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科幻末日 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

185、第185章 看着越干净的地方

  三个半月後。

  星辰堂後院,那扇关了许久的静室门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声音不大。

  像是炉底那口火,被人从最深处压稳了。

  这几日,後院一直不太对。

  门缝里透出来的热意,一天比一天更沉;夜里偶尔传出的细微震响,也比从前更密。

  严泉早早就察觉到了,叶霄多半就是这几日要出关。

  所以入夜後,他便把马武、荒狼、陈睿几个都叫到了後院附近守着。

  不是寻常轮值。

  是怕堂主真在今夜开门,堂里却没人第一时间接得住。

  而现在。

  那扇门,终於响了。

  风还在吹。

  树影还在晃。

  廊下灯火也还和先前一样,安安静静地亮着。

  可不知为何,整个後院的气息,像突然沉了一层。

  严泉第一个站直了身子。

  马武原本抱着刀靠在墙边,这会儿眼皮猛地一跳,背脊也跟着绷了起来。

  陈睿喉头滚了一下,只觉得心口猛地提住。

  就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荒狼,也慢慢把原本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

  没人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那扇门,仍旧关着。

  可门缝底下,却已悄无声息地透出一丝极淡的热意。

  那热意不烈。

  甚至不显。

  却沉得惊人。

  像一块刚从炉里取出的赤铁,被硬生生压在门後,一丝一缕地往外渗。

  马武明明什麽都没看见。

  可隔着这一扇门,他还是本能地觉得,门里那个人,和三个半月前不一样了。

  不多时,门後又传来一声极轻的细响。

  像是脚步挪了一下。

  又像是那口一直压着的气血,终於彻底稳了下去。

  下一刻。

  门栓轻轻一响。

  院中几人呼吸同时一滞。

  那扇关了许久的门,终於缓缓打开。

  叶霄从门後走了出来。

  衣袍换得很简单,颜色不重,袖口收得利落,步子也不快。

  这三个半月没把他磨瘦多少,反倒像把整个人都压得更实了一层。

  若真要说哪里不同。

  以前的叶霄,锋芒总有一部分浮在外头,像一把半出鞘的刀,随时都能见血。

  而现在,那股锋芒反倒全沉进去了。

  沉进了骨里。

  沉进了血里。

  像一炉火被硬生生压进铁中,平时看不见,一碰就知道烫。

  没人知道,这三个半月里,他把呼吸拆成了多少次短提长沉,把多少气血一寸寸磨进筋骨,熬进皮肉。也没人知道,那层若隐若现的赤纹,曾在他皮膜下时明时暗,像赤铁在血肉里反覆过火。

  那是日夜硬磨出来的。

  叶霄自己清楚,他现在已经快能去敲一敲那道一直压在上头的门。

  严泉第一个低头:

  「堂主。」

  马武喉头滚了一下,也跟着喊了一声:

  「堂主。」

  荒狼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陈睿站在最後头,明明没被看一眼,後背却先起了一层细细的麻意。

  叶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没先问自己闭关多久。

  也没先问外头谁在等。

  他第一句话便是:

  「这段时日,谁先乱?」

  院里几人都怔了一下。

  严泉最先反应过来,沉声道:

  「试口风的来过几拔。」

  「伸手的也有。」

  「都不重。」

  「按规矩压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

  「柳家也递过一张货价单。」

  「价压得低,没附名帖,也没要见人。」

  「我没收,只先压在帐案下。」

  叶霄点了点头:

  「先压着。」

  「码头呢?」

  「稳着。」严泉道,「帐都在,人也没散。」

  「河街跟巷子?」

  「没炸。」严泉低声道,「有两处人心浮过,被马武压住了。」

  「堂里伤没伤人?」

  「两个轻伤。」陈睿上前半步,低声道,「都养回来了。」

  叶霄听完,只嗯了一声。

  严泉几人那口一直提着的气,这才慢慢落下去。

  叶霄往前走了两步,经过严泉身侧时,淡淡道:

  「帐拿来。」

  严泉立刻把最上头那册帐递了过去。

  叶霄翻得很快。

  每页都只扫一眼。

  可那一眼,却像能把帐页里藏着的疙瘩一眼钉穿。

  翻到中段时,他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叶霄手指在帐页中段轻轻一点:

  「这个吃两头钱的,为什麽还留着?」

  严泉目光一顿,低声道:

  「原本想再看两天,顺着摸他後头那根线。」

  「现在不用了。」叶霄把帐册合上,递还给他,「你们今夜就撤牌,明早之前把人踢乾净。」陈睿和马武都下意识挺了挺背。

  叶霄又看向马武。

  「走。」

  马武愣了一下:

  「现在?去哪?」

  「河街,码头。」叶霄语气平平,「既然出关了,就让该看的人看一眼。」

  马武眼底猛地一亮。

  严泉也擡起了头。

  堂主这是要把人,亮给整座下城看。

  夜还没完全退乾净。

  下城的风已经贴着墙根,石缝和河水吹了起来,带着潮气,带着旧泥味,也带着这地方最常见的那点活气。

  星辰堂门一开,外头其实没多少人看见。

  可叶霄人一走到河街,消息还是像顺着水面漂开的油光一样,很快散了出去。

  「叶堂主出来了。」

  「真的?」

  「我刚瞧见,带着严爷和马爷过去的。」

  「不是说都三个多月没露面了吗?」

  「人没露,可这三个多月,你见哪条规矩松过?」

  声音都压得很低。

  可越低,反倒越让人心里发毛。

  叶霄走得不快。

  先去河街口。

  再去码头。

  一路上几乎没说什麽,只看。

  看摊位怎麽摆,看抽头的口子是不是还乾净,看那些原本最容易乱的地方,如今到底有没有真按星辰堂的新规矩在走。

  河街口,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原本正蹲着收摊,见他走过来,手一抖,差点把竹屉盖摔地上。叶霄脚步没停,只淡淡看了一眼摊前那行记帐小牌。

  牌上写着今日收了多少,给了多少,谁来收的。

  字不好看。

  却很清楚。

  叶霄一句话没说。

  那小贩整个人一僵,等人走过去以後,才後知後觉地咽了口唾沫。

  旁边卖鱼的汉子低声道:

  「看见没?」

  小贩声音发乾:

  「他就看了一眼,我心都提起来了。」

  卖鱼的汉子低头理着鱼网,闷声道:

  「人出来了,才知道前头这三个多月为什麽能压住。」

  「这地方,终究还得看他。」

  这话不大。

  可落在周围几个人耳朵里,却谁都没反驳。

  叶霄没在街口久停,最後一路走到码头边。

  河水拍着木桩,一下一下。

  夜里搬货的人已经少了,可还留着几个值夜的苦力。

  他们原本没有在意,结果擡头一看,脸色都齐齐变了,下意识便站直了身子。

  叶霄站在码头边,看了看系船的麻绳,卸货的木板,记货的木牌,收口的位置。

  过了片刻,才开口:

  「这地方,管得不错。」

  严泉压在心里那口气,终於落了下去。

  马武站在一旁,胸口那股闷了三个半月的火也像一下被撬开了一截,忍不住咧了下嘴。

  这三个半月,总算没白撑。

  叶霄转身时,忽然看见码头边缩着个瘦小身影。

  是个跑腿小童。

  怀里揣着几枚铜子,明明冻得肩膀都缩着,却还舍不得立刻走。

  叶霄看了他一眼,偏头对马武道:

  「以後这边,夜里别断灯,也别断人。」

  马武一愣:

  「堂主是说?」

  「灯一断,人就会怕。」叶霄淡淡道,「人一怕,旧手就会长。」

  「留一盏灯,留两个人。」

  「这地方的气,就不会散。」

  马武听完,重重点头:

  「明白!」

  这一句落下,旁边那几个苦力看叶霄的眼神,也跟着起了变化。

  原本只是敬畏。

  现在那层敬畏里,终於多了一点真正能往心里去的东西。

  这一夜,叶霄没动谁,也没放什麽狠话。

  可等他带着严泉和马武,从河街走到码头,再从码头走回星辰堂时,消息已经传开了。

  那个人又出现了。

  河街、码头,还有那些原本浮着的人心,都跟着稳了一截。

  他们知道,星辰堂那边,真正的支柱回来了。

  天色将明时,叶霄才回了家。

  门一推开,屋里那股热气便迎面扑了出来。

  不算多旺。

  却一下把外头那层冷潮挡在了门外。

  竈上温着肉粥,锅边压着两个刚回过火的肉饼,火没烧得很旺,只留着一点细细的红。

  屋里灯也没全熄。

  显然一直给他留着。

  叶母靠在竈边的小凳上,原本像是眯了一会儿,听见门响,整个人一下惊醒,先擡头看了一眼。等看清真是叶霄回来了,她肩上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一点点落下去。

  「回来了?」

  声音不大。

  还有点哑。

  叶霄嗯了一声,先进门把门带上,挡住外头往里钻的冷风。

  小雪原本缩在里头那张小榻上,听见动静,也一下坐了起来。

  她先没动,只睁着眼看他,像是要先把人看清。看清以後,才猛地从榻上跳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哒哒哒跑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哥。」

  这一声不高。

  可抱得很紧。

  叶霄低头看了她一眼,任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只把她跑乱的衣襟往里拢了拢:

  「怎麽还没睡实?」

  小雪抿着嘴,眼睛却还盯着他,像怕一眨眼人又没了。

  「我怕你回来时,屋里没人应你。」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下。

  叶母低头去揭锅盖,像是没听见,只轻声道:

  「先吃口热的。」

  「锅里一直给你温着,再不吃,就真要老了。」

  孙凝香这时才从里屋出来。

  她大概也是刚醒,衣袖还没理平,看见叶霄时,脚步先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肩上、袖口一路扫过去,最後才落回他眼里。

  她没多问,只道:

  「看着还好。」

  「人没伤着就行。」

  叶霄看了她一眼:

  「让你们担心了。」

  孙凝香轻哼了一声,语气还是淡的:

  「知道就好。」

  「你现在出去一趟,外头的人睡不睡得着我不管,家里的人反正是睡不实。」

  叶母已经把粥盛了出来,放到桌边,又把那两个肉饼往前推了推。

  「先坐。」

  「边吃边说。」

  叶霄这才坐下。

  小雪也不回榻上了,自己拖了张小凳,紧挨着他坐下,手还一直攥着他那只袖子,像怕他刚坐稳,一转眼又要走。

  叶霄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热粥。

  热意顺着喉咙一路落下去,胸口那层一直绷着的冷硬,这才真正松开一点。

  叶母看着他喝,眼神也跟着缓了些。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问:

  「外头……还稳吧?」

  叶霄点头:

  「稳。」

  「眼下没乱。」

  叶母听完,只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从来不懂那些盘子、堂口、规矩到底怎麽转。

  可她知道,只要叶霄说稳,那就说明事情还压得住。

  小雪却仰着脸看他,小声问:

  「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待不了多久?」

  叶霄低头看她:

  「怎麽这麽问?」

  小雪抓着他袖子的手紧了紧,小声道:

  「我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好不容易才见着你。」

  「可我总觉得,你不会在家里待太久。」

  她说到最後,声音更轻了点,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她不懂叶霄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也不懂叶霄接下来要做什麽。

  可她能感觉出来一一叶霄这次回来,不像是终於能歇下了。

  屋里一下静了静。

  叶母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孙凝香原本还靠在门边,这时也没接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叶霄。

  叶霄端着碗,停了两息,才开口:

  「会忙一阵。」

  小雪眼里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叶霄又道:

  「但不是不回来。」

  「家里这边,乱不了。」

  他说到这里,擡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

  「你把心放回去。」

  这句话不重。

  却稳。

  小雪没把那些话全想明白。

  可她攥着袖子的手,还是一点点松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哥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真的有数。

  孙凝香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也终於松了一分。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语气还是一贯的利:

  「这麽说,你後面是真有别的事了?」

  叶霄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有。」

  「下城这边,已经够了。」

  「後面,该往上看了。」

  孙凝香眼神微微一凝。

  叶母也跟着擡起了头。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一句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叶霄,是在下城里一口气一口气地争活路。

  可这一次,他说的是一一往上看。

  叶母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上城我不了解,可应该不会比下城讲理多少。」

  孙凝香接得更直接:

  「看着越乾净的地方,吃人往往越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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