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浔冷冷看了他一眼,嫌恶地松开手,指尖似碰了什么脏东西般轻捻,语气平淡:“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碰到你。”
他侧过头,莫名有些烦躁:“江群玉,很脏。”
江群玉这下理解了。
好吧,合着是洁癖又犯了。
“哦。”江群玉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身后,卫浔微垂下眼,掩住眼底愈发烦躁的情绪。
再抬眼,眼底又毫无波澜了。
第22章 我是他夫君 我们很恩爱
闻星遥见江群玉走近, 仍心有余悸地缩着脖子:“那女鬼不会突然又动起来吧?”
“不会。”江群玉摇头。
随口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这提灯女子的行动似乎有规律。”
“只有当我们转身,或者移动视线背对她时,她才会做出鞠躬的动作, 不再逼近。而当我们面朝着她的时候, 她则会往前,试图靠近。”
“所以,只要确保在她鞠躬动作完成前, 我们转身背对着她并移动, 理论上就能安全脱离她的锁定范围。”
闻星遥这才松了口气,又后怕道:“那方才你没摸清规则的话, 我们岂不是要死得很惨?”
江群玉点头:“应该会。”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一是因为有他。
江群玉虽然怕鬼,但他脑子好使, 还很装。
越是旁边有人,他便越装得云淡风轻。
怕鬼和丢脸里, 他果断选择和鬼在国道互砍。
二是有卫浔。
卫浔那令人发指的洁癖,是绝不会允许那血肉模糊, 还滴着不明液体的女鬼碰到他半点衣角的。
江群玉唯一一次见他身上有脏污,就是第一次在水牢里见到他的时候。
闻星遥听得脸又白了几分。
倒是江群玉想起什么, 挑眉问他:“你当时不是在不夜坊花了五万两黄金买了进城的线索吗?那纸条上没写什么?”
闻星遥回神,他脸色煞白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写是写了, 但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江群玉接过, 展开被闻星遥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上是几行稚嫩的字迹, 歪歪扭扭的
阿娘的灯笼丢了, 我好难过。阿娘说,等明天,客人来了, 就给我做新灯笼。我好开心。
寥寥数语,看得江群玉头皮发麻,差点当场把纸扔了。
卫浔缓步走过来,他站在江群玉身后,垂眼看着那纸张上的字。
眉眼冷淡如霜,语气不善:“丢就丢了,即便再找回来,也不是那个灯笼。”
江群玉嘴角一抽。
大哥,现在是讨论灯笼新旧哲学问题的时候吗?!
不过他这样一打岔,阴森森的氛围倒是消散不少。
江群玉把那纸还给闻星遥,沉吟:“‘客人’指的想必就是外来者,也就是我们。”
“方才那女子手中提着的灯笼,灯罩覆着的是她自己的脸皮,那么,‘做新灯笼’,很可能意味着只要有外来者进入这座城,就会被剥皮,用来制作新的人皮灯笼。”
“江、江群玉!”闻星遥抖着把怀里的青纸灯笼还给他,“这个你还是自己抱着吧,小爷觉得有些人。”
江群玉面无表情地抱着灯笼:“……”
一旁,卫浔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恶劣的轻笑。
他掀了掀薄唇,目光落在闻星遥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与不解:“他好蠢,还很弱。江群玉,你为什么想救他?”
江群玉顿了顿,半真半假地回道:“你没听他说吗?事成之后,灵石重谢。”
卫浔觉得奇怪:“可我有灵石,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他满眼不解,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你不是我的心魔吗?”
江群玉自然不会和他说他的打算。
反正等以后他把剧情线走完了,就能溜之大吉。
他也不会和卫浔有半点瓜葛。
说不定那时卫浔只觉得解脱呢,毕竟他俩关系实在不怎么样。
他随口忽悠:“灵石哪有嫌多的道理?”
也不管卫浔信没信,径直将青灯塞过去。
于是很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昏暗不见天日的密林中,一袭素白衣衫的少年静静站立,面白似玉。
在他的身侧,一盏青纸提灯无人执握,却凭空悬着,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江群玉和卫浔说话从没避着闻星遥。
故而闻星遥的视角里,就是江群玉一直和身边的空气说话。
他尽量保持冷静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但在看见那盏提灯横在他和江群玉中间时,还是双腿一软,差点一趔趄摔在地上。
他讷讷道:“小爷是不是该睡了?”
江群玉:“你放心,不是幻觉,是只鬼。”
闻星遥闻言,默默地向旁边挪远了一大段距离,恨不得离那盏飘浮的灯笼八丈远。
往前又走了两步,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他忍不住凑近江群玉。
用气音悄悄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为何会用同一具身体?”
江群玉起了玩笑的心思,他唇角一勾,开始瞎说:“哦,我是他夫君。”
闻星遥再次震惊,差点呛出声:“啊?咳咳咳”
“那那……你们岂不是阴阳两隔了吗?”
“江群玉!”几乎是同时,卫浔也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侧过头,阴恻恻地看向江群玉,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息骤冷。
啧,跟个被占了便宜的黄花大闺男似的。
江群玉更高兴了,无视掉卫浔的威胁。
甚至还故作一脸难过,叹了口气,垂眼掩饰掉眼里明晃晃的恶劣笑意。
“我们原本很恩爱,我很疼爱他。我夜归的时候,他会在家里等着我。我去历练时,他会缠着我给他买山下的吃食。冬天了,我们还会一块儿捏雪人。”
闻星遥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群玉忍住笑,声音却更显凄楚。
“唉……谁知道呢。人心易变啊。他后来转头爱上了别人,竟然和他的姘头合谋,把我给杀了。”
“我不甘心,魂魄久久不散,化作了厉鬼,一直缠着他,不许他再红杏出墙。”
卫浔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站在原地。
不知何处起的风,那盏提灯被吹得晃得厉害。
卫浔没说话,只是依旧用幽深的视线看着他。
下一秒,“咔嚓”一声。
灯的提梁毫无征兆地裂了道缝。
闻星遥眨眨眼。
江群玉道:“你看,他被我说中了,又在闹脾气。”
闻星遥叹为观止,生出几分同情:“原来是这样啊。”
没想到江群玉生前还有这么一段爱恨情仇。
江群玉憋笑憋得眼泪都出来了,假模假样擦完。
闻星遥还以为他在哭,卫浔现在又在旁边,不好当着卫浔的面说什么,只能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才道:“做鬼也不容易。”
江群玉:“对啊。”
又往前走了片刻,闻星遥大概是想给“伤心”的江群玉一点空间,主动走到了前面稍远的地方。
江群玉便转头回去看卫浔。
他提着那盏提梁裂了的灯笼,微微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气息晦暗不明。
江群玉还没想好是继续挑衅还是暂且休战。
耳边却突然传来卫浔的声音。
他抬眼,勾着笑,语调古怪:“夫君?”
江群玉被他这一声搞得直接愣在原地。
转身哇地干呕了下。
“恩爱?一直缠着我?闹脾气?”
卫浔眸色沉沉,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