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赫正整理着顾云川的桌面。

　　他闻言，回头看了顾云川一眼。

　　他目光带着一些幽深，顾云川竟一时瞧不出路赫在想什么，却见路赫突然起身朝门边走去，将门合拢严实。

　　原来方才那门还敞了一条缝，顾云川没注意到，此时看到路赫关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好刚刚没人经过，也没人听到他说的话，军队里许多人爱嚼舌根乱传话，要是被人听去，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就像总有人说皇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喜欢七八十的老人，许多人偏偏还很信。

　　（46）

　　顾云川赞道：“还是你细心。”

　　路赫笑一下，却道：“将军坐一下。”

　　“怎么？”

　　顾云川在椅子上坐下来，固然心里有些发乱，但还是他最习惯的坐姿：手肘自然地搭在旁边桌上，双腿微微分开，腰杆挺得很直；比起风雅公子自然是显得粗糙了一些，但要说粗犷、没礼貌还远远不算，只是威风飒爽。

　　路赫走到顾云川旁边，突然蹲下身，两只手分别扶住顾云川的左右大腿，力道有些大，顾云川的双腿猝不及防被掰开。

　　下一瞬路赫的头就凑上来，鼻尖和嘴巴都贴着顾云川的腿根。

　　顾云川吓了一跳，面色全红了，他慌忙要起身：“路赫！”

　　路赫却不松手，顾云川的大腿肉都嵌在路赫一只手指缝里，另一只手用带着青筋的小臂绕着顾云川的腿转了个弯、像是擒拿一样，绕到顾云川身后，撑着顾云川的腰臀，再用力往前一推。

　　路赫隔着布料含住，顾云川浑身都是僵硬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他按着路赫的头顶往外推他：“路赫，松开我。路赫！”

　　顾云川力气亦不小，路赫终于被他推开，嘴唇上还有水光。

　　顾云川猛地起身：“……你……”

　　“我喜欢将军的。”路赫道：“愿意为将军做这种事，也没勉强。”

　　（47）

　　帐中一片安静，可路赫的话却在顾云川脑海里砸下、砸了个惊天巨响。

　　他嘴笨，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安静，路赫却重新蹲下，温热的双手捧住顾云川的手，蓝眼睛真挚地看着他：“将军。若是将军还想要，我还愿意的，将军别嫌我，也别推开我。”

　　此情此景，倒让顾云川想起了什么都不懂，只想着对主人示好、却找错了办法的小狗。

　　“唉，”顾云川红着脸叹一声，再叹一声：“唉。我没嫌你。我感激你帮我还来不及。”

　　路赫的蓝眼睛荡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将军。”

　　他表忠心一样：“我是将军的人。”

　　这句话还藏了个后半句，路赫没敢说，把后半句放在肚子里，怕吓到顾云川。

　　（48）

　　再过一些日子，春意褪去、夏意变浓。

　　此地虽是边疆，但风景一向很美，山也浓郁水也浓郁，可谓浓墨重彩。

　　天空一到了夏天就变得湛蓝，有些像是路赫眼睛的颜色，顾云川每每与年轻人对视都觉得这双蓝眼睛和天空真是相配。

　　再过几日，军营招了新兵入营。

　　路赫和其他几位副手将他们安顿好后，再由顾云川去露个面。讲一些话，振奋一下士气。

　　现在比之前要好很多，招兵招来的也不只是吃不饱饭的穷人家的孩子了，也有一些家里条件还不错的。

　　新兵们闹哄哄的，一见到顾云川也没安静下来多少，顾云川抬手往下按了按，总算静下来一些。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年轻男人流里流气的模样，眼睛一直盯着顾云川空荡荡的袖子瞧，见他袖管摇晃，竟然还伸出手捏了一下。

　　顾云川往后撤了一步，一个高大的黑影却从他侧后方蹿了出去，凶狠地扑在男人身上。

　　顾云川沉声：“路赫！起来！”

　　路赫像是没听见，沙包大的拳头往男人眼眶和手上砸，男人应是在市井里打过不少架的，反应得很快，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拳头回击路赫，血点子几乎是瞬间就落在地上，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顾云川和其他几个副手连忙上前，将路赫和男人分开。

　　路赫被人拽起来，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目光沉沉地盯着地上的男人，他生气时讲话，那语调里奇异的感觉就更重了：“管好你的眼睛和手。”

　　男人满脸是血地闭着眼，显然受伤程度要比路赫更严重，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49）

　　军中不可斗殴，违者杖罚。

　　路赫和男人都被罚了五杖，被人抬回了帐中。

　　顾云川去看路赫时，他正趴在床上，没穿上衣，麦色的背上和劲瘦的窄腰上都有紫红的痕迹和已经干涸的血。

　　路赫人倒是还很精神，看到顾云川，还要爬起来：“将军怎么来我这了，我去给将军倒水。”

　　顾云川哭笑不得地按住他：“你快好好休息吧。”

　　他坐在床边，把手里拿着的一个桃子放在路赫手心：“我是来谢你的，再来道个歉。”

　　路赫用手肘撑起一点身体，顾云川忙道：“你躺着就可以了。”

　　路赫还是把自己挪动了一些，接着他一偏头、把头枕在顾云川大腿上。

　　“将军不用对我道谢。我想保护将军不被欺负，是因为将军是个值得保护的人。”

　　“将军也不用对我道歉，”路赫道：“是我违反了军令，将军也是秉公办事。”

　　路赫这样一说，顾云川心底开始发软，还未等他说什么，路赫哼哼一声：“不过，将军，我后背好疼。”

　　“我给你带了伤药。”

　　顾云川忙去衣襟里拿药，路赫用脸蹭了蹭他的腿，夏季衣衫少，顾云川有点痒。路赫笑道：“不用药，将军亲一下就不痛了。”

　　[猫爪]

　　第83章 路赫x顾云川

　　（50）

　　“路赫……”

　　顾云川叹了一声，无奈地笑着叫路赫的名字，显然是把他刚刚提出的要求当成了玩笑。

　　路赫道：“就亲一下。”

　　路赫虽外表凶狠，私下里却很会缠人，尤其是顾云川一想到他和自己三弟差不多的年龄，也是小小年纪没了双亲，就对他生出一股格外的疼爱来。

　　路赫又求了两遍，顾云川被黏得没办法，只好弯下腰，双唇在路赫前额上轻轻触了一下：“这样就好了吧？”

　　路赫点头。

　　只是他虽点了头，脸上失望的模样却像是要溢出来，垂着眼睫失落极了。

　　顾云川曾经倒是粗心，失去了右臂后倒是对旁人的情绪敏锐起来，更何况路赫表现得这样明显。

　　他想了想，倒是猜出路赫失落的原因小子不是想被亲额头，他是想和自己再亲一次嘴巴。

　　十几岁的年轻人心里难免会总惦记这样的事，顾云川也是从这样的年龄过来的，倒是懂得了路赫的想法。

　　只是亲那么一次也就够了，再来几次可是真的不像样子了。

　　顾云川佯装没看懂路赫的失落，板着脸再叮嘱路赫几句，从以后不可这样冲动到伤药一日二回不可怠慢。

　　路赫把下巴撑在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上：“将军帮我上药吧。”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的。”顾云川道。

　　（51）

　　伤药装在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盒里，打开后能见到里面褐色的膏体，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这是京城里新运来的伤药，说是对外伤效果很好，制药的方子还是他二弟出的，每每想到这个，顾云川难免骄傲。

　　他用手指挖出来一块抹在路赫后背上，用手掌推着抹匀，教导路赫：“之前讲过的，先用手掌温度将其融化、再推开，还记得吗？”

　　路赫道：“记得的。将军说过的话我都记得的。”

　　顾云川帮他背上的伤痕上了药后，又道：“你脸上也有伤吧，转过来一些，我一道帮你上了。”

　　路赫应了声，改成侧躺的姿势躺在顾云川腿上，他面朝着顾云川身体的方向，鼻尖距离顾云川小腹也不过两片叶子的宽度。

　　路赫的呼吸吹动顾云川的衣角，顾云川就猛地想起那天路赫跪在地上，扳着自己双腿，用嘴去……的景象。

　　顾云川手指一抖，忙定了定神，做了个深呼吸。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一下，目光却不经意扫过路赫裤子。

　　他怎么

　　路赫顺着顾云川的目光也往下看，对顾云川笑一下，拿过旁边的外衣盖住：“将军，我后背怕痒，刚才将军给我上药，就变成这样了。”

　　顾云川有些尴尬，但见路赫表情自然，便也努力将那分尴尬给忽视了。他帮路赫脸上的伤口也上了药，见那褐色的药膏将路赫的面庞抹得颜色很不均匀，没忍住笑了一下：“成了小花狗了。”

　　路赫弯起蓝眼睛，突然侧头含住顾云川的手指，柔软湿润的舌头一点点舔过顾云川指腹上的薄茧。

　　顾云川急促地“啊”了声，慌乱抽手：“你”

　　路赫道：“想帮将军把手上的药膏擦干净，却抬不起手来，将军莫怪。”

　　他说话的工夫，顾云川余光看到路赫被外衣盖住的地方动弹了一下。顾云川下意识回头去看，更是局促了：“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你……尽快弄一下吧，莫憋坏了。”

　　路赫点点头。

　　（52）

　　从路赫那出来，清风一吹，顾云川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汗。

　　他确实不太会和年轻气盛的人相处，比如二弟三弟，比如皇上，又比如路赫。

　　但他心底是很喜爱他们的，朝气又聪明，能说他说不出来的话，做他不敢做的事，像他想成为的意气风发的侠士。

　　抬手擦了下额上的薄汗，顾云川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药膏给带出来了。

　　他转了脚步想给路赫送去，但转念又想到现在路赫，也许，可能，在……

　　还是晚些再去吧。

　　（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