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五十二章 :一人灭一派(1w)
此刻,
众人全都呆愣在当场。
苏青行瞬间脸色惨白,快速走到顾观棋身旁,低声道:“你快走,再不走就麻烦了!”
顾观棋瞳孔微缩。
“他走不了!”
这时,铁境澜怒喝一声,大喊道:“竟敢当着本官的面胡乱杀人,简直胆大包天,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六扇门听令,给我拿下此獠,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当即,
一众六扇门捕快纷纷拔刀。
“慢着!”唐玉大喊一声,走出来说道:“铁总捕,六扇门这是要做什麽?包庇罪犯吗?张东楼买凶杀人在先,顾观棋复仇在後,虽然手段有欠考虑,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铁境澜目光一凝,说道:“唐门主,你说张东楼买凶杀人,你有什麽证据?”
唐玉立马说道:“他刚刚已经承认了!”
“谁作证?”铁境澜冷声嗬斥道:“是你机关门今日要指证左相之子买凶杀人吗?张东楼哪句话承认他买凶杀人了?现在本官只看到顾观棋当众行凶杀人!”
唐玉嘴巴张了张,到了嘴边的话没说得出来。
他自然听得明白铁境澜的威胁之意,相当於直接在问他是不是要堵上整个机关门来保顾观棋了。
一时间,
法缘大师和法尘大师等人都在心中暗道顾观棋实在是太过冲动莽撞了,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了。
因为顾观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张东楼买凶杀人,且,即便是张东楼此前说的话虽然看似是承认他派人杀顾观棋,但实际上,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模棱两可,没有直接承认。
但现在,
顾观棋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张东楼。
不论是机关门也好,药王谷也罢,若是保顾观棋,那就有作假证的嫌疑,同时也等於是直接站在左相张介溪的对立面。
寻常江湖人不知道左相张介溪的权势,但在场几人,都是江湖顶层人物,都十分清楚张介溪这个名字蕴含的能量。
一般来说,
六扇门是不管江湖恩怨,但是,不管不代表不能管。凡事都怕较真,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不上秤四两重,上了秤千斤都压不住。
当众杀人,在江湖中,可大可小。
如果定义为江湖恩怨,事情就不大。但现在铁境澜的态度就是要钉死顾观棋是当众行凶杀人。
“我苏青行作证!”
这时候,苏青行朗声道:“张东楼承认了就是他安排四极殿刺杀顾观棋的!”
铁境澜目光泛着寒意,说道:“苏谷主,你听得仔细了吗?”
苏青行冷声道:“我听得仔细,如果铁总捕有疑虑,那不妨解释一下,张东楼为什麽要用高官厚禄、富贵荣华来道歉?”
这时,
唐玉咬了咬牙,朗声道:“铁总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六扇门这是要置朝廷律法於不顾,官官相护颠倒黑白吗?”
铁境澜脸色阴沉,威胁道:“唐玉,苏青行,你们可要想好了,你们二人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你们背後的宗门!”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着。
法缘大师等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心里虽然也挺想站出来说一句话,但在场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是孤家寡人,背後都有各自的势力,都有门人弟子,不能意气用事。
唐玉和苏青行对视了一眼。
唐玉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的江湖,总缺乏了几分义气!”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拇指大的金印,朗声道:“此乃机关门门主信物,今日我就在此,当着武林群雄的面宣布退位,从此以後,我唐玉的任何言行,都与机关门无关,只代表我个人!”
苏青行也取出一枚扳指,说道:“唐玉说得对,这江湖总是缺了几分义气。这是药王谷谷主信物,我也要放弃谷主身份,今日这份公道,这个人证,我当了!”
铁境澜脸色冷冽,道:“两位,这不是儿戏,不是你们说什麽就是什麽!”
苏青行冷哼一声,低声道:“铁境澜,你当真一点生路不给?”
铁境澜冷声道:“人,总要为自己的莽撞和无知付出代价,当着我的面杀左相之子,他这是在断我前程,也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
苏青行沉声道:“铁境澜,药王谷和机关门也不是泥捏的,真闹起来,我们也能让你不好过!”
“好好好,”铁境澜说道:“很好,既然你们要做人证,可以,那现在就按流程走吧!”说罢,他招了招手,道:“先把凶手顾观棋拿下,至於苏青行和唐玉,一并带走……”
“等一下!”
就在这时,
顾观棋突然开口,对苏青行和唐玉说道:“青姨,唐门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此事,你们就不用管了,刚刚你们说的退位言论,别当真。”
苏青行连忙低声道:“观棋,你别放弃,有我和唐玉跟你一起去衙门,舆论会闹起来,外面再让药王谷和机关门运作,只要在云州,铁境澜就做不到一手遮天……”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我这人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我既然敢杀张东楼,我就不怕後果!”
唐玉急道:“顾大侠,你……”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不管你们退不退位,你们的身份都在那里,不可能说是代表个人就是个人。没必要拉机关门和药王谷下水,今天的事情,与你们无关。”
“观棋!”苏青行脸色凝重。
顾观棋微微转身,没有再说话。
唐玉和苏青行还想说什麽,法缘大师轻声说道:“唐门主,苏谷主,顾大侠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再多说,反而会给他施加压力了。”
苏青行叹了口气缓缓退下。
唐玉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此时,
广场中央,
铁境澜看着顾观棋,说道:“这麽一看,你倒是个明白人,只是,不明白你刚刚为什麽会犯蠢,为了一口气,将大好前程,就此葬送,何苦?”
顾观棋冷笑道:“我的前程如何,你说了不算。”
铁境澜冷声道:“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有前程吗?”
顾观棋平淡道:“我有没有前程不知道,但是,你应该是没命看到了。”
说罢,顾观棋拔剑。
这一刻,
铁境澜瞳孔一缩,他心头一喜。
本来杀张东楼这件事情,有药王谷和机关门死保,他要想钉死顾观棋,难度还很大,只能是先抓到牢里慢慢上手段,指不定还真有可能让顾观棋翻盘。
但现在,
顾观棋竟然当众拒捕还行凶,那事情就可以直接宣判死刑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也可以给左相一个交代了。
“拿下!”
当即,铁境澜大吼一声,猛然拔刀。
刀锋出鞘的瞬间,一抹刺目的寒光从鞘中迸发,刀身上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真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他是宗师,更是铁家子弟,一身武功传承自天州铁家绝学,刀法淩厉,内力深厚,在云州十三宗师中排名前列,再加上六扇门其他高手以及在现场的听潮剑派,必然可以拿下顾观棋。
然而——
他的刀只拔出了一半的时候。
顾观棋的剑已经出鞘。
秋水剑出鞘的声音还未传入众人耳中,那一抹剑光便已在广场上空绽放。
顾观棋身形飘然而起,白衣如雪,衣袂在风中翻飞,飞掠而去飘然若仙,不沾半点尘埃。周身剑气流转,凝聚成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阳光穿过剑气,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如同仙人临凡,周身萦绕着神圣的光辉。
天外飞仙。
剑光如同从天外飞来,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那剑势看起来缓慢,仿佛只是在空中优雅地划过一道弧线,可实际上却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捕捉到剑锋的真实轨迹。
铁境澜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他的刀还在鞘中,他只来得及将真气疯狂灌入刀身,刀锋上青光大盛,试图拔刀迎击。
可那一剑已经落下。
“嗤——”
一声轻响,如同撕裂绸缎。
铁境澜的刀势在触及那道剑光的瞬间便土崩瓦解,刀身上的青色真气如同被利刃划破的水面,瞬间溃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刀势在这一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甚至没能看清剑锋是如何破开他的护体真气的。
便只觉得胸口一凉。
然後,一阵剧痛从胸腔中传来。
他低头看去——
秋水剑的剑尖已经没入他的胸口,从左胸心脏的位置刺入,剑尖从背後透出,带出一缕鲜血。
鲜血顺着剑身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铁境澜的眼睛瞪得滚圆,呢喃道:“你真敢杀官……”
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顾观棋快速收剑,秋水剑从铁境澜胸口抽出,带起一缕细细的血线。
铁境澜的身体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尘土飞扬。
铁境澜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中映着天空的云影,胸口处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很快就将他的衣袍染红了一大片。
至死,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五指虚张,仿佛在抓着什麽看不见的东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杀铁境澜带来的冲击可比方才顾观棋斩杀张东楼带来的冲击大得多。
毕竟,杀张东楼,尚且还有一丝转圜余地,可以说是报仇,可以说是一命偿一命,毕竟,张东楼虽然是左相之子,身份尊贵,可终究不是朝廷命官。
可铁境澜不一样。
铁境澜是六扇门总捕,是正四品朝廷命官。
杀官,等同於造反。
这是铁律,是朝廷脸面,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一时间,
唐玉、法缘大师等宗师都被惊得後退。
他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杀过不知多少仇家敌人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可他们没有人想过要当众斩杀一位正四品的朝廷命官。
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了,这是疯狂,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这时候,
众多六扇门捕快後面,
听潮剑派掌门裴寂与长老邓无锋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听潮剑派的生机,来了!
要他们现在协助官府拿下或者杀死顾观棋,那他们听潮剑派就顷刻之间获得一层金身。
短时间内,武林各派谁敢动听潮剑派,就会被打上顾观棋的烙印,毕竟,顾观棋本就是跟武林各派一起来的,各派的身份瞬间就都敏感了起来。
当即,
裴寂大喊:“顾观棋杀官谋反!听潮剑派弟子听令,随我诛杀反贼!”
裴寂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传遍了整个听潮剑派。
话音未落——
“哗——”
广场後方,听潮剑派大殿的殿门猛然洞开。
一队队身穿青色劲装的听潮剑派弟子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有力。
他们手持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数百人的队伍迅速冲到广场之上列阵,剑尖齐齐指向广场中央的顾观棋。
剑光如林,杀气冲天。
裴寂拔剑。
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从腰间抽出,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一道白影落在剑阵之中。
邓无锋紧随其後,那柄宽大的重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缠着的黑色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气势雄浑。
听潮剑派的弟子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诛杀反贼!诛杀反贼!”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武林各派的人全都沉默不语。
这一刻,
他们没人敢提讨伐听潮剑派的事情,
因为顾观棋当众杀官,谋反罪名已经落实,而听潮剑派在第一时间与六扇门那些捕快站在一起讨伐顾观棋,谁敢在这时候对听潮剑派出手,谁就是顾观棋的同党。
诛九族的大罪,谁担得起?
即便是此前一直帮顾观棋说话的苏青行和唐玉两人此刻也都快速後退,两人都被顾观棋的举动吓住了。
“这孩子……真的是疯了!”苏青行沉声道:“怎麽就这麽冲动,怎麽就如此莽撞?”
她本来是以为是顾观棋要主动跟铁境澜去六扇门,她心里还在盘算着怎麽运作,万万没想到顾观棋竟是直接杀了铁境澜。
唐玉低声道:“现在,我们谁也没办法了,我们能帮他的只能是退後不动,压着其他各派有心之人也都不动,唉,现在这种情况下……只希望他能够逃掉吧!”
“那可是整个听潮剑派,他一个人……”
“可我们也无能为力了,不是吗?”
苏青行沉默了。
而同一时间——
广场之中,六扇门指挥使卢林在震惊之後,竟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望向那单独一个人持剑面对听潮剑派数百号人的顾观棋,脸上露出了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
然後,
他连忙跑到寇怀之身旁,说道:“寇州牧,此地凶险,下官先护送您离开!”
寇怀之微微一愣,道:“卢指挥使,我觉得你此刻更应该立马指挥六扇门抓捕反贼!”
卢林连忙道:“寇州牧,您的安危最重要,若是您有何闪失,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说罢,他也不管寇怀之是否同意,拽着寇怀之就往广场外走去。
一众州府衙门的随从将两人护在中间,迅速撤离。
寇怀之满脸无语,低声道:“你们东厂派系不是跟顾观棋有仇怨吗?为何不趁机落井下石?”
卢林低声回道:“如果可以,我倒希望顾观棋活下来呢,那张介溪想给督主泼脏水,现在顾观棋不论死不死,张介溪都一身骚,我为什麽要帮他?”
寇怀之轻笑道:“名声争斗,你们东厂难得赢一次啊!”
卢林说道:“如果顾观棋能活下来,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
“诛杀反贼!诛杀反贼!”
数百名听潮剑派弟子的呼声汇聚成一道声浪,在广场上空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剑光如林,杀意如潮,从四面八方朝着广场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涌去。
顾观棋一个人,一柄剑。
他迎面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如同闲庭信步。
“杀——”
第一批听潮剑派的弟子冲至身前,长剑齐出,剑光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朝他笼罩而下。
顾观棋出剑。
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如匹练,剑气纵横。
“嗤嗤嗤——”
一连串利刃破肉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弟子同时倒地,咽喉处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汩汩而出。他们甚至没能看清顾观棋是如何出剑的,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顾观棋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更多的弟子涌上来。
他手中长剑连挥,每一剑斩出,都有一片人倒下。剑光所过之处,兵刃折断,血雾弥漫。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们在顾观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他们的剑招尚未递出,顾观棋的剑气便已划过了他们的咽喉。
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屍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广场上。
顾观棋的白衣上溅满了血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的脚步始终不紧不慢,节奏从未改变。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道剑光亮起。
每一道剑光亮起,便有一片人倒下。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着裴寂走去,身後留下一地的屍骸与鲜血。
而此时,
裴寂站在剑阵後方,面无表情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剑身上有水纹般的天然纹路,仿佛江水的脉络被镌刻其上。
正是他在江中洗了十三年的那柄剑。
裴寂缓缓拔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股剑意如同潮水般从他周身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起来,如同置身於深水之中,呼吸都变得艰难。
广场边缘,
法缘大师双手合十,眉头紧锁,沉声道:“阿弥陀佛,裴寂的剑道……突破了!”
唐玉脸色一沉,说道:“大师,如果你对上,能赢吗?”
法缘大师沉声道:“在外面,我能赢,在这里,我必输!”
此话一出,
唐玉和苏青行都面如死灰,一阵绝望。
裴寂临阵突破,又有主场优势,连云州第一高手法缘大师都自认会输,又加上数百号听潮剑派的弟子和众多高手。
顾观棋一人一剑,绝无生还的可能。
与此同时,
广场之上,那股剑意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磅礴。
它不再只是从裴寂身上散发出来,而是开始与周围的天地产生共鸣。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搅动,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浪潮在广场上空出现。
浪潮汹涌,波涛澎湃。
那是听潮剑派的镇派绝学——听潮剑意。
传说听潮剑派的创派祖师在江边观潮三十年,终悟此剑道。剑出如潮,剑意如江湖,一剑落下,如同万顷波涛倾泻,无可阻挡。
而此刻,裴寂所展现出来的听潮剑意,比传说中更加恐怖。
他的剑意不再是模拟潮水,而是真正地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那股力量浩瀚无垠,仿佛一条大江的意志都凝聚在了他手中的那柄剑上。
“难怪……”裴寂低声呢喃,“难怪我的剑洗不干净,在江中洗了十三年,剑上始终有污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上。
“原来,我早已经忘了剑客行事,应当一往无前。剑锋所指,便是心之所向。何须瞻前顾後?何须顾虑重重?”
“我因畏惧唐玉、畏惧法缘,而选择了那见不得光的手段,让听潮剑派落入今日境地。”
“可这一切,根源不在唐玉,不在法缘,在我。”
“在我剑心蒙尘,在我道心不纯。”
“今日……”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淩厉,如同利剑出鞘。
“今日便以这一剑,洗去我心中最後一点尘埃!”
话音未落——
裴寂动了。
冲向顾观棋,
然後,剑落。
那一剑落下之时,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江河倒悬於天际。
波光粼粼,潮涌潮落,那景象虚幻而又真实,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那股剑意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顾观棋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
超过百位听潮剑派弟子同时出手。
他们将手中的长剑奋力掷出,动作整齐划一,百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百道银白色的轨迹,剑身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些长剑没有散乱地飞向顾观棋,而是被裴寂的听潮剑意牵引,如同百条游鱼汇入大江,朝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目标激射而去。
百剑齐飞,剑光如河。
那景象太过壮观,也太过恐怖。
百柄长剑在裴寂剑意的牵引下,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剑河,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裴寂那一剑也在这时落下。
他的剑意与那百柄长剑融为一体,他的一剑,便是百剑。他的剑势,便是整条剑河的走势。
剑河奔腾,如同大江倾泻,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顾观棋碾压而来。
这一刻,
唐玉和苏青行都明白为什麽法缘大师说在这里他都会输给裴寂了。
这样的一剑,
输,才是正常的。
……
广场上,
顾观棋一剑斩杀几个听潮剑派的弟子,然後一边前行,一边抬头望向那条浩浩荡荡朝自己涌来的剑河,感受着那股如同万顷波涛倾泻而下的剑意。
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剑。
然後,他出剑。
夺命十五剑。
霎时间,整个广场上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死亡意志降临。
那是万物终结之时的气息,是生命走到尽头之时的感受,是一切存在归於虚无之时的状态。
剑光从秋水剑上绽放。
那道光不同於顾观棋以往施展的任何一剑。
这一剑是黑色的。
纯粹的黑色,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
那道黑光从剑尖迸发,如同一道裂缝在空气中蔓延。它所过之处,光线消失,声音消失,气息消失,一切都消失。
它朝着那条剑河迎去。
这一剑落入在场的人眼中,每个人都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有人看到秋日的旷野,草木枯黄,天地之间一片萧瑟。风从远方吹来,卷起几片枯叶,然後缓缓落下。
那是万物凋零的景象,是生命走向终点的过程,是不可逆转的衰败。
如同花开花落,如同日升月沉,如同四季更替。
有人看到的是一座山,是永恒的孤寂,是万古的沉寂。
还有人看到的是夜,无星无月的夜。
有人看到的是人生最後的安息。
在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但所有的景象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那便是终点。
万物皆有终点。
花会谢,叶会落,人会老,江会枯,海会竭。
这就是死亡!
一剑刺出,似乎时间定格了,
似乎天地万物都归於死亡!
这一刻,
黑色剑光与银色剑河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只是黑色剑光触及银色剑河的瞬间,那条由百柄长剑汇聚而成的剑河开始消散,无声无息地消亡。
那些长剑在触及黑色剑光的瞬间,剑身上的光泽迅速黯淡。
百柄长剑,无一例外。
下一刻,剑河消散了。
百柄长剑纷纷掉落,如同下雨。
裴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道黑色剑光,感受到了那股死亡意志。
他想要躲避,想要格挡,想要做任何事情来阻止那一剑——
但他做不到。
在这一剑面前,似乎任何挣紮都是徒劳,任何反抗都是虚妄。
那道黑色剑光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逝,如同一道不可违逆的天命,朝着裴寂的咽喉刺来。
裴寂的听潮剑意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光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入皮革。
秋水剑的剑尖刺进了裴寂的咽喉。
黑色的剑光在这一刻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秋水剑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银白色的剑身上映着裴寂那张清冷的面容。
裴寂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刺入自己咽喉的剑锋,然後抬起头,看向剑柄另一端的那张年轻的面孔。
顾观棋就站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白衣染血,面如冠玉。
裴寂看着顾观棋,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然後,他的眼睛失去了色彩,生机尽数消散。
就在这时,
“哢嚓、哢嚓、哢嚓——”
以顾观棋和裴寂两人为中心,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从中心到外围,从稀到密,转瞬之间便蔓延了方圆数丈。
“掌门师兄!”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打破了死寂。
邓无锋双目赤红,整个人如同发狂的猛兽,挥动一柄宽阔的重剑朝顾观棋杀来,整柄重剑上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邓无锋双臂青筋暴起,肌肉鼓胀,将重剑高高举起。
这一剑,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劈下。
重剑未至,剑风已到。
那剑风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头顶压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顾观棋眉头微微一挑。
快速将剑从裴寂喉咙里拔出,然後挥剑抽打。
在裴寂身体倒下的瞬间,秋水剑的剑身如同一根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脊精准地砸在重剑的剑身之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如同洪锺大吕,在广场上空回荡。
音波所过之处,许多人只觉得耳膜生疼,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邓无锋只觉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内力从剑身上涌来。
那内力浑厚如渊,沉重如山。
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整个人也被巨力冲击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三丈多远,重重撞在身後的一根石柱上。
“砰——”
石柱应声而裂,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一刻,
众多听潮剑派的弟子都被震慑住了。
邓无锋快速站起,大吼:“他就一个人,我们这麽多人,耗都耗死他,杀!”
霎时间,
听潮剑派那些弟子纷纷冲杀出来。
数百人齐声大喝,声震云霄。
那声音与锺声、江风、水汽融为一体,形成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们一边冲来,一边快速变换步伐,来回穿插,组合成一方剑阵,向着顾观棋包围而来。
顾观棋脚下一点,飞掠而去。
阳光从他身後洒下,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手中秋水剑一探,剑尖指向剑阵,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飘飞,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谪仙。
天外飞仙。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光。
那道光从天空直直落下,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
剑气在他身周凝聚,
然後疯狂席卷而出,密密麻麻,
刹那之间,
他冲入剑阵之中,
当即,鲜血飞溅,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一个个身上都出现密密麻麻的剑伤,鲜血如雨落。
银白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丈范围内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之後,地面出现了一个丈许宽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削而成。
邓无锋站在原地,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满是惊恐和不甘,但已经没有了生机。
随即,
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然後轰然倒地!
顾观棋抽出秋水剑,剑锋从邓无锋咽喉中带出一缕鲜血,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猩红。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那些依旧朝自己冲来的听潮剑派弟子。
然後,他持剑冲入人群。
秋水剑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剑气纵横,剑光如匹练,在人群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猩红的血花。
一道道真气在他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疯狂灌注到秋水剑中,化作一道道淩厉至极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激射。
那些剑气如同暴雨梨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兵刃折断,肢体横飞,鲜血与残肢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有的弟子被剑气洞穿胸口,有的被削去头颅,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四肢齐断。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石板的缝隙中蜿蜒流淌。
屍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广场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各处,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随着一批一批的人倒下,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们终於开始害怕了。
心头那股血气之勇在屍山血海面前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涌起的恐惧。
那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越来越快,越来越烈。
“鬼……他简直是恶鬼……”
一个年轻的弟子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颤抖,随即转身就跑。
有人带头,便有更多的人效仿。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听潮剑派的弟子队伍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手中的长剑,丢下同门的屍体,丢下曾经引以为傲的听潮剑派弟子身份,争先恐後地朝四面八方逃去。
有的往大殿里跑,有的往山门方向跑,有的往两侧的厢房跑,有的甚至直接翻墙跳出了院墙。
霎时间,原本还杀声震天的广场,此刻只剩下慌乱的脚步声、惊恐的喊叫声和偶尔传来的兵器掉落的哐当声。
顾观棋收剑而立,站在原地。
鲜血从他手中的秋水剑上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屍体,落在那座巍峨的大殿上。
大殿的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
“听潮剑派”
那四个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乃是听潮剑派创派祖师亲笔所书,历经百年风雨,见证了这个门派的兴衰荣辱。
顾观棋一剑劈下。
秋水剑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是一道淩厉至极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朝着那块牌匾斩去。
“轰——”
剑气斩在牌匾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块传承了数百年的牌匾应声而碎,木屑四溅,从中间断裂成两半,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随後,顾观棋转身。
他走过血泊,走过屍骸,走过那一地狼藉,朝着广场外走去。
他走在风中,衣袂翻飞,即便浑身染血,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飘逸与出尘。
此时,
武林各派的人依旧站在广场边缘,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当顾观棋朝他们走来时——
“哗——”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自发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不论是法缘大师等一众宗师,还是那些武林名宿们,或者那些普通江湖人,此刻,望着顾观棋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顾观棋大踏步离开。
当他踏出广场那一刻,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後方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座巍峨的听潮剑派大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痕从殿顶一直延伸到殿基,将整座大殿一分为二。
瓦片簌簌掉落,梁柱断裂,墙壁倾斜,尘土飞扬。
又过了片刻——
“轰——”
大殿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烟尘冲天而起,弥漫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散。
广场上,数千人站在原地,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呜咽,吹过满地的屍骸与鲜血,发出低沉的声响,如同在为这座覆灭的门派唱着一曲哀歌。
“他是人吗?”
“一个人就覆灭了听潮剑派!”
这一刻,
在场有太多太多的人心神受到了冲击。
数十个门派,数千人浩浩荡荡前来讨伐的听潮剑派,
却一个人覆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