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杨文清准时从入定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他起身先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唤醒蓝颖後推门走出厢房。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与草木清香,他走到院中那眼活泉边,等待唐元和高振的醒来。
不过片刻,唐元的身影转过回廊,出现在杨文清的眼里。
「杨师弟,早啊!」唐元招呼一声,不等杨文清回应,又继续说道:「刚得到的消息,嘿,周墨轩那小子,昨晚在回程的路上出事了!」
杨文清看了眼旁边练习俯冲飞行的蓝颖,顺着话题往下说道::「他能出什麽事情?」
唐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说是他们乘坐的飞梭,在半空中突然被一道不明来历的灵气攻击打坏了引擎。」
他眼中闪着光:「飞梭里几个人全都受了重伤,周墨轩那小子伤得也不轻,据说没个半年根本恢复不过来,明天的大比他是彻底没戏了!」
而就在这时,霜华夫人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蓝颖的身边,看着蓝颖母女的交流,杨文清脑海中各种思绪闪过。
「竞有此事?」
他面上适当地露出些许惊讶,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唐元摇头道:「调查後给出的答案是太衍野修士。」
他挤了挤眼,城防系统在一些无法定论的案件上,一般都会让太衍野修士出来背锅。
杨文清笑了笑言道:「一个好消息。」
唐元正色道,「周墨轩是这次夺魁的热门之一,他这一退,剩下那几个,虽然也不弱,但对你而言压力应该小不少,不过…」
「省厅的这次大比,名次固然重要,但更是一个展示自身,结交同道的平台,你昨日展露了实力,今日抽签之後,必然会更受关注,好好表现便是,无需有太多负担。」
杨文清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
唐元这话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要好好演戏,要让人们觉得他杨文清有气度,也是有能力的同仁,更通俗一点就是要好好装逼。
正说着,高振也走过来,对两人的话题充满好奇,聊了一刻钟後,杨文坚出现在旁边,是来唤三人过去用早餐,三人都保留着用餐的习惯,所以也都没有拒绝。
刚吃完早餐,杨文清正打算与唐元和高振商议省厅抽签的具体事宜,院门处就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是一名梳着双丫髻,身着淡绿衣裙的年轻侍女垂首走入,在庭中站定恭敬地敛衽行礼。
「婢子奉我家小姐之命,前来求见杨局长。」侍女声音清脆,目光只敢看着地面。
杨文清目光投向身旁的弟弟杨文坚,杨文坚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未提前知晓,杨文清会意,言道:「不必多礼,请王姑娘进来吧。」
侍女再次行礼,转身快步出去。
不多时,王雨霏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显端庄的藕荷色织锦襦裙,头上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
她进入庭院,先向杨文清、唐元、高振依次见礼,最後目光与杨文坚短暂交汇。
「雨霏冒昧前来,打扰诸位了。」王雨霏声音温婉,「家主今晨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想请杨局长过府一叙。」
杨文清闻言目光一闪,侧头看向唐元,唐元不易察觉的点了下头。
「王家主盛情相邀,文清岂敢推辞。」杨文清当即应下,随即吩咐弟弟去拿师父准备的贺礼,等弟弟将礼盒送来时,他手持礼盒对王雨霏言道:
「如此,便有劳王姑娘引路。」
「杨局长请。」
杨文清没有客气,招呼唐元的同时走出正厅,蓝颖见状,立刻飞落在他肩头抖了抖羽毛,唐元也不动声色的跟上。
杨文坚有些踌躇,王雨霏的目光隐隐带着期待。
杨文清略一沉吟,对弟弟道:「文坚,你也一同去吧。」既是未来可能的亲家,让弟弟提前接触一下王家核心人物和环境并无不妥。
杨文坚闻言点头应下,整理了一下衣襟。
王雨霏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一行人走出小院,到附近升降台,登上一艘黑色的飞梭。
飞梭平稳升起,穿过龙脊山腰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朝着山腰另一侧一片更为幽静的区域飞去。约莫一刻钟後,飞梭开始降低高度,透过舷窗向下望去,看到一片占地极广的古典建筑群,白墙黛瓦掩映在苍翠古木与精心打理的花园之中。
高墙环绕的内部甚至有小型的人工湖泊、演武场等设施,粗略看去几乎占据小半条街区的面积,俨然一个城中之城。
「这里便是王氏主宅云栖苑。」王雨霏轻声介绍。
飞梭降落在外围一处专供访客使用的起降坪,早有数名穿着统一青衣的管事和仆役垂手侍立等候。王雨霏当先引路,带着杨文清三人穿过数重月洞门和回廊,沿途所见无论是洒扫的仆役,还是匆匆走过的年轻子弟,皆举止有度,见到王雨霏和客人,均停下脚步垂首避让。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灵海里不断传来她的嘀咕:
「哇,这里比我们家大多了!」
「清清,那棵树好高,上面有鸟窝!」
「那个人走路都没声音的…」
「这里灵气好像比外面浓一点点,不过没爹爹娘亲住的地方好。」
杨文清一边在灵海里回应蓝颖,一边留意着周遭环境与布局,心中对王家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约一盏茶功夫後,前方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五开间正厅,匾额上书「崇德堂』三个鎏金大字,厅前台阶两侧立着威武的石狮。
王雨霏在阶前停下,对厅内侍立的管事点了点头,管事立刻高声通传:「贵客到一!」
「诸位,请。」
王雨霏侧身,请杨文清等人先行。
迈入正厅,一股沉静肃穆之感迎面而来,厅内空间极大,巨大的梁柱以名贵金丝楠木造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正中主位後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两侧墙壁则挂着一些先贤字画和家训格言。主位上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端坐着,这正是王家家主王崇山。见到杨文清等人进来,王崇山并未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为首的杨文清身上,尤其在看到他肩头的蓝颖和腰间玄岳玉佩时眼神微微一闪。
「晚辈杨文清,携弟杨文坚、师兄唐元,拜见王家主。」杨文清上前一步,依照晚辈见长辈的礼节躬身行礼。
唐元和杨文坚也紧随其後见礼。
「不必多礼,诸位请坐。」王崇山声音很低,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力量。
待三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王崇山这才笑道:「杨局长年轻有为,在灵珊县的政绩,砚之常有提及,玄岳一脉又添英才,秦处长真是好眼光。」
「王家主过誉,文清愧不敢当,全赖师长教诲,同僚扶持。」杨文清欠身回应。
王崇山目光转向唐元:「唐贤侄也来了,令师近来可好?」
唐元连忙拱手:「有劳世伯挂念,家师一切安好,常念及世伯风范。」
一番必要的寒暄与客套之後,王崇山话锋微转:「昨夜城中似乎有些不平静,杨局长初来省府可还习惯?」
杨文清面色不变,平静答道:「多谢王家主关心,省府繁华,文清大开眼界,昨夜与几位道友品茗闲谈,偶有切磋,亦是修行常事,并无大碍。」
王崇山点头笑道:「少年人意气风发,切磋论道亦是美事,但若有任何不便,尽管告知砚之或雨霏,我王家在省府还有些许薄面。」
这话既是示好,也隐隐表明王家对此事的态度,他们是站在杨文清这边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王家主厚爱,文清感激不尽。」杨文清再次致谢,随即从袖中取出那个玉盒,双手奉上,「晚辈初次拜见,家师备了一份薄礼,命文清代为转呈,聊表心意,还望王家主笑纳。」
王崇山身後侍立的管事上前接过玉盒,打开後呈上,看到盒中那块温润的静心暖玉,王崇山笑道:「秦处长太客气,代我谢过秦处长美意。」
他示意管事收好玉盒,目光又在杨文坚身上停留片刻,问道:「这位便是文坚贤侄吧?果然一表人才,听雨霏说,你已入练气,修行可还顺利?」
杨文坚连忙起身,有些紧张但依旧恭敬地回答:「回王家主,晚辈愚钝,修行尚在摸索,让王家主见笑了。」
王崇山嗬嗬一笑:「不必过谦,修行之路漫漫,打好根基最为重要,日後若有闲暇,可常来府中走动,与我族中子弟交流切磋,亦是乐事。」
这话里亲近之意已十分明显,王雨霏在一旁垂眸静立,耳根却微微泛红。
杨文清适时接话道:「文坚能得王家主指点,是他的福气。」
王崇山忽然收敛了些许笑意,目光直直的看向杨文清。
「杨局长。」他声音依旧不高,「老夫有些体己话,想单独与你谈谈,不知可否?」
唐元立刻起身笑道:「自然可以,文坚,王姑娘,我们到外面花园走走如何?」
杨文坚看向兄长,见杨文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也起身言「好」。
王雨霏虽有些疑惑,但也立刻盈盈一礼:「家主,侄女告退。」
一时间,偌大的正厅内,只剩下王崇山与杨文清,以及杨文清肩头好奇歪着脑袋的蓝颖。
蓝颖在灵海里问道:「清清,这个老头儿要干嘛?」
杨文清心中也升起一丝警惕与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是静待王崇山开口。
王崇山仔细打量着杨文清,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内里。
片刻後,他才开口道:「方才交谈间老夫以神术略作感应,杨局长第二转「焚经淬脉』,怕是只差最後临门一脚了吧?经脉内最後那点「顽垢』,已然微不可察,却如鲠在喉,阻你圆满,是否?」「王家主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杨文清没有否认。
王崇山笑道:「方才你赠我暖玉,我王家也不白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夫观你根基紮实,老夫可借神术之力,助你一臂之力,引动你自身潜力,一举冲破这最後关隘!」
「王家主,此事…」
杨文清正欲开口婉拒,他与王崇山今日才初见,还没有信任的基础。
然而王崇山根本没打算给他思考或拒绝的时间。
「莫要犹豫!」
王崇山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神光,儒雅的气息瞬间被一股浩瀚的力量所取代,接着一道纯粹由金色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光柱,已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瞬间将杨文清笼罩其中。
「嗡~」
金光及体的刹那,杨文清只觉周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但这定身并非禁锢,而是一种奇异的中和与引导,金光之中带着温润却沛然莫御的穿透力,无视他体表的护体灵光,直接渗入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
「这老头发什麽疯?!」蓝颖在灵海里惊叫一声,浑身羽毛炸起,宝蓝色的灵光本能地就要爆发护主。「蓝颖,别动!」
杨文清急忙在灵海中制止。
他虽惊,却并未从这金光中感受到恶意,王崇山真的只是想帮他冲关。
「喝!」
心中低喝一声,杨文清体内金丹世界投影激活,与此同时身边聚灵阵的玄光大涨,然後是辅助修行的大阵以他为中心展开。
赤红色的法阵光晕与笼罩全身的金色神光交织在一起,顿时散发出奇异的景象。
王崇山眼中金色神光更盛,他手指隔空虚点,那道连接两人的金色光柱光芒暴涨。
「就是现在!」
杨文清福至心灵,疯狂运转《玄岳洗髓真解》第二转心法,体内平缓流淌的灵气,在金丹世界和丙火法阵的双重加持下,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被点燃的油库,顺着神术金光开辟的路径,以排山倒海之势,洗刷经脉里最後的阻碍。
「轰隆隆」
体内仿佛响起一道轻微的雷鸣,那些顽固的「顽垢』终於开始松动,不过一息之後就瓦解乾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