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大多如此。你站得越高，刀和礼都会一起变多。”

　　周荒深以为然。

　　回到青云宗临时驻地后，周荒闭关三日。

　　第一日，他养伤。

　　右臂经脉裂痕被沈青禾用丹针一点点压合，痛得他几次想骂人，可想起沈青禾扎针时那张冷脸，又硬生生忍住。

　　第二日，他练左手控火。

　　用废丹。

　　一枚又一枚废丹在青纹丹炉里翻滚，被他用左手灵火剥皮、分毒、定灰。

　　废火火种则吞掉了几份残火样本，颜色从灰青变得稍微凝实了一点。

　　仍然弱。

　　但不再像随时会灭。

　　第三日，他炼丹。

　　护识丹。

　　没有用太贵的材料。

　　主材是清心莲子，辅材是照源石粉、无根木屑、赤霞净火砂和一点白炉火灰。

　　最后，他加入了极微量的辨源丹废壳灰。

　　这炉丹不求攻击，不求破境。

　　只求一件事。

　　若源火井里有假源火、血契火、黑炉火偷袭识海，能替他挡第一口。

　　成丹四枚。

　　三枚中品，一枚上品。

　　周荒收起上品，另外三枚分给沈青禾、顾清寒和自己备用。

　　沈青禾看着那枚护识丹，沉默许久。

　　“你这三日，丹道又进了一截。”

　　周荒道：

　　“差远了。”

　　“你知道就好。”

　　周荒：“……”

　　三日后。

　　源火井开启。

　　丹王城内城深处，十二道火门依次打开。

　　护塔长老亲自领路。

　　周荒跟在中间。

　　顾清寒守在第一道火门外。

　　沈青禾被允许进入前三道火门，但不能靠近井心。

　　丹王城给出的理由是，源火井火意太重，非魁首不得近。

　　周荒没有争。

　　争也没用。

　　第七道火门后，他便只能一个人走。

　　火门之后，是一条向下的井道。

　　井道两侧没有灯。

　　却亮如白昼。

　　因为墙壁里流动着火。

　　真正的源火。

　　不是丹炉火，不是地火，不是异火。

　　它更像丹王城地脉深处最初的那一口呼吸。

　　周荒刚踏入井道，体内无色源火便安静下来。

　　废火火种也罕见地没有跳动。

　　像是两个野路子火种，终于见到了老前辈。

　　越往下，周荒越能感觉到辨源残意在掌心发热。

　　井道尽头，是一口巨大古井。

　　井中没有水。

　　只有火。

　　青白色的火。

　　干净，澄澈，无声。

　　周荒站在井边，第一反应不是震撼。

　　而是皱眉。

　　因为这口源火井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血丹盟能在这里养影。

　　如果丹王城真正源火井如此纯净，血丹盟的黑红血契根本不可能藏在井心。

　　除非——

　　周荒低头，看向井壁。

　　井火干净。

　　井壁不一定。

　　他缓缓蹲下，指尖没有碰源火，只按在井边一处微不可见的裂痕上。

　　那里有灰。

　　很少。

　　少到连护塔长老都未必会注意。

　　可周荒注意到了。

　　别人看源火。

　　他看灰。

　　系统屏幕亮起。

　　【检测到：源火井壁旧灰】

　　【状态：表层干净，深层有血契焚痕】

　　【可变宝方向：井壁留痕砂】

　　【限制：不可惊动井心源火】

　　周荒眼神微沉。

　　果然。

　　血丹盟没有污染井火。

　　他们污染的是井壁。

　　借井壁旧灰，养残页源火影。

　　就像在干净水缸外面养毒虫，不碰水，却借水气。

　　周荒指尖无色源火极轻地点了一下。

　　“转。”

　　井壁旧灰微微一亮，化成三粒细小青白砂。

　　其中一粒干净。

　　一粒黑红。

　　一粒惨白。

　　三粒砂落入他掌心。

　　与此同时，源火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咚。

　　像有东西在井壁背后敲了一下。

　　周荒没有动。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咚。

　　三声之后，井壁裂痕深处，浮出一只眼睛。

　　铁面人的眼睛。

　　他竟借井壁焚痕，早早等在这里。

　　“周荒。”

　　“你果然会看灰。”

　　周荒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都喜欢躲在脏东西后面说话？”

　　铁面眼睛没有怒。

　　“因为你会来。”

　　“你不看宝，只看废。”

　　“所以，给你留废。”

　　井壁裂痕缓缓扩大。

　　里面露出一枚小小血炉印。

　　血炉印上，挂着一根细线。

　　细线尽头，不是别人。

　　是顾清寒的执法令残影。

　　周荒眼神一冷。

　　铁面人淡淡道：

　　“你在井下。”

　　“她在井外。”

　　“你若碰源火井壁，我便断她执法令中的血纹反证。”

　　“反证一断，丹王城旧案会少一半证据。她肩头残伤也会反烧心脉。”

　　周荒缓缓站起。

　　“你威胁人的手段挺多。”

　　“有用就行。”

　　铁面人道：

　　“魁首火印，辨源残意，废根源眼。”

　　“给我一样。”

　　“我断北冥三十六炉口对青云宗的追名。”

　　周荒问：

　　“给哪样都行？”

　　“对。”

　　周荒想了想。

　　“给你一样废物，行吗？”

　　铁面人眼睛微眯。

　　“你觉得我会被你骗第二次？”

　　周荒摇头。

　　“不是骗。”

　　他抬起手。

　　掌心三粒井壁留痕砂中，那粒黑红砂缓缓亮起。

　　“你留给我的废灰，我转成了留痕砂。”

　　“你说要我给一样东西。”

　　“那我把你的东西还你。”

　　话音落下，周荒屈指一弹。

　　黑红留痕砂飞入井壁裂痕。

　　铁面人眼睛微变。

　　他想关裂痕。

　　却晚了一瞬。

　　留痕砂本就来自井壁血契焚痕，是他留下的旧痕，被变废为宝转化后，已能反认旧主。

　　砂入裂痕。

　　血炉印骤然亮起。

　　不是爆。

　　是照。

　　源火井青白火光被引动一丝，照在血炉印上。

　　铁面人的眼睛第一次浮出怒意。

　　“你敢借源火照我？”

　　周荒咧嘴。

　　“旁观名额。”

　　“看一眼，合理吧？”

　　源火一照，井壁裂痕背后的景象瞬间清晰。

　　北冥雪原。

　　黑色地窟。

　　三十六座炉口环成一圈。

　　最中央，一座铁面高台悬在血潮之上。

　　高台旁，有半卷青金残皮。

　　残皮下，压着一枚眼状火珠。

　　火珠里，有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不是铁面人。

　　而是另一个更苍老、更干枯的存在。

　　铁面人只是站在高台外侧。

　　他不是最后的人。

　　周荒瞳孔微缩。

　　铁面人猛地断开裂痕。

　　源火井壁恢复平静。

　　但周荒已经看见了。

　　血丹盟背后，还有一个被称作“炉主”的东西。

　　铁面人只是拍卖线帘后主事。

　　真正养半卷残皮源火影的，是那枚眼状火珠里的炉主。

　　系统屏幕闪烁。

　　【已标记：北冥炉主】

　　【已标记：源火眼珠】

　　【警告：当前不可追索】

　　【警告：宿主已被北冥炉主感知】

　　周荒嘴角一抽。

　　这警告来得可真及时。

　　源火井外，忽然传来顾清寒一声闷哼。

　　周荒脸色微变，立刻退出井道。

　　第七道火门外，护塔长老脸色铁青。

　　顾清寒半跪在地，执法令悬在身前，令中反证血纹正在剧烈震动。

　　沈青禾三针压在她肩头，额头见汗。

　　“你在里面碰了什么？”

　　周荒道：

　　“井壁旧灰。”

　　沈青禾气得险些一针扎歪。

　　“我就知道！”

　　顾清寒抬头，脸色苍白，却第一时间问：

　　“看到什么？”

　　周荒蹲下，将剩下两粒井壁留痕砂放入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