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五十三章 :合作与天下第一(1W)
顾观棋踏出听潮剑派山门,江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溅在脸颊上的血珠,然後便向着各派後勤队伍驻紮之地赶去。
不过,
就在他来到一处山坳时,前方林中出现一道人影,赫然便是云州六扇门指挥使卢林。
顾观棋停在一根树枝上,心头有些疑惑,因为,他没有感知到周围有其他人,此处只有卢林一个人。
按道理来说,
卢林刚刚应该是看到了他在听潮剑派中的战斗,不至於会妄想着以一己之力就能将他缉拿。
所以,卢林此刻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应当不是来抓捕他的。
因此,顾观棋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说道:“卢指挥使,这是准备将我缉拿归案吗?”
卢林站在一棵大树旁,躬身拱手,道:“顾大侠说笑了,卢某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不敢妄想能是顾大侠的对手。”
顾观棋说道:“那不知卢指挥使在此等我所为何事?”
卢林沉声道:“我想与顾大侠交个朋友,为表诚意,我可以帮顾大侠处理掉今日当众斩杀铁境澜的影响,让顾大侠依旧是武林大侠,继续行走江湖,伸张正义,不被官府通缉。”
顾观棋轻笑道:“我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说吧,你的目的是什麽?”
卢林仰头望着顾观棋,说道:“顾大侠,不妨下来,你我二人当面一叙,顾大侠放心,周围绝对没有埋伏!”
顾观棋脚下一点,飘然落到卢林身旁,说道:“卢指挥使,我大概能够猜到你背後是什麽人,所以,如果是要借这件事情让我效命,那就不用提了。
我这人散漫习惯了,受不得约束。我既然敢杀张东楼和铁境澜,我就不带怕的,大不了去往塞北、岭南之地,我依旧可以逍遥自在,再不济,去往异国他乡,朝廷也拿我没办法。相信我,我要走,没人抓得到我!”
顾观棋就是这麽计划的,
他今天在杀张东楼和铁境澜之前就想过,若是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直接远走便是,以他的武功,天下之大,随处可去。
大不了在外面漂个几年,想办法多相亲,到时候,卷土重来,直接杀进京城取了张介溪的人头,甚至杀进皇城,什麽事情都好解决。
“是是是,”卢林连忙说道:“我自然知道,以顾大侠的实力,想要躲开朝廷的追击,远遁江湖,自然是不在话下,所以,我也未曾妄想招揽顾大侠。”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那倒是可以听听,你想要做什麽?”
卢林说道:“我真就是想与顾大侠你交个朋友,不过,这个说法,你肯定不信。所以,换个说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顾观棋示意卢林继续。
卢林缓缓说道:“顾大侠应该也猜到了,我背後是东厂。我知道,顾大侠与东厂有些矛盾,你杀了文秋池,破坏了东厂在青州的谋划。
不过,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赶了巧,所以,魏督公从未记恨过你,也未曾找你清算过,反倒是左相派系想要杀你给魏督公泼脏水。
而如今,顾大侠你杀了张东楼和铁境澜,与左相派系已经结了死仇。这可不比你杀文秋池,张东楼是左相最宠爱的儿子,而铁境澜是铁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这两份仇恨,是不可能放得下的。”
顾观棋摆了摆手,说道:“这些废话就不用多说了,直入正题吧!”
“好,”卢林说道:“东厂派系与左相派系已经斗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说得更直白点,双方都已经做好拚个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而魏督公,最忌惮的是张介溪的武功,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是魏督公完全无法预估的。所以,顾大侠你对我们很重要。
虽然以你现在的武功,肯定不是张介溪的对手,但是,你年轻,你的潜力才是最大的优势,只要给你时间,你肯定能够超越张介溪。
所以,这就是我要与你交朋友的原因,准确来说,是魏督公与你交朋友,虽然现在魏督公还不知道此间的事情,但他知道了,定然会与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顾观棋说道:“所以,也就是说,你帮我处理杀官风波,之後,我与你们东厂派系联手对付张介溪。”
“正是如此,”卢林说道:“顾大侠,你与张介溪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我们拥有天然的合作基础。
当然,我知道,东厂的名声不好,世人都骂魏督公是奸人,祸乱朝纲。但是,至少有一点,魏督公是太监,而且是从小就入宫的,他没有後人,他不可能谋朝篡位!
但是,左相呢,世人都说他是清流,可他一样权侵朝野,明明是该辅佐陛下,可如今陛下年岁渐长,他却迟迟不归还权力,还将女儿嫁给陛下当皇後,陛下如今已经二十了,却还不肯归权!
张介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是太後及时察觉不对,扶持魏督公与张介溪对抗,如今的朝堂,还有几人知道皇帝陛下,又有几人听命於皇权?”
顾观棋看着卢林义愤填膺的样子,缓缓道:“那个……卢指挥使,其实吧,我对朝堂的事情不感兴趣,关於你们两派,谁正谁邪,我也并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谁跟我过不去,我就让谁不好过。如今,我与张介溪以及铁家的仇怨的确是很难调和,所以,我并不在意你们东厂派系名声好不好,能合作,自然可以合作,你说吧,你准备怎麽掩盖?毕竟,我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杀了铁境澜!”
卢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住内心对张介溪的厌恨情绪,缓缓说道:“顾大侠,我刚刚与寇州牧做了交易,他将会与我配合。
之後,我们会对外宣称,你杀的不是铁境澜,你是发现了四极殿杀手伪装成了铁境澜,所以才痛下杀手,真正的铁境澜早已经遇害。
所以,顾大侠你没有杀官,不仅不是杀官,反而是有功。”
顾观棋皱眉道:“卢指挥使,众目睽睽呀!”
卢林轻笑道:“听潮剑派与四极殿勾结,不也是众目睽睽吗?可还不是可以定义为王庆之个人行为?黑与白,是与非,没有那麽分明的。”
顾观棋说道:“可铁境澜背後是铁家,是张介溪,你们这麽做,铁家和张介溪能无动於衷吗?”
“可这里是云州!”卢林说道:“只要有寇州牧帮忙,这件事情就能成。至於请寇州牧帮忙所需要付出的条件,就不需要顾大侠你考虑。”
“真能行?”顾观棋有些不信。
卢林说道:“真能行,所谓州牧,乃是代天牧民之人,一方封疆大吏,你别看寇州牧总是笑吟吟的,但实际上,他对云州的把控力度非常大。
我与铁境澜之间的争斗,就因为他的一点偏袒,我即便是背靠东厂,还是名正言顺的六扇门一把手,结果,也轻轻松松被铁境澜架空权力。”
顾观棋皱着眉头,道:“说实话,卢指挥使,仅仅只是要我到时候帮忙出手,而且对付的还是我的仇敌,就这一个条件,便帮我解决杀官的影响,我是很心动的。
但是,你我之间并没有情分,所以我信不过你,我无法确定你是不是在给我下套,诱骗我进入圈套。”
卢林微微颔首,道:“理解,换我处於顾大侠如今的处境,我也不可能相信他人,更何况,还是一个陌生人!”
说罢,
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顾大侠,你与药王谷交好,可以找苏谷主要一枚药王谷秘制毒丹忘川归。那是天下奇毒,中毒者,若是七天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此毒,最为特殊的在於,解毒丹与毒丹是一对一的,也就是说,每一枚忘川归,都只有一枚解毒丹能够解毒。为表诚意,我可以当你的面服下忘川归,你手里拿着解药,若是七天之内我没能解决事情,或者我要加害於你,你可直接毁了解毒丹!”
药王谷的忘川归毒,顾观棋是知道的,不过,苏青行有没有随身携带着就不清楚了。
只是,
让顾观棋有些诧异的是卢林对他自己居然都那麽狠。
“卢指挥使,就不怕事情办了,我不给你解药?”顾观棋问道。
卢林说道:“江湖上好像都只质疑顾大侠的生活作风,但没人质疑过你的人品。”
顾观棋:“……”
我当你是在夸我!
“更何况,是我来求合作,自然该拿出诚意。”卢林微微笑了笑,望着顾观棋,问道:“怎麽样,顾大侠,合作吗?”
顾观棋轻笑道:“我好像没理由不同意。”
卢林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那就这麽说定了,我随你一起去各派後勤队伍驻紮之地等苏谷主归来,我服了毒丹之後再离开!
若是苏谷主没有随身携带,想来以苏谷主的手段,也能有其他办法让顾大侠你放心大胆与我合作。
顾大侠,从此以後,咱们就算是一条线上的了,往後有需要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随後,
顾观棋与卢林便离开,赶向了各派後勤队伍驻紮之地。
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营地。
以他们二人的武功,稍加隐藏,便没人能够察觉,轻易就进到了营地之内。
顾观棋带着卢林径直去到韩幼娘住的那个帐篷。
此时,韩幼娘正在急急忙忙地装包袱,看到有光透进来,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顾观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怯生生的惊喜,刚要开口喊“顾大哥”,目光扫到了顾观棋身後的卢林,顿时心头一急。
韩幼娘连忙道:“顾……顾大哥,你回来了?”
一边说着,
她悄悄地将收拾好的包袱放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顾观棋和卢林都对韩幼娘的动作有些疑惑,但两人也都没问,毕竟一个大姑娘,有些他们男人不懂的小动作是很正常的。
顾观棋说道:“幼娘,这位是六扇门卢林卢指挥使,你去给卢指挥使泡一杯茶,我们要在这待一会儿,但你切记,莫要跟其他人说我回来了。”
“好,我这就去。”
韩幼娘低着头就往外走,只是,顾观棋和卢林都没注意到韩幼娘那一双赤瞳里此刻弥漫出一缕淡淡的血雾。
就在韩幼娘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
她突然一掌拍向卢林。
卢林毕竟是一代宗师,反应自然十分迅速,在韩幼娘砸来瞬间他就反应过来,然後快速转身,同样一掌探出。
两掌相碰之时,
韩幼娘急忙道:“顾大哥,你快走,我拦住他!”
就在那一刻,韩幼娘手臂上瞬间弥漫出一股恐怖寒气,寒雾瞬间席卷整座帐篷,周遭温度骤降,寒意刺骨,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
然後,刺骨寒力顺势蔓延而上,瞬间攀上卢林的手掌、腕骨,顺着经脉飞速窜遍整条手臂!
“哢嚓——!”
卢林催动真气想要震碎冰块,可韩幼娘竟然又一掌拍来,卢林当即又一掌应对过去,晶莹剔透的寒冰层层叠叠凝结而出,坚硬厚重,覆盖在卢林手臂上。
“幼娘住手!”
顾观棋连忙出声,然後闪身过去,一只手抓住韩幼娘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卢林的肩膀,直接运功强行将两人分开。
然後对韩幼娘说道:“卢指挥使是我的客人。”
韩幼娘眼里的冰雾瞬间消失,眼中满是疑惑,结结巴巴道:“顾……顾大哥,他……他不是抓你的吗?”
顾观棋疑惑道:“你是不是误会什麽了?”
这时,
卢林甩了甩手臂上的寒冰,轻笑道:“恐怕是这小姑娘知道了听潮剑派的事情吧!不过,小姑娘,你真的误会了,我可没能力抓顾大侠。”
韩幼娘眼里满是慌乱,低着头不敢看顾观棋,低声道:“顾大哥,我……对不起,我……就在你回来前,苏谷主用飞鸽送来信,说是你在听潮剑派杀了六扇门总捕,让药王谷弟子做准备,如果发现你的行踪,就尽量帮忙掩护你离开。
所以,刚刚看到……看到六扇门的人跟你一起,我就以为你是被他抓了,我……担心你,对……对不起,顾大哥,我做错事了,我不该这麽莽撞的,我……错了……”
韩幼娘惊慌不已,瘦小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观棋轻声道:“你知不知道袭击六扇门指挥使,是死罪!而且,卢指挥使可是堂堂宗师,你敢对他出手,他若是跟你动真格,你刚刚命都没了!”
韩幼娘低着头,说道:“我……知道,但……但是,我怕顾大哥你被抓,我……顾不得那麽多的……”
顾观棋无奈道:“你想想也不可能啊,若是卢指挥使抓了我,那跟我来这里干什麽?不该直接把我抓进六扇门大牢吗?”
“对不起,顾大哥,”韩幼娘说道:“我……我脑子笨,我想不到这麽多,对不起,顾大哥,我给你闯祸了!”
说着,她望向了卢林,结结巴巴道:“卢指挥使,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能不能不要怪到顾大哥身上,你……你把我抓去大牢,是我袭击的你,与顾大哥……没关系的……”
卢林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儿,没事儿,下次别这样就行了,没看出来,你这小姑娘,功力还挺深厚的。
就是可惜,你不太会利用,一点杀气都没有,你若是刚刚动点杀招,我还挺麻烦的。”
“我……我不会杀人……”
韩幼娘回答了一句,依旧是低着头,结结巴巴道:“谢谢你,卢指挥使,你真是好人!”
卢林轻笑了一下,说道:“所以,你刚刚在收拾包袱,是准备去找顾大侠吗?”
“嗯。”韩幼娘微微点头。
卢林“啧啧”叹道:“年轻真好啊,亡命天涯都有人愿意跟着!”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对韩幼娘说道:“幼娘,你出去吧!”
韩幼娘浑身一颤,微微抬起头,泪眼汪汪,伸出手轻轻拉着顾观棋的衣袖,低声道:“顾大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顾观棋微微笑着,轻轻摸了摸韩幼娘的小脑袋,说道:“不是要赶你走,我是让你出去给卢指挥使泡一杯茶来,顺便在外面盯着,如果看到苏谷主回来,就去请她过来一趟。”
韩幼娘眼睛瞬间有了光泽,连忙道:“我这就去,”说着,她就要出门,刚一转过身,又停了下来,然後转回身,低声道:“顾大哥,如果……如果你要离开,不管去哪里,都让我跟着好不好?”
说着,她抬起头,眼神很坚定,道:“你……你放心,我绝对不拖累你的。若是……若是真的遇到了走投无路的情况,我会自己了断,绝不会连累你!”
她双手拉着顾观棋的衣袖,眼里满是祈求,她很担心听到顾观棋说不要她同行。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放心吧,我走一定会带着你。”
“嗯。”
韩幼娘转过身。
卢林说道:“茶就不要了,小姑娘,你注意等一等苏谷主就行。”
韩幼娘看向顾观棋。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然後她出了帐篷。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营地之外,开始喧嚣了起来,一阵一阵的马蹄声传来。
又过了好一阵,
韩幼娘就带着苏青行来到了帐篷里。
当看到顾观棋与卢林一起时,苏青行眼中满是震惊。
随後,顾观棋便将卢林与他准备合作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後,
苏青行很果断地取出了忘川归毒丹。
卢林没有丝毫犹豫便吞服了忘川归。
之後,
顾观棋便带着韩幼娘一起与卢林离开了。
因为暂时这段时间,关於杀铁境澜的事情还没解决之前,他是不方便露面的。
……
入夜,听潮剑派。
白日的喧嚣与血腥已经散去,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天空中乌云密布,不见星月,只有山门前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影。
此刻,听潮剑派内,很多房间都成了临时的停屍间,摆放着超过二百具屍体,都是今天被顾观棋所杀的那些人。
无一例外这些屍体,原本全都是听潮剑派的精锐,其中还有很多长老之内的高层以及两大宗师,裴寂和邓无锋。
有一队六扇门的捕快负责在此看守。
不过,都是一些屍体也没什麽好看的,所以,那些捕快们都不是很上心,负责巡视的也都是在门口晃悠一下就算了。
一个年轻的捕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对身旁的老捕快低声道:“李哥,你说今天那顾观棋……真是人吗?一个人杀了几百号人,还有那麽多高手,连裴寂、邓无锋那样的宗师都死在他剑下……”
老捕快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闭嘴,这种话也是你能议论的?上面怎麽说,咱们就怎麽听,少管闲事。”
年轻捕快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又走了几步,那年轻捕快忽然捂着小腹,面露难色:“李哥,我去方便一下,肚子有点不舒服。”
老捕快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快去快回,别走远了。”
年轻捕快应了一声,小跑着转到院子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几口破缸和一堆杂物,阴影浓重,是个方便的好去处。
他解开裤腰带,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细。
年轻捕快眉头一皱,连忙系好裤腰带,举起手中的灯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荡开,照亮了院子角落的那扇窗。
窗户半敞着,窗纸已经破了大半,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那是停屍的偏殿,里面摆放着数十具听潮剑派弟子的屍体。
而此刻,借着那微弱的光,年轻捕快看到一道人影正背对着他,趴在一具屍体上,头颅埋在屍体的脖颈处,肩膀一耸一耸的,那诡异的“噗嗤”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什麽人!”
年轻捕快大喝一声,同时抬脚踹开了虚掩的房门。
那人听到喝声,动作猛地一顿。
然後,他缓缓地偏过头来。
灯笼的光照在那人的脸上,那是一张僵硬干枯的脸,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青黑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如同被风干的皮革。
一双眼睛浑浊无神,没有半点活人的光彩,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两颗尖利森白的獠牙,上面还挂着暗红色的血丝,满嘴都是淋漓的鲜血,猛地站起来就朝着年轻捕快冲来。
“僵……僵屍!”
年轻捕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僵屍劈了过去。
“当——”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刀锋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僵屍的肩膀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划破。
僵屍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抬起手臂,一巴掌朝着年轻捕快拍了过来。
年轻捕快快速避开,然後一脚踢在僵屍胸膛,僵屍无动於衷,他则趁势倒飞出去,然後大喊:
“有僵屍!快来人啊!这里有僵屍!”
当即,外面就有几名捕快提着刀冲了过来,纷纷冲进厢房。
“砰——”
这时,那僵屍破窗而出,身形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鬼影,跃上院墙,转瞬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旁边的几个房间竟然都传来了破窗之声,
“不好!不止一头!”
领头的捕头脸色一变,连忙带着众人查看。
随後,一众捕快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因为,两百多具屍体,几乎全都变得干瘪皱缩,皮紧紧贴在骨架上,整个人像是被风干了一般,脖颈处,无一例外都有两个整齐的血洞,鲜血已被吸食殆尽。
……
听潮剑派後山,
月色昏暗,树影婆娑。
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几棵老松树在风中摇晃,枝条上的松针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之中,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勉强照亮了那一小片空地。
刚刚从听潮剑派中跑出来的六头僵屍正整齐地跪伏在地上,头颅低垂,一动不动。
在它们面前,站着一头浑身皮肤呈现青灰色的僵屍。
青灰色僵屍缓缓抬起手,一把抓住身前一头僵屍的脖颈,将它提了起来。
那头僵屍没有反抗。
青灰色僵屍张开嘴,隔空一吸。
那头僵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变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干屍,被随手丢在了地上。
紧接着,青灰色僵屍又抓起第二头、第三头……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六头僵屍,全都被吸食殆尽,化作干瘪的屍骸。
青灰色僵屍嘴里喷出一口浊气,眼中缭绕着一缕血雾。
紧接着,它皮肤上弥漫出光泽,深褶被缓缓撑开,干瘪皮肉下竟然开始充盈起来。
慢慢的,它的皮肤变得光滑饱满,再是透着血色的浅粉,最後竟渐渐透出了活人般温润的肉色光泽。
“恭喜了,好徒儿,你即将神功大成!”
这时,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老道人从林中走了出来,他打量着青灰色僵屍,眼里满是欣赏与激动,说道:“我的好徒儿,你简直就是个天才,能够将僵屍功与吸血神功结合修炼,你将是我们炼屍宗历史上最伟大的存在!”
青灰色僵屍说道:“都是师父教导得好!”
老道人“啧啧”叹道:“万万没想到,今日还能捡到这麽大的便宜,好徒儿,你已经成为我们炼屍宗百年以来第一个将僵屍功修炼到无漏之境的存在!”
青灰色僵屍缓缓转过身,竟然口吐人言:“是啊,万万没想到顾观棋竟然会成为我的贵人。”
青灰色僵屍语气里带着欣喜,说道:“红叶山庄里那麽好的机会,就是因为他突然出现,我一直不敢轻举妄动。韩彩叶那老婆子本来是我最好的血食,也因为他,我没能吸得了。”
它的声音变得得意起来,“没想到,他今天又给了我这麽好的机会,大半个听潮剑派,两百多号武者的精血,那麽多的高手,全都献祭给我,竟让我一举突破至此!”
老道人轻笑了一下,感慨道:“我都以为这次机会错过了,红叶山庄里,你只吸到了一个陈长运,根本不足以突破到无漏之境。
而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各派围攻听潮剑派,各派也必然死伤无数,肯定就会就地医治,各派都驻紮在这听潮剑派,到那时候,守卫森严,你没机会的。若是等到明後天,都变成死血了,也没用了。”
“是啊,”青灰色僵屍说道:“望着那麽多的血食而无法享用,可真是一种折磨!”
老道人说道:“关键是之前那个养屍地已经被你吸干了,你体内的屍气已经到了临界点,若是你这一段时间无法突破到无漏之境,平衡必然被打破,到时候境界下滑,就得重新找养屍地,至少又得再等十年了!”
青灰色僵屍沉声道:“主要就是怪韩彩叶那个孙女,那白发丫头不对劲,竟然能够精准地感知到屍气,要不然,红叶山庄内,高手汇聚,我想吸谁就吸谁,没有人能够发觉我的存在!”
老道人轻笑了一下,说道:“不过,你是个有福缘的人,自有天意相助。如今突破至无漏之境,武林大会上必然可一举夺魁,拿下武林盟主之位!”
青灰色僵屍嘴里喷出一股浊雾,说道:“是啊,武林盟主,我拿定了!”
老道人眼中满是激动,说道:“好徒儿,你可别忘了你答应为师的承诺,助为师光复炼屍宗!”
青灰色僵屍说道:“师父您放心,我答应您的事情一定会做的,不过,师父,我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想法,比光复炼屍宗更好的想法!”
“是什麽?”老道人连忙问道。
青灰色僵屍低声道:“我现在不满足於此了,区区一个武林盟主算什麽,我要当天下第一!我今日突破此境,云州武林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的。
那我何不再进一步,若是武林大会上那些宗师,各派武林名宿都献祭给我,我将突破无垢无瑕之境界,到那时候,我不但武功天下第一。
还完全由僵转人,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僵屍功的力量还不用变身,不会被发现,我就可以成为天下最受人敬仰的正道大侠,这不比光复炼屍宗更好?”
老道人顿时脸色一沉,嗬斥道:“你再胡说八道什麽?我培养你,就是为了光复炼屍宗,谁允许你当正道大侠?你要是再敢有这种数典忘祖的想法,就休怪为师不讲情面废了你!”
青灰色僵屍微微低头看着老道人,没有说话,但那一双眼里满是嗜血的神色。
老道人心头一沉,嗬斥道:“孽徒,你想干什麽?你还想要欺师灭祖吗?你莫要忘了,你是我一手打造的,我有的是废了你的手段,哪怕是你真到了无垢无瑕之境,我一样可以废了你!”
夜风呜咽着穿过山林,松针簌簌而落。
老道人话音未落,青灰色僵屍嘴角忽然咧开,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没有任何征兆。
它的速度快到了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的地步。
下一瞬,那具青灰色的身躯已经扑至老道人身前,十指如钩,直取咽喉。
然而——
老道人浑浊的双眼里没有半分惊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袖中,再出现时,指间多了一根约莫七寸长的金色棺材钉。
棺材钉通体金黄,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砰——”
就在青灰色僵屍的利爪距离老道人咽喉不过三寸的瞬间,老道人的手如同鬼魅一般探出,金色棺材钉精准无误地钉入了僵屍的眉心正中。
与此同时,老道人左手一抖,一道暗红色的绳索从袖中激射而出,如同灵蛇一般缠上了青灰色僵屍的身体,霎时间便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红绳上同样弥漫着特殊真气,一接触到僵屍的皮肤,瞬间浸入僵屍皮肤之中。
青灰色僵屍的身形瞬间定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眉心的金色棺材钉只没入了半寸,但那一股特殊的能量已经让它全身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分毫。
“嗬。”
老道人拍了拍手,後退了两步,打量着被制住的僵屍,眼中满是失望与冷意。
“果然是脑生反骨。”老道人冷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怒意,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淡漠,“本念在你是我最好的作品,唯一一个能够成就僵屍功圆满的作品,还想着让你多活几年,等你突破,既然你不听话……”
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说道:
“那就抹了你的神智,当个傀儡吧。”
青灰色僵屍虽然身体被制,口舌却还能动。
它没有挣紮,只是定定地望着老道人,嘴角那两颗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师父,”它的声音很低沉,但非常地平静,“你抹了我的神智,你就再也炼制不出完美的僵屍了。”
老道人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知道,”青灰色僵屍继续说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保留神智,你就是利用我的天赋,想让我把僵屍功修炼到圆满,然後控制我。一个听话的傀儡,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吗?”
“所以,”它话锋一转,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你舍得吗?成就炼屍宗有史以来最完美僵屍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舍得毁掉吗?”
老道人冷笑了一下,说道:“你以为,我就只有你这一条路可走?”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兴奋光芒,说道:“好徒儿,为师已经找到了你的替代品。不,准确来说,一个比你更适合的人,一个天生就与屍气亲近的存在,她能够修炼最纯正的僵屍功。
你知道的,真正的僵屍功,并不叫僵屍功,而是太上明王功,只是修炼难度太大,被删改之後靠吸血走捷径,这才被定义为邪功的,而我现在找到的那个人,她就可以修炼最纯正的太上明王功!”
青灰色僵屍眼中的血雾骤然散开,问道:“是那个白发小姑娘?”
“不错,”老道人点头,“你以为那个白发小丫头为什麽能感知到屍气?因为她是天生的无垢之体,她只需要吸收屍气,就可以自然而然地突破,登临无垢无瑕之境!”
他望着青灰色僵屍,说道:“她是最完美、最纯净、毫无杂质的种子。从她出现那一刻开始,你,就只是她的护道人了,是她的试验品!”
青灰色僵屍那双眼睛再一次缭绕起血雾,说道:“难怪你不许我去杀了她,我还以为你是怕打草惊蛇,怕暴露我的行踪。原来……”
老道人说道:“你也是个天才,阉割版的太上明王功,能够被你结合吸血神功,走出如今这一条通天大道,既可以吸血走捷径,也可以在人与僵屍之间自由转换。
你的天赋,让我叹为观止!
只可惜了,天才是不能对比的!”
老道人很是感慨。
青灰色僵屍嘴角的獠牙微微颤了颤,像是在笑,说道:“是啊不能对比,所以,这样的天才落在你手里太浪费了,她现在是我的了,我要把她炼成我的傀儡!”
老道人微微一愣,道:“你魔怔了?你……”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沉闷的颤鸣自青灰色僵屍眉心响起,那枚嵌入半寸的金色棺材钉瞬间从僵屍眉心中弹射而出,如同离弦之箭,飞射出去插进一棵大树里。
与此同时,缠在僵屍身上的红色绳索也寸寸断裂。
老道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後退了一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青灰色僵屍的身影再次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老道人的面前,与他不过一臂之遥。
一只青灰色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了老道人的脖颈。
老道人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他快速取出一个铜铃摇晃。
但同一时间,恐怖的血雾从青灰色僵屍身上弥漫而出,瞬间将老道人笼罩其中。
那血雾带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吸入一口,便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
铜铃发不出声音了。
老道人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你怎麽可能……”他的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眼珠子因为充血而凸了出来,“棺材钉……捆屍绳,镇屍铃……都是我亲手炼制的……专门克制你的屍气……”
青灰色僵屍微微偏头,望着老道人惊恐的面容。
“师父,”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老道人拚命地想要催动真气挣脱,却发现那股血雾正在蚕食他体内的力量,他的真气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还记得韩彩叶的那枚冰魄吗?”青灰色僵屍缓缓说道,“我已经将之炼化,凝聚成了我的屍丹!”
老道人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青灰色僵屍说道:“所以,其实,我刚刚突破的不是无漏之境。”
它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两颗獠牙在血雾中闪烁着森冷的光。
“是无垢无瑕之境,我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老道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师父,你口口声声说成了无垢无瑕你也可以废了我,”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看你,我真突破了,你又不开心了。”
老道人神色惊慌失措。
青灰色僵屍低声道:“等我将武林大会那些人都吸了,到时候屍气足够,那我境界就彻底稳定,我就可以摒弃僵屍功,只保留无垢无瑕的境界,到那时候,世上就不会有僵屍,也没人知道我修炼过僵屍功!”
话音落下。
它张嘴一吸,老道人身体里的血液竟然透体而出。
不过片刻,老道人就变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干屍。
青灰色僵屍松开嘴,随手将干屍丢在了地上,随後,它抬头望向红叶山庄的方向,低声道:“天生无垢之体,啧啧啧,顾观棋啊顾观棋,我之前希望你走,现在真希望你没走,不然,我找起来可就太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