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心里打着小算盘。
主要是他想要闻星遥的重谢,闻星遥在原剧情里,把自家在人间的生意在修仙界也做大做强了,很是有钱,要是能趁机捞一把也不是不行。
二是他好久没有和别人说话了,闻星遥一看就是个话痨,他俩绝对聊得来。
故而他迎着卫浔的视线,走过去:“你到底换还是不换?”
“你别后悔。”
卫浔骤然拽住他的手腕,指腹碾过他腕间的皮肤,掀唇吐出四个字,语气冰冷。
闻星遥听得云里雾里的。
眼神空洞,心想自己这次绝对要死了。
却没料下一秒,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忽然伸到了他面前。
那手长的极其好看,修长、白皙,腕间有颗很小很小的黑痣,青色的血管蜿蜒直至没入袖中。
“起来。”
少年的声音响起。
分明还是那张脸,可闻星遥就是觉得他的声音和方才不一样了。
更加柔和,像春日拂过湖面的风。
他怔怔侧头,抬眼望进少年的眼眸里。
那双先前覆着寒霜的眼,此刻亮得很,盛着细碎的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鬼使神差地,他将手搭进了那掌心,借着江群玉的力道,慢慢站了起来。
“道友,我身边那只鬼走了吗?”闻星遥问,眼睛还不敢乱瞟。
江群玉:“……”
他看向闻星遥,扯出抹礼貌的笑:“我就是那只鬼。”
闻星遥:“…………”
半晌,他才干巴巴扯着嘴角赔笑:“你开玩笑的吧?”
江群玉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闻星遥又蔫了,沉默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小声喊:“江群玉?”
“嗯。”江群玉点头,半点不客气提要求,“等会儿带你进东镜湖城,你可别忘了先前说的重谢。”
闻星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脏也跟着加速。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遇到鬼了。
原是想转身就逃,偏偏双腿宛若是灌了铅似的,重得无法往前挪。
罢了!
终于,他咬咬牙,无论是神是鬼,只要能带他进城去,他才不管。
他也没问江群玉和卫浔的关系。
只是局促地点了下头:“你放心,等小爷出去肯定会报答你的。”
有他这话,江群玉顿时放心下来。
他忽略掉身侧,卫浔那道几乎要凝出实质的视线。
径直问闻星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闻星遥闻言,当即红了眼,嚎啕道:“我原是和小厮一道来的,可没多久,他们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估摸是去躲懒了,不然怎么会那么久了,还没见他们找过来?”
江群玉表情淡淡,解释道:“此处大概在东镜湖城的范围内了,应当是有禁制,只允许一些人进来,而其他人则会被拦在外面。估计你小厮也在外面。”
“真的吗?”闻星遥眼睛瞬间亮了。
他惊喜道:“那他们没死对吧?!”
“真的。”江群玉安抚道,他不免觉得好笑:“你方才不是说他们偷懒去了吗?怎么现在知晓他们在外面又高兴了?”
闻星遥耳根微红,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梗着脖子道:“小爷自有小爷的道理,你管不着!”
江群玉“哦”了声。
忽然,耳畔传来闻星遥带着哭腔的颤音:“那女鬼是不是离我们更近了?”
江群玉头皮瞬间发麻。
偏偏卫浔还事不关己般站在他身侧,整个人几乎融进浓稠的阴影里。
周身魔气缭绕,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人。
活像是刚从深潭里爬出来,带着一身湿冷怨气的水鬼。
江群玉心中哀叹,现下他们这是前面一只鬼,后面一只鬼了。
卫浔笑了,他似乎还有些开心,和江群玉道:“怎么?你后悔了?你若是后悔,换回来也不是不行。”
江群玉还没说什么,便听见卫浔声音低了下来,充斥着蛊惑,却又裹着冷意:“不过,你要将这人杀了才行。”
也不知闻星遥又是哪儿惹卫浔不高兴了。
江群玉很快拒绝,凝神唤出噬魂。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群玉转身,再次看向那提灯的女鬼。
闻星遥没说错,她当真离得更近了。
估摸只有五十米的距离。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女子的模样也更加清晰真切。
她竟然……没有脸!
不,不止是脸,她全身裸露在外的部分,都覆盖着一层新鲜淋漓的血肉,仿佛被完整地剥去了皮肤。
她身下不断渗出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缓缓向四周蔓延。
此刻,她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又缓慢地鞠了一躬。
整个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江群玉没时间多想。
他将手中提着的那盏青纸灯笼一把塞进吓得快要晕过去的闻星遥怀里。
自己则提着噬魂往前,剑锋一凛,带着冽风,直劈女鬼的虚影。
那女鬼却毫发无伤,唇角依旧挂着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闻星遥颤着声,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江群玉身上了。
只是没能碰到江群玉,却被一股阴风吹得骤然踉跄,两人之间生生拉开一段距离。
江群玉忙着对付那女子,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闻星遥要吓死了,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下。
虽然看不见就站在他身前面无表情,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的卫浔,但本能地感觉到了更深的危险。
嘴里不住念叨:“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卫浔垂眸看着那瑟瑟发抖的少年,指尖魔气微凝,正思忖着要不要干脆杀了他,江群玉却忽然转身。
几乎是同时,闻星遥瞪大了眼,尖叫道:“她又鞠躬了!”
江群玉了然:“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闻星遥又要跪了,声音抖得不行,“那女鬼现在在你的身后!”
话落,江群玉便感受到身后潮湿粘腻的气息,如同毒蛇般席卷而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他眼睫难以控制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垂眸。
却看见自己身侧无声无息地多了一盏灯。
那灯不是卫浔提的那盏。
夜风吹过,这盏新出现的灯被吹得轻轻晃动起来,悠悠地打着转。
借着微弱的光芒,江群玉清晰地看见,那灯罩上,竟然覆盖着一张五官惊恐扭曲的脸皮。
人皮灯笼……
这女子提着灯,灯上覆着的,是她的皮。
江群玉脸色瞬间白了。
卫浔漆黑的瞳仁转了转,一袭白衫胜雪,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
慢悠悠踱到江群玉身侧,凑到他耳边,眼睛盯着那女子血肉模糊的脸,轻笑出声:“我方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江群玉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冷声道:“不如何。”
卫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敛去,周身本就低冷的气压骤然又降了几度。
可惜江群玉现在没有精力搭理他。
强压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朝闻星遥急喝:“快转身!别去看那女子!倒着往后走!”
闻星遥闻言,忙不迭照做,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那提灯女子又要缓缓躬身,惨白的指尖几乎要擦过江群玉的肩头。
卫浔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旋身侧避。
月白衣摆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弧度,两人径直落到了女鬼身后。
几乎是同一瞬,闻星遥也踉跄着挪到了这边。
那提灯女子骤然定住,停在原地不再动了,连那盏人皮灯笼都随之暗了下去。
“江群玉!我过来了!”闻星遥喜出望外,忙摆手喊他。
江群玉应了声。
目光却古怪地落在卫浔揽着自己腰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