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弥漫，笼罩整个百货商店。

　　在这黑雾之中，一切具现为过去时代的地球一

　　那是许源的记忆。

　　在那一刻。

　　他把後排男生推出窗，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色变白，绝望的尖叫出声一

　　而他在最後一刻，伸出手，抓住了那男生的腿。

　　教室里响起阵阵喧譁。

　　一切恍如当初。

　　许源捏着男生的脚腕，神情中有些被冒犯的不爽，还有些许凝重。

　　一一作为一个长生种，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有翻盘的本钱。

　　但是在宇宙的恶意面前一

　　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敞开，甚至再次具现，宛如真实发生一样。

　　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如此强大，如此无法抗拒。

　　难怪汐不建议自己晚上来。

　　许源目光一凝。

　　「凝视系」的能力发动！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回忆景象，照见现实一

　　空无一人的百货商店，已被黑雾彻底覆盖，如同深海之底。

　　超乎想像的、让入生不出抵抗的意志充斥於黑雾，随时都能发起攻击，而自己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可是一

　　为什麽还没动手？

　　为何不直接杀了我，让恶意占据我的一切？

　　许源收回目光，沉默了数息。

　　他索性就在窗前坐着，等待着前世发生的一切再次发生。

　　不一会儿。

　　老师们、领导们挤满了教室。

　　学生都被清出去了。

　　「别过来哦，我一松手，他就掉下去了。」

　　许源笑着说道。

　　前世自己也是这麽说的。

　　「许源同学，你冷静一点。」一名领导说道。

　　「现在知道紧张了？我跟老师、主任都反映过很多次，有人霸淩，你们管了吗？」许源问。「一定管！你的安全一定不成问题！请相信我们！」领导保证道。

　　许源有些惘然。

　　当时自己年纪小，相信了这些人的话。

　　如果重来一次……

　　换做别人的话可能就会有所改变。

　　但许源却没有。

　　凭直觉。

　　自己按照本心去做就行。

　　「好。」许源将那男生提了上来，放在教室的地板上。

　　画面一闪。

　　所有一切散去。

　　黑雾沸涌，重新构建世界。

　　「你到底要做什麽呢？」许源问道。「你想让我失控？愤怒？还是别的什麽？」

　　黑暗中没有回答。

　　许源打了个哈欠，有些倦意地说：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重来一次真的没必要。」

　　光影一闪。

　　教学楼。

　　阴暗的走廊尽头。

　　洗手间。

　　许源睁开眼。

　　浑身伤害累累。

　　……想起来了，这是那次的事件之後。

　　自己被七八个人堵在厕所里，狠狠地打了一顿。

　　还是没有人管。

　　怎麽办？

　　许源默默站起来，走出去，回到寝室。

　　寝室里其他人都看着他。

　　这里面有一个人，是刚才那群人里的。

　　寝室外也站了一些其他班的学生。

　　他们站在寝室门口聊天，不时露出凶狠之色，朝许源看一眼。

　　一一他们随时准备冲进来。

　　许源却不吭声，只是简单洗了一下，就上床睡了。

　　等待一

　　一直等到午夜。

　　那些嬉笑与唾骂早已停歇，躲在门外的学生也全都回去睡觉了。

　　大家都已入睡。

　　黑暗中。

　　许源睁开眼，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站在那个人床前。

　　一根据记忆里的情形，这家夥踢了自己几脚，骂了自己父母，还用书包狠狠地砸了自己的头。但是说真的。

　　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整件事极其荒诞。

　　为什麽要联合起来对付一个转校生？

　　因为他是外地人？

　　还是说

　　他太木讷，不怎麽说话，看上去是个很好的目标？

　　……行吧。

　　你们的邀请，我收到了。

　　许源懒得再想，轻轻地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将那男生抱起来，吃力地拖动他一一朝着洗手间里拖去。「你要干什麽！」

　　男生醒过来，突然发出一声大叫，开始挣紮。

　　许源一把将他推进厕所，摁在地上，抓住头，用力的按在蹲坑里。

　　然後一—

　　哗啦啦一

　　冲水！

　　那男生刚要喊，直接被水流「捂住」了嘴，冲得满嘴满鼻子里都是水。

　　许源死死按住他。

　　等到水再次蓄满，许源便再次冲水。

　　男生一开始大声叫骂，奋力反抗，恶毒地诅咒许源的一切，甚至抓住一旁的拖把，想要戬许源。许源笑起来，将拖把按住，抵着他的头，以膝盖压死。

　　「再来。」

　　许源轻声道。

　　他按下冲水按钮。

　　第二次冲水开始，水流咆哮着冲刷男生的头脸脖颈。

　　男生停止了咒骂和挣紮，大声哭了起来。

　　第三次、第四次冲水……

　　他好像快不动了。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亮起灯，人们就像疯了一样，传来各种响声和喊叫。

　　许源把那个男生从蹲坑里拖出来，翻过身，看着他。

　　「感觉如何？」

　　许源以探讨的语气问道。

　　「饶……了我……再也不敢……」男生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许源眼神黯淡下去。

　　重来一遍，其实真的没什麽不同。

　　他还是不能让人尽兴。

　　更进一步说。

　　如果宇宙只是想看看自己的过去，自己也真的没什麽办法。

　　「喂，我的老底都露出来了，你到底想干嘛？」

　　许源朝着虚空说道。

　　黑雾不动。

　　反倒是洗手间外面有人高声叫了起来：

　　「他神经病！」

　　突然。

　　所有一切全部消失。

　　时间跳跃。

　　两天後。

　　寝室。

　　许源伤痕累累地躺在地上。

　　外面响起了下自习的铃声，很快就会有大批学生放学，回到寝室来。

　　老师们也会来检查。

　　七八个男生这才住手，骂骂咧咧地朝外走去。

　　等到他们差不多都走了，许源忽然起身，跟在後面，一把拉住落在最後的那个男生。

　　嘭。

　　寝室门突然关上。

　　几人一起回头，却发现门已关上。

　　大家反应过来，疯狂地捶门。

　　但是门被许源反锁，然後还拖了一张桌子堵住。

　　然後一—

　　那个男生的惨叫不断响起。

　　「开门！」

　　「混蛋小子一一滚出来一」

　　「不行，会出事，快喊老师！」

　　一直等到老师来，用力撞开了门，才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躺在地上，许源正用力的抽他耳光。世界消失。

　　又再次出现。

　　一个星期之後。

　　许源发现自己再次伤痕累累地躺在厕所里。

　　他忽然开始回忆。

　　一一当年真的跟霸淩者纠缠了这麽久？

　　时间太久，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自己只模模糊糊记得，当初他们每次动手的时候，自己都很激动。

　　因为一个人不能无缘无故去伤害别人。

　　这是生而为人的基本准则。

　　自己一直恪守这样的准则，就是为了成功的和别人打交道。

　　一直以来，自己和大家相处的也很融洽。

　　直到转学後。

　　别人主动的、毫无原因的开始伤害自己的身体。

　　准则用不上了。

　　他们一起动手，更是让这变成了一种超乎基本准则的、更高级的事态一

　　真的非常难得。

　　暴力一般是不被允许的。

　　自己完全可以把这视为「一起来玩吧」的邀请。

　　许源叹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回忆刚才动手的几个人。

　　他拧开水龙头，清洗了一下，等到外面响起放学铃声，这才走出去，回到教室，从课桌里拿了一块坚硬的圆石头，放在口袋里。等待。

　　这是一天放学的时候。

　　自己只需要等

　　两个高年级的男生，是霸淩自己的主力。

　　等到他们下楼的那一刻。

　　许源听到了他们那肆无忌惮的交谈声。

　　怎麽办呢？

　　青春的美好记忆重来一遍，我是无所谓啊。

　　宇宙你到底要干什麽？

　　许源耸耸肩，从墙角转出去，狠狠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背上，让对方顺着楼梯滚下去。

　　另一个男生骂骂咧咧地挥拳，却被许源硬顶着对方的拳头，抱着一起滚下楼梯。

　　刚爬起来一

　　许源从身上摸出那块早就准备好的圆石头，全力去砸对方的头。

　　只一下。

　　对方满口喷血。

　　门牙被砸掉了，鼻子也朝一边歪斜。

　　对方从骂骂咧咧、拚命挥拳，变成了躺在地上，大声喊「饶命」。

　　许源奋力再砸了几次，喘了几口气，慢慢站起来，走到另一个高年级男生面前，狠狠一脚踢出去，在他的头颅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两个人都不动了。

　　许源把那颗石头收回口袋里，有些无奈地说：

　　「结束吧。」

　　他笑起来，看上去很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小孩子打架而已，算不得什麽。」

　　「我现在早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被你这样一直看穿我的老底，怪难为情的。」

　　黑暗迷雾慢慢地涌动着。

　　许源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只好等着环境再起变化。

　　他却不知道一

　　超越想像的恶意具现了一切过去的现实，准备在他人生的至暗时刻，引发他的恶意，然後立刻抹去他的神智，替换成极恶的意识。所有晚上进入雁门的修行者，都是这样的遭遇。

　　没有人能挡得住。

　　可是一

　　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许源的心中没有产生半分恶意。

　　甚至没有一丁点的负面情绪。

　　如果有。

　　蓄积了多个纪元的恶意就会立刻把他的意识冲抹乾净。

　　哪怕他是长生种也逃不过这注定的命运。

　　可是。

　　从头到尾。

　　在宇宙的观测下。

　　许源所呈现出来的情绪只有三种一

　　激动。

　　快乐。

　　意犹未尽。

　　或许还有那麽一点点的怀念。

　　一一由始至终，他心中都没有恶意。

　　他甚至乐在其中。

　　这就让整个古老的恶意法则仪式开始朝前迈出了一步，走到了第二阶段一

　　也是原本无人能抵达的新阶段。

　　许源擡起头，只见无尽的黑雾升腾而起，在半空聚拢成一行行黑色的大字：

　　「仪式进行过程中，需要你完成自我的升扬。」

　　「改变曾经发生的一切吧，你要比曾经的你做得更好。」

　　「这是恶意法则仪式的加冕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