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兔,你什么时候跟那家伙关系这么好了?”
“彻彻很有意思哦!让我看看他坐哪了。”
突然木兔瞪大了眼睛:“彻彻没来!哪去了?!”
木兔的大嗓门带着纯粹的困惑,在喧嚣的烤肉店里依然清晰无比。
他东张西望,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终定格在离桐生八最近、看起来和及川彻很熟的小池怜身上。
“怜!你知不知道彻彻去哪了?”木兔的视线直勾勾地射过来,带着猫头鹰特有的、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着。
“噗咳咳!”
小池怜差点被一口还没完全嚼碎的肉呛住。
氤氲的水汽,温热带着水珠的背部皮肤,近在咫尺的涨红的脸,还有……那只猛然捂住他嘴唇的手掌,以及那双漂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深暗陌生的情绪……
所有画面和感官记忆排山倒海般砸回来。
“我……不、不知道!”
小池怜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面前的味噌汤碗里。
热度不受控制地“轰”一下从脖子根烧到耳尖,脸颊烫得惊人,连握着筷子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这反应太过激烈,与木兔简单的问题完全不成比例。
“诶?”木兔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么激烈的回答,更加好奇了:“怜你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
旁边的桐生八有些迷茫地瞥了小池怜一眼。
他注意到了小池怜从浴室出来后就有点魂不守舍,耳朵尖一直带着可疑的红晕,然后更加迷茫了。
“木兔桑。”赤苇京治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将一片烤好的上等牛小排放到木兔碗里,成功转移了猫头鹰的注意力:“及川桑可能只是去洗手间,或者太累先回去了。先吃肉吧,这块要凉了。”
“啊!肉!”木兔的注意力果然被香气四溢的牛肉吸引,暂时放过了满脸通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小池怜。
酒店楼下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岩泉一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在靠窗的高脚椅上。
及川彻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吸管含在嘴里,却半天没见吸动,只是望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街道发呆。
暖白的灯光落在他有些潮湿的头发上。
岩泉一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把塑料袋“哐”一声放在及川彻面前的台子上。
“喏,里面还有你喜欢的面包牛奶。”
岩泉一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直率:“光喝牛奶顶什么用?怎么没一起去吃烤肉。”
及川彻似乎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到是岩泉一,脸上立刻条件反射般挂起那副惯有的笑容:“呀~小岩!果然还是小岩最关心我了!你果然发现我没去吃饭。”
但他眼底残留的一丝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怔忡,以及过于迅速的变脸,都没逃过岩泉一的眼睛。
岩泉一没接他的话茬,也没理会他伸过来拿袋子的手,而是双臂环胸,靠在旁边的饮料柜上,盯着及川彻:“少来。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及川彻眨眨眼,无辜地拆开一个金枪鱼饭团的包装,“就是洗澡洗累了,胃口不太好,出来透透气。”
“及川。”岩泉一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重量。
“从……你在浴室把东西碰掉后你就不对劲。”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怜的反应也很奇怪,脸红的像煮熟了一样。”
及川彻咬饭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岩泉一看到了,心里更加确定。
“所以,在浴室发生什么了?你招惹人家了?”
“什么叫我招惹嘛……”及川彻小声嘟囔,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饭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沉默了几秒,便利店轻柔的背景音乐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填补着空隙。
“总之是个……意外啦。”
及川彻的声音低了下去,用吸管搅动着已经快见底的牛奶盒。
“既然是意外,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岩泉一有些奇怪,直截了当地说:“怎么奇奇支支吾吾的?”
及川彻不语,只是闷闷地低头,咬了一大口饭团,脸颊鼓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小岩……小怜怎么样?没事吧?。”
“木兔问他的时候,反应大得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岩泉一回想了一下:“不过桐生在旁边,应该没事。”
“哦……”及川彻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底怎么了?”
“小岩你说……”
“我要不要和怜表白?”
第93章 九十三颗小树
岩泉一猛地呛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及川彻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仿佛才意识到刚刚脱口而出的是什么。
他漂亮的脸上掠过一阵狼狈,但很快,那种惯有的、带着点顽劣的笑容又挂了上去,只是这次有点僵硬。
“开玩笑的啦小岩!哈哈哈,吓到你了吧!”他用力拍岩泉一的背,眼神却飘忽不定:“我就是随口一说,谁让怜那么可爱,反应又那么有趣……嘛。”
岩泉一没有笑:他太了解及川彻了。
这家伙越是心虚,越会用浮夸的表演来掩盖。他盯着及川彻看了好几秒,直看得对方嘴角的笑容快要挂不住。
“及川。”岩泉一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少有的严肃:“你最好真的是在开玩笑。”
“他才15岁,他们甚至还什么都不懂,而且马上就是春高了。”
及川彻不笑了。
他慢慢收起表情,垂下眼睫,用吸管戳着空牛奶盒的底部,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显出几分罕见的安静,甚至有些迷茫。
“……我知道。”
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所以我才跑出来静静。”
岩泉一沉默了片刻,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了自家幼驯染的肩上:“……白痴。”
“你怎么又骂我,小岩。”
“骂的就是你。”
及川彻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戳着那个可怜的纸盒。
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没想做什么。”及川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要淹没在便利店背景微弱的音乐声里:“也不会做什么……我又不是真的笨蛋。”
“你就是。”岩泉一毫不留情,但顿了顿,又说,“但是你更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及川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闪过去,很快又隐没在刻意挑起的眉梢下。
“小岩偶尔也会说点像样的话嘛。”
“偶尔你个头。”
岩泉一直起身:“走了,再不回去你明天又该嚷嚷睡眠不足影响发球手感了。”
“哎小岩好无情,我正在经历青春的重大烦恼诶!”
“你的青春重大烦恼包括但不限于上周把果酱面包掉在我新书包上、昨天训练时非要尝试二次进攻然后摔了个狗吃屎。”
岩泉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往店外走,“赶紧的。”
及川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抓起那个被戳得坑坑洼洼的牛奶盒,起身跟了上去。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两人并排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
“……小岩。”
“干嘛。”
“谢了。”
岩泉一没回头,只是咂了下舌。
“少肉麻。”
吵闹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岩泉一用余光瞥见,及川彻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没什么星星的夜空,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岩泉一收回目光,把手插进口袋。
回到酒店房间时,岩泉一推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些。
意料之外的,他看见小池怜正盘腿坐在靠窗的床边,戴着耳机,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书,旁边散落着几页写满笔记的活页纸。
黑发少年咬着笔尾,眉头微微蹙起,完全没注意到门开合的声音,面前的书页上排满了复杂曲折的文字。
岩泉一在门口顿了一下,才反手带上门。
轻微的响动让小池怜抬起头,他迅速摘下耳机:“岩泉前辈,您回来了。”
“嗯。”岩泉一应了一声,把背包放在自己床边,状似随意地问,“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