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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一卷 第97章 飞蛾,扑火

狸奴记 探花大人 2237 2026-08-22 04:17

  正如裴少府是不是谢先生和大表哥的人,我不知道。

  关长风又到底是不是萧铎的人,他可还会回来?我也不知道。

  一墙之隔的那一旁刀枪相撞,铮铮刺耳的声响每响一下,就要叫人心头一骇,那一旁到底是一场怎样惨烈的恶战,我不敢想。

  火光把我俩烤得有些烫了,宋莺儿还在一下下地捶打我,剖肝泣血,泪如雨下,“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你救救他.........”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都以为是大表哥。

  可是不是大表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怔怔的,轻轻拍了拍宋莺儿的肩膀,温声劝慰她,“你别哭了,那我.........我去试试........”

  宋莺儿的话顿在口中,她含着眼泪愕然望我,原本粉嘟嘟如今发了白的唇瓣翕动着,翕动着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

  她是那么敏慧的人,耳聪目明,怎么会不知道这里藏不了多久了,若不是大表哥的人,我出去也一样会死。

  我不指望谁会感谢一句,抑或叮嘱一句什么,拔下宋莺儿的簪子,起了身就朝围杀萧铎的地方大步奔着。

  我也是个傻子。

  我能试出个什么来呢。

  萧铎是飞蛾扑火,焉知我不一样是飞蛾扑火。

  明知火在那里,也仍旧要扑过去。

  这断壁残垣之外的惨烈实在是我十分害怕的景象。

  那么一大群人不知到底有多少,但在火光里泛着白光的剑树刀山,钩爪锯牙却要晃瞎人的眼。

  刀光剑影,东砍西斫都围着他。

  他们在围杀公子萧铎。

  那么芝兰玉树的一个人,一身淡雅的素袍子怎么就有那么多的血。

  他原也不是个刀枪不入的神仙啊。

  头皮一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敢去想他身上已然中了几刀。

  也许一刀,也许两刀,也许数刀。

  也许四五刀,也许七八道,也许那身遍布刀口的素袍子下已经皮开肉绽了。

  我停在巷口,周遭的火焰烤着我,风把我的乱发吹起,我灰头土脸,可是我很高兴。

  我大声地喊,“我是大周九王姬稷昭昭!你们放了他!”

  众人闻声一顿,公子萧铎在刀枪剑雨中愕然望我,“昭昭!”

  为首的人在马上高声哂笑,“大周?大周都亡了快一年了!什么九王姬,你说放就放?”

  是啊,大周都亡了快一年啦。

  当初一心一意想要匡复的大周,这辈子可还有一点儿的机会啊。

  不知道,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也笑,我一个人面前是千军万马,可我没什么畏惧的。

  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是没什么好畏惧的。

  可不畏惧的话,为何我还是眼眶酸酸,就要淌出眼泪来。

  必定是这满城的黑烟呛出来的。

  我手无寸铁,唯一支簪子。

  可我很高兴自己能来。

  我立在断壁残垣一旁,周遭是漫天的火光,我高声告诉他们,“我是申公子的未婚妻,我很值钱!”

  我在萧铎身边是个无名的侍妾,但在大表哥跟前,我仍旧还是个值钱的人。

  我是有用的。

  宗周初亡,稷氏就还是有用的。

  谁把稷太子挟持在手,谁就能在诸侯争霸中迅速抢占先机。

  若没有稷太子,那稷昭昭也行,稷昭昭也能凑合着用。

  只要是稷氏后人,就有承继天下的正统性。

  天下诸侯都想要稷氏,唯有萧铎不把稷氏放在眼里。

  我在风中大声说话,“我外祖父申侯正悬赏我,你们可以把我送给外祖父,也可以送给你们的主人,你们会得到丰厚的赏钱!”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也许是楚人,也许是虢人,我什么也不知道,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若有机会救下公子萧铎,我得亲口问问他,若不是他屠了镐京,那屠了镐京的人又是谁?

  不问问他,我死也不能闭眼。

  一旁有人道,“大人,申公子的未婚妻,这可是好东西啊!”

  为首的人眼光轻佻,“身段儿姿色不错啊,去,带去领赏!”

  这便有黑衣人打马冲我奔来,乌泱泱的,真叫人怵头。

  我把簪子抵在喉间,壮着胆子没有后退,“慢着!你们放了他,不然我就死!我死不要紧,但我外祖父必定不要一个死人,你们拿不到赏钱!”

  被围杀的人蹙眉冲我斥道,“稷昭昭,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走!”

  火光在我眼里的水光中晃着,我看不清公子萧铎此刻的神色。

  只知道他素日说话不是这样的,我听得出来他已经筋疲力尽,就要耗干气力了。

  他还强撑着,不过是为了给残垣另一旁的人一条活路罢了。

  为首的人大笑,扬手命道,“放!”

  热浪滚着,把我的发丝吹得招摇,簪子仍旧抵在颈间,我声嘶力竭地喝着,“退后!叫你的人全都退后!”

  一旁便有人问,“大人!放了他,主人那边怎么交代?”

  他们的主人,又是哪个主人,是哪家的王,还是哪一姓的公子?

  为首的人大笑,“伤成这样,活不几日了!退!”

  围困住公子萧铎的刀剑这便领命往后退去,我冲公子萧铎笑,“你我从此两清啦!”

  那人拄剑茕茕立在那里,仍旧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我想,他必定累极也乏极了,他必定已经再撑不下去了,可不必怕。

  他可以活下来,带着他的表妹宋莺儿回去,回去办一场轰轰烈烈名动九州的大婚,一个有鸿鹄之志,一个所图乃大的人,他该有一场这样的大婚。

  为首的人驱马赶来,“带走,送给申公子,公子必定高兴!”

  他们说的“申公子”是谁,我知道。

  可后头那个不加姓氏的“公子”又是谁?

  是另有他人,还是因了他们就是申公子自己的人,因而才叫“公子”?

  扑朔迷离,我不知道。

  可这样的话一出,萧铎必定以为我又诓了他。

  唉,疑心也罢,没什么关系,我救他一遭,我们就算两清了。

  贼首打马朝我奔来,一把就将我提溜上了马,吹起一声口哨,大笑着吆喝着人,“走!找公子领赏去!”

  这对我算是一桩好事么。

  是吧,送到申公子面前,到底就自由了。

  可也的的确确的,与是夜的刺杀脱不了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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