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是血契。

　　第二层是丹毒。

　　第三层是伪火。

　　血契锁名。

　　丹毒定身。

　　伪火引路。

　　这不是咒杀。

　　是标价。

　　周荒忽然想起血炉名签副册。

　　想起丹王城拍卖令。

　　想起那句“验活价”。

　　原来北冥炉口不是进了以后才卖人。

　　从名字写下的那一刻，拍卖就开始了。

　　沈青禾走到雪字前。

　　她没有直接碰。

　　只以药粉轻轻洒落。

　　药粉刚落在“周”字边缘，立刻变成黑红色。

　　“不是普通标记。”

　　“它在试你的气。”

　　周荒问：

　　“试什么？”

　　“试灵根、丹火、血契抗性，还有废火残气。”

　　沈青禾声音很沉。

　　“它在给你定炉价。”

　　陆鸣脸色难看。

　　“人还能定价？”

　　白承言苦笑。

　　“在血丹盟眼里，当然能。”

　　秦绾看向周荒。

　　“能抹掉吗？”

　　周荒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顾清寒。

　　“能不能封证？”

　　顾清寒点头。

　　“能。”

　　她取出留影符和封痕玉简，先将雪上名字完整拓下。

　　再以执法令寒光扫过。

　　寒光落在“周荒”二字上，却没有抹去，反被炉纹咬了一口。

　　顾清寒眉头一皱。

　　右手微微一颤。

　　周荒伸手按住执法令边缘。

　　“别硬封。”

　　顾清寒看他。

　　周荒道：

　　“它想咬你的执法气。”

　　顾清寒收回令光。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周荒蹲下。

　　袖中废火火种轻轻跳动。

　　这一次，比之前更兴奋。

　　像是闻见了一口好吃的脏东西。

　　周荒低声道：

　　“老实点。”

　　废火火种安静了一点。

　　沈青禾听见，眉头又动了。

　　周荒没给她追问机会。

　　他取出一枚普通废丹。

　　不是好丹。

　　只是来北冥前练左手控火时炼坏的清脉丹废丹。

　　丹皮灰白，药性残缺。

　　他把废丹放在雪字旁。

　　猎脏寻源视野里，雪上炉纹果然有一缕黑红细线探出。

　　像闻见活味。

　　周荒眼神微冷。

　　“果然不是死字。”

　　“是活口。”

　　沈青禾立刻明白。

　　“这名字在吸你的气。”

　　周荒点头。

　　“那就喂它废的。”

　　他说完，指尖青木离火一点。

　　废丹表面裂开，药气外泄。

　　雪上“荒”字边缘，一缕黑红细线立刻缠上废丹。

　　废丹瞬间变黑。

　　众人看得眼皮一跳。

　　若刚才有人直接用手抹字，这缕黑红线就会钻进经脉里。

　　周荒没有停。

　　一枚废丹不够。

　　他又取出第二枚，第三枚。

　　全是废丹。

　　黑红线越缠越多，雪上名字的光却越来越淡。

　　陆鸣忍不住道：

　　“它真吃废丹？”

　　周荒道：

　　“不是吃废丹。”

　　“是在验我。”

　　“我喂它废丹，它以为这是我的丹气。”

　　白承言眼神微亮。

　　“偷梁换柱。”

　　周荒摇头。

　　“没那么好骗。”

　　果然。

　　第七枚废丹变黑后，雪上“周”字忽然一震。

　　黑红炉纹猛地暴起，像发现自己被耍了。

　　一道细线直刺周荒眉心。

　　周荒早有准备。

　　三源定火钉第一钉落下。

　　黑红线被定住一瞬。

　　第二钉随后钉在血契源头上。

　　可第三道伪火源突然绕开两钉，从侧面刺向周荒左眼。

　　太快。

　　顾清寒刚要出剑，沈青禾的丹针也已经飞出。

　　但周荒更快。

　　猎脏寻源之下，那道伪火在他眼里亮得刺眼。

　　不是因为强。

　　是因为脏。

　　他左手并指，青木离火与一丝无色源火残意同时浮起。

　　没有外放太多。

　　只一点。

　　像针尖。

　　伪火撞上无色源火残意的一瞬，忽然停滞。

　　像假货见了真源。

　　周荒趁机一把抓住那道伪火。

　　掌心立刻传来灼痛。

　　万毒不侵已经过期。

　　这一下疼得实在。

　　可周荒没有松手。

　　他把那道伪火狠狠按进最后一枚废丹里。

　　废丹轰然炸开。

　　雪面上的“周荒”二字，也随之一暗。

　　没有彻底消失。

　　但只剩下一层浅浅血痕。

　　沈青禾立刻洒药粉封住。

　　顾清寒这才以执法令拓下残痕。

　　“点名未成。”

　　她看着玉简里的残痕。

　　“但痕迹还在。”

　　周荒甩了甩被烧红的左手。

　　“留着也好。”

　　“它能点我，我也能顺着它找回去。”

　　顾清寒看向雪原深处。

　　“你要反追点名炉口？”

　　“不是现在。”

　　周荒看着远处第二道炉光。

　　“它刚点名失败，肯定会补一次。”

　　秦绾皱眉。

　　“补谁？”

　　周荒回头看向众人。

　　猎脏寻源视野里，每个人身上的光都不同。

　　陆鸣身上有玄阳火气，干净。

　　秦绾身上有赤霞丹火，略杂但不脏。

　　白承言身上有假源火伤残留，淡灰。

　　沈青禾身上药气最清。

　　顾清寒身上执法寒气被血契旧伤染过一点，但已经压住。

　　唯独一人。

　　楚瑶。

　　她发间红玉簪虽然已取下，但血契灰沾过她的气。

　　此刻她肩头有一点黑红微光正在慢慢亮起。

　　周荒心里一沉。

　　“楚瑶。”

　　楚瑶身体一颤。

　　秦绾立刻挡在她身前。

　　“她不是内鬼。”

　　周荒点头。

　　“我知道。”

　　“但炉口不管她是不是。”

　　话音刚落。

　　远处雪面上，第三行字开始浮现。

　　这一次，不是周荒。

　　而是楚瑶。

　　楚瑶脸色瞬间惨白。

　　秦绾眼中杀意一闪。

　　“欺人太甚。”

　　周荒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众人一怔。

　　秦绾冷声道：

　　“周荒，她是我赤霞宗弟子。”

　　周荒道：

　　“我知道。”

　　“所以这次不用废丹骗。”

　　“用人骗。”

　　楚瑶脸色更白。

　　沈青禾皱眉。

　　“你想做什么？”

　　周荒看向顾清寒。

　　“点名炉口点的是气，不是人，对吧？”

　　顾清寒道：

　　“从刚才痕迹看，是先点气，再锁人。”

　　周荒又看向沈青禾。

　　“她身上那点血契灰能不能引出来？”

　　沈青禾点头。

　　“能，但会疼。”

　　楚瑶咬牙。

　　“我能忍。”

　　周荒看向秦绾。

　　“借你师妹一点气。”

　　秦绾盯着他。

　　“若她出事，我跟你没完。”

　　周荒道：

　　“她若不处理，三日内必入炉。”

　　秦绾沉默一息，终于让开。

　　沈青禾取出丹针，点在楚瑶肩头。

　　楚瑶闷哼一声，额头立刻冒汗。

　　一缕极细的黑红气从她肩头被逼出。

　　周荒没有用手接。

　　他取出陆松身上刮下来的活材印残火，又取一点火石箱上的引炉砂，再加上楚瑶这缕血契灰。

　　三股气合在一起。

　　比刚才假材更稳。

　　沈青禾看得心头一跳。

　　“你还要造假材？”

　　“不。”

　　周荒看着远处正在成形的“楚瑶”二字。

　　“这次造假人。”

　　他把三股气压入一张空白符纸。

　　符纸缓缓鼓起，竟凝出一个模糊人形。

　　没有脸。

　　只有一团血契气。

　　周荒将符纸往雪上一丢。

　　“楚瑶”二字猛地一亮。

　　下一瞬，雪下伸出一道黑红炉线，直接缠住那道人形符纸。

　　符纸被拖入雪中。

　　远处点名炉口立刻传来一声炉鸣。

　　像是点名成功。

　　可就在炉线收回的一瞬，周荒眼前猎脏寻源骤然展开。

　　那根线亮了。

　　从雪面一路向北。

　　穿过三座冰丘。

　　绕过一条裂谷。

　　最后落在一处半埋的黑色石门前。

　　石门上刻着两个字。

　　点名。

　　周荒笑意一点点收起。

　　“找到了。”

　　秦绾扶住楚瑶，立刻问：

　　“她没事了？”

　　沈青禾查看片刻。

　　“血契灰被引走了大半，暂时安全。”

　　楚瑶腿一软，几乎哭出来。

　　周荒看着北方。

　　“暂时。”

　　顾清寒将点名炉口方向记入执法玉简。

　　“去不去？”

　　周荒握住青木离火剑。

　　雪原深处，那座点名炉口像察觉到了什么，黑红炉光开始一明一灭。

　　像在挑衅。

　　也像在等他。

　　周荒低声道：

　　“它点了我两次。”

　　“总得回个礼。”

　　废火火种在袖中轻轻一跳。

　　这一次，周荒没有骂它。

　　因为他也觉得。

　　这炉口确实挺脏。

　　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