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荒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平时话不多。

　　但关键时候不蠢。

　　顾清寒抬起执法令。

　　“所有人原地立定，储物袋不许打开，丹药不许入口。”

　　玄阳宗一名弟子皱眉。

　　“顾师姐，这是青云宗执法令，不是三宗共令吧？”

　　顾清寒看向他。

　　“你可以不听。”

　　那弟子脸色微松。

　　顾清寒继续道：

　　“若你的储物袋里亮了，我会先斩手再审。”

　　那弟子脸色又白了。

　　没人再动。

　　周荒闭上眼。

　　猎脏寻源运转到极致。

　　脏东西越近，越亮。

　　陆松身上的黑红光最重。

　　火石箱其次。

　　第三处很细。

　　细得像一根针。

　　它藏在人群右侧。

　　周荒一步步走过去。

　　众人下意识让路。

　　最后，他停在一个赤霞宗女弟子面前。

　　那女弟子脸色一白。

　　“我……我没有……”

　　秦绾看着她。

　　“楚瑶，把储物袋拿出来。”

　　楚瑶眼眶一红。

　　“师姐，我真的没有。”

　　周荒看着她腰间。

　　“不在储物袋里。”

　　楚瑶一怔。

　　周荒伸手指向她发间。

　　“在簪子里。”

　　楚瑶下意识抬手摸向头发。

　　秦绾比她更快，抬指一点，直接将那支红玉簪取下。

　　红玉簪很普通。

　　雕着一朵霞花。

　　秦绾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这不是你的簪子。”

　　楚瑶急了。

　　“是我的！这是临行前柳师姐送我的护身簪，说北冥寒重，里面有暖玉……”

　　秦绾冷声道：

　　“赤霞宗没有柳师姐。”

　　楚瑶身体一僵。

　　周荒接过红玉簪，没有直接捏碎。

　　他先让沈青禾看。

　　沈青禾用银针在簪尾一点。

　　红玉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露出一点黑红粉末。

　　“引炉砂。”

　　她又仔细看了看。

　　“还有血契灰。”

　　楚瑶脸色彻底白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人说她是丹王城接引弟子，我以为……”

　　秦绾眼底压着怒气。

　　“你以为别人平白送你护身物？”

　　楚瑶咬着唇，不敢回话。

　　周荒把红玉簪放在火石箱旁。

　　三处脏源凑齐的一瞬，飞舟下方的炉纹骤然亮起。

　　雪原轰隆一声裂开。

　　黑红热雾冲天而起。

　　飞舟被硬生生往下拖了三丈。

　　操舟长老怒喝：

　　“所有人稳住！”

　　三宗弟子同时出手，灵力灌入飞舟阵盘。

　　可黑红细线越缠越紧。

　　陆松忽然笑了起来。

　　“没用的。”

　　“引材炉口一旦点名，必取三材。”

　　“火石为火材。”

　　“血契为引材。”

　　“叛徒为活材。”

　　他笑得满嘴是血。

　　“周荒，你查出来又如何？”

　　“你不把三材交下去，这艘舟就会被炉口拖进雪底。”

　　陆鸣一掌拍在他胸口。

　　“闭嘴！”

　　陆松喷出一口血，却笑得更厉害。

　　“你杀了我也一样。”

　　“我本来就是活材。”

　　“我死了，炉口更高兴。”

　　周荒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声。

　　陆松的笑停了。

　　“你笑什么？”

　　周荒道：

　　“笑你们血丹盟还是老毛病。”

　　“什么都想炼。”

　　“可就是没想过，材料也会咬人。”

　　陆松脸色一变。

　　周荒转头看向沈青禾。

　　“引材炉口要三材，是不是因为三股气要合炉？”

　　沈青禾反应极快。

　　“火石给火，血契定位，活材开口。”

　　“缺一个呢？”

　　“炉口会不稳。”

　　周荒点头。

　　又看向顾清寒。

　　“活口能不能暂借？”

　　顾清寒冷声道：

　　“不死就行。”

　　陆松脸色终于慌了。

　　“你想做什么？”

　　周荒没有回答。

　　他一把抓住陆松后颈，拖到舟边。

　　下方炉口黑雾翻涌，像闻见血的兽。

　　陆松浑身发抖。

　　“周荒！你敢！”

　　周荒道：

　　“你不是活材吗？”

　　“让你下去看看炉口是不是真认你。”

　　他说完，直接把陆松往舟外一按。

　　没有丢下去。

　　只是让他的半截身子悬在飞舟之外。

　　轰！

　　炉口黑雾猛然上冲。

　　陆松胸口立刻浮出一道血炉印。

　　那印记不是现在才有。

　　是早就种下的。

　　顾清寒执法令瞬间留影。

　　“血炉活材印。”

　　陆鸣看见那枚印，眼神几乎要杀人。

　　陆松却惨叫起来。

　　因为炉口真的在吸他。

　　不是吸身体。

　　是吸他体内那枚活材印。

　　周荒冷笑。

　　“果然。”

　　他抬手取出三源定火钉。

　　第一钉，定黑炉残火。

　　第二钉，压血契火一瞬。

　　第三钉尚未成形。

　　但现在用不到第三钉。

　　周荒双指并起，将三源定火钉第一钉点在陆松胸口。

　　黑红火光一滞。

　　第二钉紧随其后。

　　钉下去的一瞬，陆松胸口活材印被硬生生定住。

　　炉口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丹炉被人堵了气眼。

　　沈青禾眼睛亮起。

　　“它吸不走活材印！”

　　周荒道：

　　“那就让它吸假的。”

　　他反手拿出那支红玉簪，指尖一点，将血契灰逼出。

　　再用火石箱边缘的引炉砂一裹。

　　最后从陆松胸口活材印上刮下一点残火。

　　三股气缠成一枚小小黑红火团。

　　不是丹。

　　更像一枚诱饵。

　　沈青禾看得头皮一紧。

　　“你这是临时造假材？”

　　周荒点头。

　　“能骗多久？”

　　沈青禾咬牙。

　　“三息。”

　　周荒笑了。

　　“够了。”

　　他把假材往下方一丢。

　　黑红火团落下的瞬间，炉口猛地一缩。

　　三条缠住飞舟的黑红细线同时松开。

　　操舟长老怒吼：

　　“起！”

　　飞舟阵光暴涨，硬生生从炉口吸力中拔起。

　　下方雪原轰然炸开。

　　假材被炉口吞下。

　　第一息。

　　炉口收缩。

　　第二息。

　　黑红炉纹紊乱。

　　第三息。

　　雪下传来一声愤怒的炉鸣。

　　像是有人被假货骗了，暴怒掀炉。

　　轰！

　　大片黑红热雾冲天而起。

　　飞舟借着这一冲，终于脱离雪线吸力，向北侧冰崖落去。

　　众人摔得七倒八歪。

　　周荒也撞在舟壁上，胸口一闷。

　　废火火种在袖中跳了一下。

　　像是嘲笑。

　　周荒低声骂道：

　　“笑什么，你也没出力。”

　　沈青禾听见了，转头看他。

　　“你跟谁说话？”

　　周荒面不改色。

　　“跟自己。”

　　沈青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飞舟终于落在冰崖上。

　　不远处，雪原裂缝仍在冒黑烟。

　　顾清寒押着陆松走来。

　　“活口保住了。”

　　陆松脸色灰败，胸口活材印被三源定火钉烧出一个小洞。

　　但没死。

　　陆鸣看着他，声音发寒。

　　“回宗之后，我亲自押你回玄阳宗。”

　　陆松咧嘴。

　　“回不去了。”

　　众人看向他。

　　他慢慢抬头，看着冰崖外的雪原。

　　“三十六炉口已经闻到你们了。”

　　“第一口是引材。”

　　“第二口，就是点名。”

　　话音刚落。

　　远处雪原深处，第二道炉光亮起。

　　这一次，炉纹没有吸飞舟。

　　也没有吸火石。

　　它只在雪面上缓缓凝成一行血字。

　　周荒。

　　众人沉默。

　　沈青禾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顾清寒握紧执法令。

　　周荒看着雪上的名字，反而笑了。

　　“行。”

　　“这回点得挺准。”

　　雪上的两个字很大。

　　周荒。

　　黑红炉纹一笔一划刻在雪面上，像有人用烧红的铁，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他的名字。

　　字成之后，没有立刻散。

　　反而越来越亮。

　　陆松看着那两个字，满脸快意。

　　“点名炉口开了。”

　　“被写名的人，三日内必入炉。”

　　“周荒，你躲不掉。”

　　陆鸣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再说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陆松半张脸被抽得肿起，却还是笑。

　　“撕吧。”

　　“名字已经写下了。”

　　“我死不死都不重要。”

　　顾清寒冷声道：

　　“先封他嘴。”

　　执法令寒光一闪，陆松喉间立刻被禁言。

　　世界清净了不少。

　　周荒没有急着抹掉雪上的名字。

　　他看得很认真。

　　猎脏寻源下，那两个字不是单纯炉纹。

　　每一笔里都有三层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