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当然是说“那个”,最强咒术师回答:“嗯,硝子可以用反转术式,十几分钟就能治好了。”
“但是那位医生还有几十个虚弱的病人吧?只是无关紧要的伤,明天我会去医院的。”诺德轻声说。
“明天?”
诺德好像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有些困惑地重复:“嗯,明天。”
“怎么都应该是现在处理吧?不如说,刚才有空给我打电话就应该去处理了。”五条悟无奈地说。
诺德移开了视线,稍微有些心虚。
“……我找不到医疗箱。”拿衬衫把伤口包起来的魔法师为自己辩解。
根本算不上借口。
但此刻的诺德更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偏偏又很执着。
“那也应该现在去医院吧?”最强咒术师难得好声好气地和一个人说理。
一个简单的回答让诺德想了半天,“……可是我很困了。我不想去。”诺德最后说,听上去还有点委屈。
那还真是个难题。
说着很困的魔法师在沙发上坐下,又侧过身,靠在椅背上,脑袋陷进柔软的皮面里,看起来很舒适。
“……其实刚才就打算睡了。”诺德长长地呼气,慢吞吞地眨眼看着他,像梦呓一样说。
但是?
“那,不应该至少去床上睡吗?”五条悟放轻了声音问。
但是,不应该先把他赶走吗?因为很困不想去医院,但是还想和他说话……这是什么无意识的告白啊。
年长者轻轻摇头,“伤口会弄脏床单。”即使此刻,诺德还是声音柔和地回答他的每一句话。
拿这个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六眼的咒术师体验了一回既担心又舍不得对方难受的感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苍天之瞳巡视着不大的房间。
找到了。
他从行李的下层找出医药箱,回到诺德身边。那双氤氲的琥珀色眼瞳始终看着他。
“这样好吗?”最强咒术师哄劝着,“我帮你包扎。这样就不会很麻烦了吧。”
“……嗯,这样可以。”诺德想了想。
答应了他的提议,诺德有些拘谨地解开风衣。风衣大概是匆匆披上的,上身的衬衣早就在查看伤口的时候脱下了,还充当了不可靠的包扎材料,干涸的血把布料和狰狞的伤口粘在一起。
“五条先生自己会为这点伤小题大作吗?”
诺德出声问,在五条悟触碰他时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我不会受伤啊。”最强咒术师说,“而且我会用反转术式,受了伤也可以一下子治好。”
“那很好呢。”
是啊,他还能用术式反转,还可以操作量子。
但此时此刻却对着状况糟糕的伤口犯了难。诺德说得对,硝子还有很多病人要忙,而他没办法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就算能治好自己,也只能治好自己。
察觉到他的犹豫,诺德好笑地说,“没关系的,直接揭下来就好了。”
揭开的伤口又渗血了,五条悟没看漏诺德因为疼痛而微微停滞的呼吸,但年长者还是柔声和他说用纱布压着就可以怎么想也不是那样就可以的事情。
最后用绷带包起伤口,受了伤的魔法师教着他怎么一圈压着一圈缠绷带。包扎好的伤口也乏善可陈。
“……我的反转术式只能用在自己身上。”五条悟有点沮丧。
“嗯?硝子小姐的是可以对别人用的反转术式吗?”诺德以为他在闲聊。
“……我刚才把你弄痛了。”五条悟安抚地摩挲伤口旁边完好的皮肤,希望能减轻些许的疼痛,“我好想一下子治好你哦。”
“什么啊,”诺德轻轻笑了一下,“我自己也没办法一下把自己治好啊。”
“……困吗?”
“嗯。这样就可以去房间睡了,所以应该对你说谢谢的。”诺德认真到有些可爱地说。
“要抱你过去吗?”
“又不是腿受伤了。”诺德好笑地回答。
但年长者还是默许他一起回到房间,默许五条悟从衣柜里取出居家服,默许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出于关心为他换了衣服,和此间所有过近的触碰。
“晚安?”五条悟试着说。
“晚安。”
年轻的咒术师轻轻合上卧室的门。
其实,他有别的问题想问。
刚才,
刚才诺德是在说,他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用血画了一个简单的魔法阵,然后,把一个特级咒术师等级的英灵扔到了邻近的行星。
诺德的客厅几乎没有家具,腾出的地面用于绘制一个巨大、繁复而精致的魔法阵,五条悟每次到访时都能看到上面的线条被补全,现在,已经快要完成了。
真不可思议,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想过要追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诺德懒散地睁开眼睛,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件事也好像让人觉得惬意和这个念头一起,昨天晚上的全部事情涌回他的脑海。
诺德一下睁开眼睛。
他都和五条悟说了些什么啊??
第83章
从最开始梳理一下吧。
诺德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地把视线从床尾的衣服移开虽然那让他不自在地连手都不知道放哪里,还想现在就什么都不管躺回床上蒙上被子睡一觉忘掉,但那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开始是因为什么?
啊,对了,是五条悟偶然提起的任务,和咒灵有关的魔术师。
一般社会是不知晓魔术师的存在的,当然更不会对魔术师有什么了解,诺德四舍五入也算是其中的一员,他很清楚魔术师是一群什么样麻烦又不可控的人。
同样也因为是其中的一员,他不希望同行做的事引起……引起别人什么不必要的联想。
所以他去看看也无可厚非。
在地铁上说起了近乎告别的话,那本来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五条悟一直都知道他会离开。在那时,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让五条悟先回去只是巧合,他确实不知道对方役使着英灵。
既然立场相反的英灵出现在眼前,那也只有想办法应对。
故意受伤并不算太激进,不如说只是受这点伤就能解决一个神代的英灵完全值得夸赞
所以,问题是后面。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给五条悟打电话?
……少见地产生了想回到昨天摇醒自己的割裂感,诺德忍不住叹气。
就算退一万步吧?就算这是值得夸赞的成就吧?就算他做到了人能所行之至……那也不用和五条悟打电话炫耀啊?他是怎么回事,需要夸奖的小孩子吗?
单方面拉着忙碌的特级咒术师说了一通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自顾自地想要得到理解和认同,理性完全没有在工作,该说的不该说全都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出来,明明因为隐瞒了受伤的事情让五条悟担心了而觉得心虚,却又反过来闹脾气指责悟对他不够耐心……
简直就像是的……
……像在撒娇。年长者难为情地抿唇。
全部都很羞耻,完全分不清哪件事比哪件事更羞耻。
脑子像一团浆糊,想的是白发的青年纵容地回答他的胡话,还有坐在他身边,少见地有耐心,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好声好气地哄着他,还有带着他回到卧室,自然而然帮他系睡衣的钮扣……
……够了。
……真的够了。诺德脸上发烫,他盯着墙上空白的一点,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甚至都有些像是宿醉之后第二天醒来,顶着还没情醒过来的神志,为不理智的行为而后悔的错乱感。
但说来好笑,他是一个魔法师,上次喝醉已经是十年前第一次喝酒时的事情了。
即使那时他也没有失去克制。
……真的很丢脸。
而这些,也就算了……
诺德打不起精神地起身,慢吞吞地下床走向洗手间,想着洗漱的水温、早餐的选择、今天的天气,以此来填满自己的思考。
否则的话,他就不得不开始想……
在他若无其事地对五条悟说出,他是一个轻易就能跑到另一个行星的上的空间魔法师之后,在五条悟听到那些话近乎错愕地反复问他之后,五条悟当然也能想到,他所说的“离开”不是简简单单的搬到另一个城市。
是另一个世界。
是永别。
不应该让五条悟知道的。
悟对他很有好感,这件事再明显不过了,那样频繁而又乖巧地短暂地来和他见个面。虽然这话由诺德来说有些难以开口,但几乎五条悟可以说是……沉迷于他。
所以完全没有必要让五条悟知道这件事。本来只是平和结束的关系,热情会消褪,盲目会清醒,等过上那么一段时间,五条悟大概就会忘了他这个人了。但在热衷不已的时候被告知绝无可能,反而会让人非常在意,耿耿于怀。
再说,也只会平白令人更加伤感。
悟会……怎么想?
接到他没由来的电话,在听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堆话的时候,知道了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等见到他还要面对那么一个无法交流的状态。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理智也终于迟迟理解了五条悟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副想问得不得了的样子。
只是因为看到诺德很疲倦了,所以才没有问。
是体贴的考虑,但现在只是让诺德觉得更愧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