才知晓的。”
江群玉:“我说的是你给我喂了那蛊,但你没说。”
他回忆了一下,大概推算出了时间:“所以在镜湖城的时候,你就已经把蛊给我种下了。”
卫浔见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便也不再瞒了:“嗯。”
江群玉眨了眨眼,凑到卫浔身边,盯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拖长了嗓音调侃道:“哦卫浔,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卫浔不想搭理他。
江群玉越发得寸进尺:“哇!卫浔你的耳朵好红,你的脖颈也红了,你是不是在害羞啊。”
卫浔:“……”
“我想起来了,”江群玉越说越来劲,“那时候我跟闻星遥说话,你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原来你是在吃醋啊。”
他沾沾自喜地扬了扬下巴:“没想到你还挺纯情的嘛,还搞暗恋那一套。”
卫浔终于忍无可忍。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了江群玉随意系在他眼上的绸带。
江群玉唇角的笑意瞬间凝住了。他动作比卫浔更快,在卫浔看过来的一刹那,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卫浔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他俯下身,微凉的吻落在江群玉那张喋喋不休的唇上。
“江群玉。”他微微退开一些,垂着眼睛问道,“你不敢看我,难道不也是害羞吗?”
江群玉被戳中了心思,顿时浑身炸毛道:“我才没有!”
卫浔轻嗤一声:“那你松手。”
江群玉死活不愿意:“反正就是没有,贱男人贱男人,卫浔你个王八蛋!”
对于江群玉翻来覆去只有这么几个可怜巴巴的词汇,卫浔一贯是随他去的。他心情颇好地直起身,弯了弯唇角:“你还是少骂几句为好,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江群玉:“……”
他前几天就想说了,但碍于那时候他还在装疯卖傻就没问,此刻终于是木着脸开口:“你变坏了。”
卫浔语气古怪:“我何时好过?”
江群玉一噎。
好吧,他仔细想想,从他认识卫浔到现在,卫浔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你以前说话不这样。”江群玉张开手指,从指缝里偷偷瞥了卫浔一眼,适应了一会儿,终于放下捂着眼睛的手。
他耷拉着眼皮,绘声绘色地模仿起卫浔从前说过的话,“我不会和别人上床,更不可能和人亲近。”
学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那你后来每天睡觉还要抱着我睡,刚才还亲我了哦,你昨晚也亲了,前晚也亲了。”
卫浔忽然又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一碰:“现在也亲了。”
江群玉耳根猛地泛起层绯红,指尖都在发烫,他眼神又开始乱瞟:“哦!”
亲就亲吧……
反正也不是亲一次两次 了。
最后磨磨蹭蹭还是回到寝殿了,江群玉面无表情地心想,一个时辰前,他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操!他到底在害羞什么?没出息!
江群玉强装镇定,扔下一句“我先沐浴”,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室。
等洗完出来,江群玉又磨蹭了会儿,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别紧张别紧张别紧张,不就是和男人滚床单吗?左右他是上面那个,到时候再哄卫浔唤他几句夫君,如此这般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通之后,江群玉才缓步走出,坐在床沿,等卫浔出来时,刻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等卫浔真的沐浴完从内间走出,江群玉瞬间觉得寝殿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滚烫,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方才做好的心理建设差点当场崩塌。
卫浔:“过来。”
江群玉想了想,今晚卫浔估计会腰疼,虽然他用这种指使他的语气和他说话,让他很想踹他一脚,但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他媳妇儿了,他还是顺着他的心意吧。
江群玉跳下床,十分自然地走到榻边:“你不喜欢在床上?”他顿了顿,脑子里冒出些不太正经的念头,“……什么特殊的爱好?”
卫浔闻言先是怔了怔,素来冷冽的眉眼骤然舒展开,随即低低笑出声。平日里总是覆着寒霜的脸庞,此刻眉眼弯起的模样,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衬得整个人柔和至极,眼底也漾开浅浅的笑意,落在江群玉身上时,满是缱绻。
江群玉愣了下,忍不住感慨,他媳妇儿真好看啊!
“坐下。”
“哦!”江群玉应声坐下,不知道卫浔要做什么,脑海里正胡思乱想着。下一秒,卫浔便抬手,轻轻拢住他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指尖捏着一方柔软的锦帕,动作极轻地为他擦拭着发尾。
烛火在帐边轻轻晃着,暖黄的光漫过半间寝殿。
卫浔看着身旁还在出神的人,无奈地笑了笑:“江群玉,想什么呢?只是给你擦头发。”
“……”江群玉侧脸绷得很紧,声线平静:“什么也没想。”
他总不能说他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吧。
可他眼睫却不听话,一下下轻颤着,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影。鼻梁挺直,肤色在烛火里白得近乎剔透,身形清瘦,被卫浔半圈在怀里时,几乎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气息里。
待发丝彻底干透,卫浔才缓缓俯身,将额头轻抵在他肩窝,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又无比认真:“就这样,这样就足够了。”
他所求从来不多。
只是想这样安安稳稳,好好抱一抱他的江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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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的微醺:所求不多
过几天的微醺:老婆,再来一次
第91章 下次不准舔我了 夫人满意了吗?
江群玉一愣:“……?”
什么意思?卫浔这是要跟他搞柏拉图?
他怎么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转念一想, 卫浔身上还带着伤,他要是这会儿非要做些少儿不宜的事,也实在强人所难。
再说他自己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刚确定心意没多久, 谈恋爱第一天就直奔主题,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江群玉胡思乱想着,眼皮渐渐发沉, 昏昏欲睡间, 只隐约觉得卫浔将他打横抱起,赤足踏在地面, 轻手轻脚把他放在床上,随后自身也躺了下来, 将他牢牢搂进怀里,一同睡去。
翌日, 江群玉是被卫浔给亲醒的。
他沉默片刻,实在没忍住, 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卫浔小腿上。颈间细密缠绵的亲吻与轻啃总算停下,江群玉抬眼睨他, 皮笑肉不笑:“呵呵呵。”
卫浔见他醒了,俯下身便吻了过来。
江群玉一开始还蛮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有些奇怪,他印象里他和卫浔上一次在凌霄宗那个洞府时, 临走前一天, 两人还在大打出手, 他甚至还把卫浔的脸给抓伤了,害得他们从凌霄宗去往人间的路上,卫浔一直阴恻恻地盯着他, 浑身冷气。
如今两人却在床上这般亲近接吻,怎么想怎么违和。亲着亲着,江群玉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卫浔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指腹带着几分不悦的力道轻轻搓揉,眉峰微蹙:“笑什么?”
江群玉被他搓得腮帮子发疼,烦躁得很,抬手拍开他的手,眼尾带着未散的笑意:“你昨晚不是说什么都不做吗?”
卫浔偏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什么时候说的?”
说完,他便伸手扣住江群玉的后颈,不由分说地俯身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吻,远比方才来得深沉缱绻,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江群玉暂时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事儿了,昨夜那种怪异暧昧的氛围再次弥漫开来。
床帐低垂,将光线隔得昏暗朦胧,卫浔一身浓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垂落的发丝扫过江群玉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眉眼低垂,唇瓣微凉,像极了蛰伏在暗夜中勾人魂魄的艳鬼。
他周身的气息比江群玉更凉几分,清冽如寒冬的落雪,垂落的眼睫浓密纤长,投下浅浅的阴影,宛若轻扇。
江群玉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片绯红,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呼吸渐渐急促,手脚发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脑海里更是一片混沌。
实在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为什么只是亲吻,都会让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修为,什么也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