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彻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挺直了脊梁。
他抬起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臂,带领着青城的队员们,向着观众席,深深地鞠躬。
“谢谢支持!”
场馆内喧嚣的声浪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个整齐划一的鞠躬动作按下了一个短暂的暂停键。
紧接着,看台上属于青叶城西支持者的区域,响起了第一声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的呼喊:
“及川!!打得漂亮!”
这声音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下一刻,更多的声音汇聚起来,如同涨潮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向场地中央那些绿色的身影。
“青城!谢谢你们!”
“辛苦了!”
“打得好啊!!”
“我们为你们骄傲!”
掌声起初有些零落,带着些许叹息般的克制,但很快便连成一片,最终化作席卷全场的、雷鸣般的声浪。
这掌声不仅来自青城的支持者,也来自中立的观众,甚至来自一些为对手加油的观众,这是对一支奋战到最后一刻的队伍,所能给予的最高的敬意。
声浪如同暖流,包裹住场地中央的每一位队员。
“真好啊。”在看台最高处的云雀田感慨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接触及川?”他身旁的三桥留美子问道,目光同样追随着下方那个正在向观众致意的青城二传。
云雀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考量,并不急切。
“过段时间吧,枭谷学园那边不是还打算邀请青叶城西去夏日集训?到时候坂也来,可以试一下让他配桐生。”
他的语气平稳,带着长远布局的耐心:“现在去接触,意义不大。让及川先消化这场失败,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
云雀田微微停顿,看着及川彻挺直脊梁,带领队伍走向球员通道的背影,继续说道:“不过及川这小子的脸和性格可太适合职业联赛了,到时候周边的好卖程度估计和宫侑差不多。”
三桥留美子闻言:“确实,和稻荷崎的宫一样。外貌出众,技术顶尖,性格又足够鲜明,既有亲和力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傲气,很能吸引粉丝。在商业价值方面,潜力巨大。”
“不仅仅是商业价值。”
云雀田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通道口的绿色身影,语气带着更深远的考量性:“他在球场上的表现力,那种调动全场情绪、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特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武器。这种球员,能点燃赛场,也能点燃市场。”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所以,更不用着急了。让这份不甘和野心再发酵一下吧,你们真是枭谷赚大了。”
他好像已经看见了明星球员的诞生。
看来排协的赞助未来有着落了。
“及川没签枭谷赞助。”三桥皱眉:“有小道消息说他在接触立花。”
云雀田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住了,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转过身,看向下方正在拉伸的的青城区域,眼神中的兴味更浓了。
“拒绝了枭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枭谷集团是全国的体育豪门,拥有完善的训练体系和全国级别的曝光度,是许多有抱负的年轻选手梦寐以求的舞台。
有趣……
“既然没签给你们枭谷,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云雀田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毕竟三桥留美子作为枭谷体育部的主管之一,时间宝贵,如此关注一个尚未进入职业领域并未签约的年轻选手,确实值得探究。
三桥留美子的目光从下方青城的区域收回,落在了云雀田脸上,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与职业审视不同的、更为私人的柔和。
“因为小池很开心。”
她语气平静地陈述,目光转向下方青叶城西队伍中,那个正在认真做着拉伸、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红晕的长发少年。
云雀田有些意外,他印象中的三桥留美子向来以专业和距离感著称。
“我还以为你从来不跟选手亲近。”他直言不讳。
三桥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我第一次见小池的时候他才六岁。”她看着下方那个如今已挺拔的少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那时候他母亲刚刚去世,他父亲又没时间管他。”
三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年幼的小池怜笑得灿烂,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
“如今,已经快十年了……”
“所以,”三桥收回目光,看向云雀田,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份因回忆而产生的温度并未完全散去:“对我来说,小池不仅仅是我手下负责的选手。”
第71章 七十一颗小树
“好了,所有人,拿好东西,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训练暂停,下午三点体育馆集合,进行复盘。”
入教练站起身,声音平稳地宣布。
“是!”
队员们陆续下车,动作迟缓,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
及川彻也随着人流站起身,刚要伸手去拿行李架上的包,入教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及川,你留一下。”
及川彻动作一顿,岩泉一也看了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及川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岩泉一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们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便和其他队员一起下了车。
很快,空旷的大巴上只剩下及川彻和入教练两人。
夕阳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入教练走到及川彻后排的座位坐下,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伤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及川彻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老实回答:“还有点疼,不过应该没伤到骨头,只是肌肉有些拉伤,手肘和身上佐佐木先生也已经处理过了。”
入教练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及川彻脸上。
“及川。”
教练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空旷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现在正在后,后悔悔某个球或许应该传得更到位一点,后悔关键时刻受伤影响了托球的精度,甚至可能在后悔……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强大,才没能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及川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尖抵着掌心。
“比赛输了,总结经验教训是必要的。但有些念头,必须现在就掐断。”
入教练的语气加重了些:“比如,不顾伤势硬撑上场。”
及川彻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教练,我……”
“听我说完。”
入教练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锐利而恳切:“及川,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这绝对不会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比赛,甚至可能连重要比赛都排不进去前列。”
“况且如果你因为一场比赛的胜负,就赌上可能影响未来整个职业生涯的身体,那才是真正无法挽回的错误。”
及川彻抿紧了嘴唇。
他当然知道教练说的是对的,但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不甘,那股想要无论如何都要赢下眼前的执念,并不是那么容易平息。
“对不起,教练……”
入教练有些好笑的开口:“为什么要道歉?”
“我从未觉得你做错了,只是想告诉还有更多东西要比一场比赛的胜负要来得多。”
“你还是个孩子呢。”
入教练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及川彻很少听到的温和。
夕阳的光线恰好掠过教练的肩头,落在及川彻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想说他已经可以承担起一个队伍的重任,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无声的哽咽。
“孩子才会觉得失败就是世界的尽头。”
入教练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臂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但正是因为你还年轻,才有无限可能。你的未来,不会被今天这一场比赛定义。”
及川彻低下头,视线模糊在交错的光影里。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肌贴胶痕迹,看见膝盖上不知何时磕出的淤青,这些都是在今天这场激战中留下的印记。
“我明白你想赢的心情。”
教练继续说,“但真正的强大,不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保护自己。”
“可是...”及川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当时能再努力一点,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
“也许会的。”
入教练没有否定他的想法::“但更可能的是,你会因为过度勉强自己而伤得更重,错过后面更多的比赛。”
“及川,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也不是一场定胜负的赌博。”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队友们的交谈声。
及川彻不自觉地用左手握住仍在隐隐作痛的右腕,感受着那下面脉搏的跳动。
“我明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眼底的暗潮仍未完全褪去:“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
入教练:“不甘心是对的,这说明你在乎。但别让它变成心魔,侵蚀你自己。”
他站起身,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好了,岩泉他们还在外面等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忘了冰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